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要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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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要晚安吻
林既青很想痛斥辛唯棠一頓，讓她長長教訓——但她脾氣本來就倔，越跟她硬著來，她反骨越強，到時候又是一通雞飛蛋打，不得安寧。
於是他長嘆一聲：“棠棠，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知道我接到醫院電話，說你昏迷了多害怕嗎？趕來的路上，我手都在抖。”
果然，辛唯棠的氣焰低下去了：“下次不會了。”
心裏想的是，只知道不讓他知道了。
讓他提心吊膽，牽腸掛肚，自己也不好受。
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胡茬來不及刮，下巴一片青，顯得他整個人頹靡落拓。
辛唯棠伸手去摸，很紮，隔著薄薄的皮肉下是頜骨，她竟然沒發現，他這段日子瘦削了幾分。
她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膀，“我不知道怎麽辦了，林既青。”
林既青說：“讀書不是你擅長的事嗎？你去留學或者考研，我繼續供你。”
她笑了聲：“讀完碩，再讀博，一直這樣讀下去嗎？”
“如果你想的話。”
“那我年紀都好大了，要是我還單身未孕，沒有公司會要我的。”
“那就不去上班了。”
“你養我啊？”
“反正已經養了這麽多年了。”
她樂不可支，她知道林既青是哄她，她知道這只是一個童話般的假想，可她還是很開心。
用一場病換回關系的修覆，也值了。
林既青也聽出她的意思了：她做不到。
這已經不是有錢沒錢的事了。
她就像從雪山山頂沖下來的滑雪者，要麽抵達目的地，要麽被雪崩掩沒，剎不住車了。
不止是她的高中三年和大學四年，還有他人生最好的七年，全都搭進去了，沈沒成本太高了，她不能再繼續往裏追加，必須及時止損。
這場談話終究還是無疾而終。
晚上，辛唯棠想讓林既青回家睡，陪護躺椅太窄，而且又人來人往的，他根本休息不好。
而且他還要上班。
“我又不是下不來床，沒必要你一直陪著。”
他說：“我請假了。”
“好吧，我就是跟你客氣客氣。”
她笑逐顏開。她巴不得二十四小時跟他待在一起呢。
其實待在一起也無聊，他不打游戲，不看劇，不刷短視頻，兩個人一起看災難片他都能看睡著，跟他聊天呢，他也經常不能get到她的點，就幹巴巴地應一聲“嗯”或者“這樣啊”。
坦然說，林既青就是一個無趣乏味的人，辛唯棠有時候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喜歡他什麽。
但是看不到他，她又會想他，哪怕只是看他忙裏忙外也好。
夜裏，病房熄了燈，隔壁病床鼾聲連天。
辛唯棠睡不著，想翻身，又怕扯到傷口，只好別扭地歪著腦袋，輕聲喚：“林既青。”
“要上廁所？”
“你能不能抱著我睡？”
她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點地兒。
林既青沒說，這違反醫院規定，或是說睡不下，而是放下一邊護欄，掀開被子，在床沿躺下，避開她的手術刀口，虛摟著她。
辛唯棠仰頭，走廊的光投進來，他看到她眼裏的期待，但裝作不知。
她佯怒：“快點啊。”
“幹嗎？”
“要晚安吻。”嘴巴撅起。
林既青忍不住笑，低下頭，貼了下她的唇，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嗓音裏還悶著笑：“睡吧。”
她不滿意這麽清水的吻法，但聊勝於無。
攥著他的衣角，聞著他的氣息閉上眼。
懷中人呼吸變得勻長後，林既青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小心從她手裏扯出衣服，回到躺椅上。
第二天，林既青伺候辛唯棠洗漱完後，去買早餐。
她不想再喝粥，他便要了份小餛飩，特意叮囑，要無油無鹽。
回去的時候，病房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背對著門口，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大束花。
