凡煙小說

52.旁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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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旁觀一切

林既青沒走。

辛唯棠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隨即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慌和不安。

頭頂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她不知道它什麽時候落下;抑或踩在河面的浮冰之上,隨時可能掉入刺骨河水中。

當得知有個為期逾半月的出差項目時,她反而松了口氣。

一整個項目小組同吃同住,夜裏也經常開會、和海外項目負責人對接,她也就無暇分神擔憂林既青的事了。

江彥霖沒跟來,但經常給他們點外賣作犒勞,後來項目結束,他還特地飛來給他們舉辦慶功宴,大手一揮,訂了星級酒店,還包含SPA套餐。

他們開玩笑,江彥霖這樣的老板,堪比牛馬瀕死前最後的幻想。

壓榨是真的壓榨,闊綽也是真的闊綽。



辛唯棠吃完飯就回房間裏,開了罐酒,坐在落地窗邊看夜景。

江彥霖也有房卡,沒打一聲招呼就進來,摟著她的腰,低頭輕蹭她的發。

她遞來一罐新的,“江先生,喝麽?”

人前江總,人後江先生,總隔著疏遠,偏偏像有只小鉤子,勾住他的心不放。

他沒接,“怎麽?心情不好?”

“就是累了。”她沒化妝,眼下一圈青黑。

“辛苦了,我的好寶貝。”江彥霖啄啄她的臉頰,一點一點含住她的唇。



吻至深處,他的手伸入他的衣服,熟稔靈活地解開內衣扣,辛唯棠按住他。

江彥霖眼神一錯不錯地望住她,她直言:“對不起,我沒心情。”

她拒絕過他很多次,生理期、累、藥物副作用,總之就是不願意。

除此之外,接吻、擁抱,她都很順從。

他想,她大概是保守,故而也不急在這一時,重新系上,又吻了吻她。

辛唯棠靠著他,剛舉起的酒被他搶過去,一口氣悶掉,帶著酒氣再度吻住她。

她不喜歡江彥霖的吻,技巧性很強,掌控欲濃烈,讓她感覺自己是被大型貓科動物玩弄的獵物,只有屈從的份。

但不做愛,就得接受他這樣發洩。

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其實辛唯棠也很久沒和林既青做了,有時即便她主動,他也不願碰她。

她知道他別扭什麽,他不想當她和江彥霖之間的小三。

這個時候講道德,當初上她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她是他名義上的妹妹呢?

但林既青執拗起來,她也沒轍。

曠了大半年,她以為她會空虛難耐,可江彥霖碰她時,她的欲望往往被抗拒壓倒性地蓋過。

不是為林既青守貞,只是她沒法把愛和性分離。

辛唯棠嘗試過,分一些愛給江彥霖,這樣相處起來,兩個人都開心。

可她盡最大努力,也不過是扮演出不反感他的樣子。



江彥霖留宿在她房裏,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避免被其他員工撞見。

趕了大早的航班回首都,辛唯棠頭疼得不行,胡亂吃了點藥,睡了個昏天黑地。

醒來時,天色黑透,剛下床,眼前一黑,摔倒在地,緩了緩神,摸來手機,像是條件反射,找到林既青的電話。

“餵?”

熟悉的聲線通過電波傳出來便失了真,低低的,有些悶。

辛唯棠想也沒想,直接掛掉,喘了幾口氣,撥給江彥霖。



江彥霖本來在跟一眾朋友聚會,接到她電話,當即起身告辭。

他們紛紛笑話他,什麽時候江少爺也沈迷於溫柔鄉了。

江彥霖過去談的幾任女友皆不長久,分得也幹凈,絕不拖泥帶水,他還是第一次在一段感情裏投入這麽深,叫他們覺得稀罕。

別說他們,江彥霖自己都搞不懂,為什麽疾馳去辛唯棠家裏,又為什麽陪她吊了一夜點滴。

怕輸液室的長椅坐得不舒服,還訂了間單人病房,自己坐在沙發上陪她。

辛唯棠覺得實在夭壽,說:“江先生,謝謝你送我來醫院,你要不然先回去吧。”

“你要是不想讓人陪,找我幹嗎,救護車不是更方便?”