林既青腳步一頓，在被辛唯棠發現之前退了出去。
“要不要給你換間單人病房？清靜些。”
辛唯棠說：“不用了，這裏挺好的，還可以和其他病人聊聊天。”
“那給你請位護工吧。”
她無奈：“江先生，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我能照顧好自己，而且這只是個小手術。”
江彥霖語氣遺憾：“看來我幫不上什麽忙了。”
“你帶來的補品我會好好吃的。”
他接了個電話，然後對辛唯棠說：“我還有事，改天再來看你。”
“我很快就要出院了，來回挺折騰的，江先生你別麻煩了。”
她一二再再而三地拒絕，而且這麽長時間，她態度依舊不鹹不淡，令江彥霖有些不悅。
從來沒有女人讓他花費如此多精力還拿不下。
但同時，她又勾起了江彥霖的征服欲。
他揉了下她的腦袋，“出院告訴我，我來接你。”
話罷，也沒等她回答，起身離開。
他和林既青打了個照面，目光只停頓半秒，徑直掠過他，朝電梯的方向大步走去。
手機進了一條新消息。
辛唯棠：【你回來了嗎？】
是怕他撞見江彥霖嗎？
林既青回道：【馬上。】
他在外面多站了一會兒，裝作剛回來的樣子，很想忽視那些東西，但餘光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上面瞟。
辛唯棠說：“江彥霖剛剛來過。”
林既青又搞不懂了，她到底是把江彥霖當什麽，才能這樣坦蕩地在他面前提起？
辛唯棠嘗了口餛飩，隨口說：“怎麽有點涼了？”
他沒接話。
她擡頭看他，想到了什麽，“你剛剛……”
林既青說：“可能是回來得慢了，我去給你加熱一下。”
“不用，溫度剛剛好。”
辛唯棠才休息了兩天，又開始抱著電腦敲敲打打。屬於她的工作不會消失，堆在那裏，之後更加趕不完。
林既青自知勸不住她，只能強硬拉著她每隔一段時間就下床走走。
她傷口恢覆狀況不是很好，到了第六天才出院。
林既青收拾了東西，辦理好手續，到醫院門口，正要打車。
“小棠。”
江彥霖走過來，他西裝外套著一件黑色長款雙排扣毛呢大衣，琴底挪威縫鱷魚皮鞋，一身商務風，“我正想來接你。”
辛唯棠楞了，“你怎麽知道……”
話未說完，已然猜到。
以他的人脈，打聽她出院時間不是易如反掌？
她身子忽然一僵，想擋住身後的林既青已經來不及。
江彥霖對上他的眼睛，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轉而問辛唯棠：“這位是？”
“他是我……”
她其實可以編許多個理由，來敷衍江彥霖，但嗓子裏好像塞了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一次又一次，為了自己的面子、人設，不肯承認他的身份。
還要再撇清關系嗎？
卻是林既青開口續上她斷掉的話：“我們是遠房表兄妹，她在首都沒有別的親人，聽說她生病，來照顧她。”
他看著辛唯棠，目光平靜。
她手指蜷了蜷，摳著袖口的接縫，低低地“嗯”了聲。
江彥霖笑說：“那正好，我訂了家餐廳，慶祝小棠康覆，表哥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辛唯棠急忙道：“他不去！”
她的反應激烈得林既青也忍不住側眸。
辛唯棠情不自禁吞了口唾沫，“他還有工作，這幾天已經很麻煩他了，別耽誤他了。”
林既青說：“沒關系，我不忙。”
她微微瞪大眼，他搞什麽飛機？
“江先生是嗎？”林既青立得筆直，沈穩內斂，氣場並不弱於江彥霖，“我聽棠棠提起過你，我這個當哥哥的，需要考察一下追求我妹妹的人，不知道江先生介不介意？”
“當然不會，這是應該的。”
江彥霖處之泰然，紳士地遞了遞手，“我的車停在那邊。”
今天是他自己開車，辛唯棠糾結從哪邊上，江彥霖拉開副駕車門，望向她。
她只好上了副駕。
林既青便坐後座。
車內有和江彥霖身上一樣的香水味，清新銳利的柑橘調做鋪墊，後調則融入雪松的溫暖木質香氣。
霸道而強勢地占據人的全部嗅覺。
而林既青從來不用香水，他身上頂多會殘留洗衣凝珠或是皂粉的香，清淡的，不張揚的，有時做了飯，還會沾上油煙味。
氣味的區別，似乎隱形地劃分了兩個人的階級。
辛唯棠被香氣熏得頭腦有些昏脹，失去對事態發展的掌控和預測，讓她惶惶不安。
一個，是她的情人，一個，是她的暧昧對象。
她愛林既青，他知道；她對江彥霖有所圖，他也知道。
可他們應該是處於平行的，不會相交的兩個空間，原本相安無事，一切太平，偏偏今天遇上了。
她心裏生出走鋼絲般的緊張和慌亂。
這種感覺在江彥霖開口時愈演愈烈。
“表哥是在首都上學還是工作？”
“工作。”
“看來你們兄妹感情挺不錯？”江彥霖瞥了眼後視鏡，“就算親兄妹也未必願意天天陪護。”
看來他想起在病房門口那一面了。
林既青說：“是，從小一塊長大，亦父亦兄的關系。”
“小棠沒跟我說過她還有個這麽親的哥哥，看來我還沒敲開小棠的心啊。”
“是，棠棠對一般人警戒心比較重。”
江彥霖笑笑，“不過，在追求小棠這件事上，我的耐心跟一般人不一樣。”
“江先生，我認為這句話等追到之後再說比較好。”
“那就得看小棠給不給我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幸好，一個電話打斷了他們的唇槍舌劍。
江彥霖看了眼來電人，點了接聽鍵：“不好意思，我這裏有點事，待會兒回你。”
之後，他便專註開車了。
辛唯棠緊攥的手松了松。
到了餐廳，江彥霖讓服務員先領他們去包間，他需要回個電話。
等到左右無人，辛唯棠忍不住說：“你幹嗎要跟過來？你真當你是我哥哥了？”
林既青反問：“不是嗎？”
她一噎。
“你找男朋友，我總得替你把把關。”
辛唯棠托著下巴，問：“那你覺得怎麽樣？”
他神情泛泛，“一般，就那樣。”
她憋著笑，故作冷淡，“我怎麽聽著，感覺你的意思像是不怎麽樣？”
林既青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心底更惱，“難道我說好，你就和他交往？我說不好，你就和他斷絕來往？你什麽時候這麽聽過我的話？”
辛唯棠笑意濃得掩不住，眼角、眉梢將她暴露個徹底，她直勾勾地看他，視線一錯不錯地，“你說的，你對我來說亦父亦兄，你的話我當然會聽。”
他撇開眼，“別拿我尋開心了。”
她要是真在意他的感受，當初那條圍巾她根本不會收，也不會上江彥霖的車。
辛唯棠說：“憑江彥霖那樣的家世，他要什麽得不到？我都不信他對我鐘情，你同為男人，你卻信？”
“那你為什麽……”
“他想捕獵，就得放誘餌，我這只獵物趁機撿點吃的，不好嗎？”
這回輪到林既青說不出話了。
他言之鑿鑿地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把他們的關系形容得親密無間，可他完全不知道，她變得這樣功利了。
之前他怕她被江彥霖那樣的公子哥騙，結果他想錯了。
她根本就是清醒地入局，想從獵人手裏搶肉吃。
服務員推門進來，給他們倒水。
林既青不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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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長嘆一聲：“棠棠，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知道我接到醫院電話，說你昏迷了多害怕嗎？趕來的路上，我手都在抖。”
果然，辛唯棠的氣焰低下去了：“下次不會了。”
心裏想的是，只知道不讓他知道了。
讓他提心吊膽，牽腸掛肚，自己也不好受。
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胡茬來不及刮，下巴一片青，顯得他整個人頹靡落拓。
辛唯棠伸手去摸，很紮，隔著薄薄的皮肉下是頜骨，她竟然沒發現，他這段日子瘦削了幾分。
她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膀，“我不知道怎麽辦了，林既青。”
林既青說：“讀書不是你擅長的事嗎？你去留學或者考研，我繼續供你。”
她笑了聲：“讀完碩，再讀博，一直這樣讀下去嗎？”
“如果你想的話。”
“那我年紀都好大了，要是我還單身未孕，沒有公司會要我的。”
“那就不去上班了。”
“你養我啊？”
“反正已經養了這麽多年了。”
她樂不可支，她知道林既青是哄她，她知道這只是一個童話般的假想，可她還是很開心。
用一場病換回關系的修覆，也值了。
林既青也聽出她的意思了：她做不到。
這已經不是有錢沒錢的事了。
她就像從雪山山頂沖下來的滑雪者，要麽抵達目的地，要麽被雪崩掩沒，剎不住車了。
不止是她的高中三年和大學四年，還有他人生最好的七年，全都搭進去了，沈沒成本太高了，她不能再繼續往裏追加，必須及時止損。
這場談話終究還是無疾而終。
晚上，辛唯棠想讓林既青回家睡，陪護躺椅太窄，而且又人來人往的，他根本休息不好。
而且他還要上班。
“我又不是下不來床，沒必要你一直陪著。”
他說：“我請假了。”