她一噎。

江彥霖架著腿,打開游戲消磨時間,“睡吧,點滴吊完我幫你叫護士。”



辛唯棠睡了一下午,這會兒本該沒什麽困意,但身體的疲累和疼痛,還是讓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點滴瓶空了,江彥霖沒按呼叫鈴,而是親自叫來護士,叮囑她動作輕點,別吵到辛唯棠。

換藥的時候,江彥霖瞥到辛唯棠擱在枕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他拿起來。

來電人:林既青。

就是一板一眼,連名帶姓的三個字,沒有任何特殊的備註。



江彥霖沒接,等到電話自動掛掉,解鎖進了主界面。

人臉識別有時失靈,需要密碼,他看她輸入時記住了。

她設置了隱藏推送消息內容,只能點進微信,看到林既青發了好幾條,最新一條顯示出來:【你在哪兒?地址發我,我去找你。】

江彥霖瞥了眼她安靜的睡顏,按捺住探究的欲望,退出微信,隨手翻了翻。

大多是工作相關,沒什麽娛樂軟件,時下最火的短視頻APP也沒有。

他又點進相冊,不像一般女孩,沒有大量自拍,更沒有什麽明星美照,只有一些沒修過的隨手拍和工作截圖,不符他對她這個年紀女生的刻板印象。

接著,他看到一個私密相冊。

試了三次,都顯示密碼錯誤。

江彥霖放棄,心裏依然對一個男性半夜打電話、並表現出隨時可以來找她的積極態度有所介懷,記下他的號碼,把她手機放回原處。



辛唯棠輸完液,江彥霖送她回去。

她唇色還有點白,但看起來氣血比之前好了一點。

江彥霖說:“你睡著的時候,你哥哥打電話給你,我沒接。”

辛唯棠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哦”了聲。

“估計有事找你,不回過去嗎?”

“這個點他應該在休息,晚點再打吧。”

他意味不明地說:“也是。”

但辛唯棠心不在焉,沒註意到他語氣的異常。



江彥霖專註開車時,辛唯棠打開手機。

十幾條林既青的未讀消息。

【你怎麽突然掛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

【你在哪兒?地址發我,我去找你。】

……

【棠棠,拜托你看到後回我,我很擔心你。】

辛唯棠心口一陣絞痛,深呼吸一口氣。

江彥霖瞟她一眼,她卻早已撳滅屏幕,沒讓他看到。



車停在小區門口,天將亮未亮,整個世界一片朦朧晦暗。

江彥霖說:“給你放兩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謝謝江總。”

“這可不是白放的,回來要還我一個活蹦亂跳的辛唯棠,知道沒?”

她有時覺得,江彥霖這種公子哥不會有真心,可相處過程中,他對她的好即便沒那麽純粹,但好就是好,需要他花費時間和精力。

她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沒法不動容。

辛唯棠破天荒地主動親了他一下,淺淺一笑:“知道了。”



江彥霖正要驅車離開,動作忽地一頓,他推門下車,大步追上去。

辛唯棠聽到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回頭,手腕被人拉住,跌入一個寬闊的懷抱。

他深深地吻下來,她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掙了掙,沒掙掉,便隨他去了。

半晌,江彥霖放開她,說:“有事給我打電話,我24小時為你on call。”

“嗯。”



林既青接到辛唯棠那個持續不到三秒的電話後,內心一直不安。

她從來沒有打來一句話都不說就掛斷過。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他只好來她住的公寓找她。

敲門也沒人應。

一夜沒睡,天氣又冷,林既青也不敢走遠,便在小區附近不斷徘徊,讓身體產生熱量。

直到他遠遠地看到辛唯棠的身影,正要上前,一個男人搶先一步,和她相擁著接吻。



林既青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了,呼吸產生的白霧也消失了。

他像一縷虛無縹緲的魂魄,沒有人看到他,他也只能旁觀著一切。

他們大概是一起待了一整晚吧,她能有什麽事。

是他瞎擔心了。

何況,她早就不需要他了。

在他們分開前,林既青恢覆神志,轉身大步離開。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變成了跑。

倉促得像被可怕的鬼怪追趕。



江彥霖走了。

鬼使神差的,辛唯棠往某個方向瞥去。什麽也沒有,卻無端讓她在意。

她進了屋,打給林既青。

鈴聲響了很久,久到快要自動掛斷時他才接起。

“餵?”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他聲音有點喘。

“我沒事,估計不小心撥錯了。”

“嗯。”



辛唯棠靜了靜,問:“你是剛醒,還是沒睡?”

“剛醒。”

她鼻腔一酸,一眨眼,淚霎時流了下來。

他那邊明明有風聲。

林既青似乎也意識到他的謊言一觸就破,不自然地轉移話題:“出差回來了嗎?”

“嗯,回了。”她忍著哭腔,低低地說,“昨天回的。”

“你好好休息,別累壞身體,工作再忙也要記得吃飯,你胃……”

他又沒忍住啰嗦了,及時止住,說:“你忙你的,我掛了。”

“好。”

辛唯棠忽然又想說什麽,“林既青!”

他已經掛了,徒留她的聲音在冷冷清清的屋子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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