“好吧，我就是跟你客氣客氣。”
她笑逐顏開。她巴不得二十四小時跟他待在一起呢。
其實待在一起也無聊，他不打游戲，不看劇，不刷短視頻，兩個人一起看災難片他都能看睡著，跟他聊天呢，他也經常不能get到她的點，就幹巴巴地應一聲“嗯”或者“這樣啊”。
坦然說，林既青就是一個無趣乏味的人，辛唯棠有時候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喜歡他什麽。
但是看不到他，她又會想他，哪怕只是看他忙裏忙外也好。
夜裏，病房熄了燈，隔壁病床鼾聲連天。
辛唯棠睡不著，想翻身，又怕扯到傷口，只好別扭地歪著腦袋，輕聲喚：“林既青。”
“要上廁所？”
“你能不能抱著我睡？”
她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點地兒。
林既青沒說，這違反醫院規定，或是說睡不下，而是放下一邊護欄，掀開被子，在床沿躺下，避開她的手術刀口，虛摟著她。
辛唯棠仰頭，走廊的光投進來，他看到她眼裏的期待，但裝作不知。
她佯怒：“快點啊。”
“幹嗎？”
“要晚安吻。”嘴巴撅起。
林既青忍不住笑，低下頭，貼了下她的唇，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嗓音裏還悶著笑：“睡吧。”
她不滿意這麽清水的吻法，但聊勝於無。
攥著他的衣角，聞著他的氣息閉上眼。
懷中人呼吸變得勻長後，林既青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小心從她手裏扯出衣服，回到躺椅上。
第二天，林既青伺候辛唯棠洗漱完後，去買早餐。
她不想再喝粥，他便要了份小餛飩，特意叮囑，要無油無鹽。
回去的時候，病房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背對著門口，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大束花。
林既青腳步一頓，在被辛唯棠發現之前退了出去。
“要不要給你換間單人病房？清靜些。”
辛唯棠說：“不用了，這裏挺好的，還可以和其他病人聊聊天。”
“那給你請位護工吧。”
她無奈：“江先生，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我能照顧好自己，而且這只是個小手術。”
江彥霖語氣遺憾：“看來我幫不上什麽忙了。”
“你帶來的補品我會好好吃的。”
他接了個電話，然後對辛唯棠說：“我還有事，改天再來看你。”
“我很快就要出院了，來回挺折騰的，江先生你別麻煩了。”
她一二再再而三地拒絕，而且這麽長時間，她態度依舊不鹹不淡，令江彥霖有些不悅。
從來沒有女人讓他花費如此多精力還拿不下。
但同時，她又勾起了江彥霖的征服欲。
他揉了下她的腦袋，“出院告訴我，我來接你。”
話罷，也沒等她回答，起身離開。
他和林既青打了個照面，目光只停頓半秒，徑直掠過他，朝電梯的方向大步走去。
手機進了一條新消息。
辛唯棠：【你回來了嗎？】
是怕他撞見江彥霖嗎？
林既青回道：【馬上。】
他在外面多站了一會兒，裝作剛回來的樣子，很想忽視那些東西，但餘光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上面瞟。
辛唯棠說：“江彥霖剛剛來過。”
林既青又搞不懂了，她到底是把江彥霖當什麽，才能這樣坦蕩地在他面前提起？
辛唯棠嘗了口餛飩，隨口說：“怎麽有點涼了？”
他沒接話。
她擡頭看他，想到了什麽，“你剛剛……”
林既青說：“可能是回來得慢了，我去給你加熱一下。”
“不用，溫度剛剛好。”
辛唯棠才休息了兩天，又開始抱著電腦敲敲打打。屬於她的工作不會消失，堆在那裏，之後更加趕不完。
林既青自知勸不住她，只能強硬拉著她每隔一段時間就下床走走。
她傷口恢覆狀況不是很好，到了第六天才出院。
林既青收拾了東西，辦理好手續，到醫院門口，正要打車。
“小棠。”
江彥霖走過來，他西裝外套著一件黑色長款雙排扣毛呢大衣，琴底挪威縫鱷魚皮鞋，一身商務風，“我正想來接你。”
辛唯棠楞了，“你怎麽知道……”
話未說完，已然猜到。
以他的人脈，打聽她出院時間不是易如反掌？
她身子忽然一僵，想擋住身後的林既青已經來不及。
江彥霖對上他的眼睛，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轉而問辛唯棠：“這位是？”
“他是我……”
她其實可以編許多個理由，來敷衍江彥霖，但嗓子裏好像塞了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一次又一次，為了自己的面子、人設，不肯承認他的身份。
還要再撇清關系嗎？
卻是林既青開口續上她斷掉的話：“我們是遠房表兄妹，她在首都沒有別的親人，聽說她生病，來照顧她。”
他看著辛唯棠，目光平靜。
她手指蜷了蜷，摳著袖口的接縫，低低地“嗯”了聲。
江彥霖笑說：“那正好，我訂了家餐廳，慶祝小棠康覆，表哥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辛唯棠急忙道：“他不去！”
她的反應激烈得林既青也忍不住側眸。
辛唯棠情不自禁吞了口唾沫，“他還有工作，這幾天已經很麻煩他了，別耽誤他了。”
林既青說：“沒關系，我不忙。”
她微微瞪大眼，他搞什麽飛機？
“江先生是嗎？”林既青立得筆直，沈穩內斂，氣場並不弱於江彥霖，“我聽棠棠提起過你，我這個當哥哥的，需要考察一下追求我妹妹的人，不知道江先生介不介意？”
“當然不會，這是應該的。”
江彥霖處之泰然，紳士地遞了遞手，“我的車停在那邊。”
今天是他自己開車，辛唯棠糾結從哪邊上，江彥霖拉開副駕車門，望向她。
她只好上了副駕。
林既青便坐後座。
車內有和江彥霖身上一樣的香水味，清新銳利的柑橘調做鋪墊，後調則融入雪松的溫暖木質香氣。
霸道而強勢地占據人的全部嗅覺。
而林既青從來不用香水，他身上頂多會殘留洗衣凝珠或是皂粉的香，清淡的，不張揚的，有時做了飯，還會沾上油煙味。
氣味的區別，似乎隱形地劃分了兩個人的階級。
辛唯棠被香氣熏得頭腦有些昏脹，失去對事態發展的掌控和預測，讓她惶惶不安。
一個，是她的情人，一個，是她的暧昧對象。
她愛林既青，他知道；她對江彥霖有所圖，他也知道。
可他們應該是處於平行的，不會相交的兩個空間，原本相安無事，一切太平，偏偏今天遇上了。
她心裏生出走鋼絲般的緊張和慌亂。
這種感覺在江彥霖開口時愈演愈烈。
“表哥是在首都上學還是工作？”
“工作。”
“看來你們兄妹感情挺不錯？”江彥霖瞥了眼後視鏡，“就算親兄妹也未必願意天天陪護。”
看來他想起在病房門口那一面了。
林既青說：“是，從小一塊長大，亦父亦兄的關系。”
“小棠沒跟我說過她還有個這麽親的哥哥，看來我還沒敲開小棠的心啊。”
“是，棠棠對一般人警戒心比較重。”
江彥霖笑笑，“不過，在追求小棠這件事上，我的耐心跟一般人不一樣。”
“江先生，我認為這句話等追到之後再說比較好。”
“那就得看小棠給不給我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幸好，一個電話打斷了他們的唇槍舌劍。
江彥霖看了眼來電人，點了接聽鍵：“不好意思，我這裏有點事，待會兒回你。”
之後，他便專註開車了。
辛唯棠緊攥的手松了松。
到了餐廳，江彥霖讓服務員先領他們去包間，他需要回個電話。
等到左右無人，辛唯棠忍不住說：“你幹嗎要跟過來？你真當你是我哥哥了？”
林既青反問：“不是嗎？”
她一噎。
“你找男朋友，我總得替你把把關。”
辛唯棠托著下巴，問：“那你覺得怎麽樣？”
他神情泛泛，“一般，就那樣。”
她憋著笑，故作冷淡，“我怎麽聽著，感覺你的意思像是不怎麽樣？”
林既青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心底更惱，“難道我說好，你就和他交往？我說不好，你就和他斷絕來往？你什麽時候這麽聽過我的話？”
辛唯棠笑意濃得掩不住，眼角、眉梢將她暴露個徹底，她直勾勾地看他，視線一錯不錯地，“你說的，你對我來說亦父亦兄，你的話我當然會聽。”
他撇開眼，“別拿我尋開心了。”
她要是真在意他的感受，當初那條圍巾她根本不會收，也不會上江彥霖的車。
辛唯棠說：“憑江彥霖那樣的家世，他要什麽得不到？我都不信他對我鐘情，你同為男人，你卻信？”
“那你為什麽……”
“他想捕獵，就得放誘餌，我這只獵物趁機撿點吃的，不好嗎？”
這回輪到林既青說不出話了。
他言之鑿鑿地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把他們的關系形容得親密無間，可他完全不知道，她變得這樣功利了。
之前他怕她被江彥霖那樣的公子哥騙，結果他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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