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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們活該這樣互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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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們活該這樣互相折磨

林既青第四十三遍看向時間,眉心的褶皺深得像刀劈斧鑿出來的。

往常這個點她即使沒到家,也在地鐵上了,可今天她連消息都沒回。

又跟那個江彥霖在一起?

他很難不作此猜想。

時間在這種焦灼的情緒裏流逝,時針即將指向十二。

門口終於響了,他像巴甫洛夫的狗聽到鈴聲,條件反射地打了個激靈。



項目出了問題,小組所有人加班加點搶救,辛唯棠趕上末班車,到家累得把自己扔到沙發上。

她很想讓林既青抱自己去洗澡,洗頭發——她都不記得幾天沒洗了,即便首都氣候幹燥,也令她難以忍受,可又懶得動。

但她怕真把林既青作走了。

她原本的篤定,在他說出那句“我們還是分開吧”時,便化成了齏粉。

他愛她,呵護她,卻也不是無底線的。

小時候玩過一種泡泡膠,大家互相比拼誰吹得大,她現在就像鼓足氣,漲紅臉,吹出一個看似很大,實則極薄極易破的泡泡,小心捧在手裏,不知所措。



心情煩悶,眼皮被燈光刺著,她睜開眼,看到江彥霖送她的愛馬仕。

之前網上流傳愛馬仕的廣告語“公開不一定是最愛,不公開的一定是最愛。深愛之人藏心不掛嘴,久愛之人在夢不在眼”,被嘲為小三撐腰。

江彥霖大概不知道,因為官方根本沒有用過這句話,但現在辛唯棠想到這句話,只覺得是對自己的嘲諷。

她可以和其他男人光明正大地交往,卻從不將林既青曝光在自己的社交圈裏。

她跟那些養情婦的渣男有什麽區別?

哦,有的。林既青不要她的錢。不僅不要,還給她倒貼。

情人當到他這種程度,可以說是失敗透頂了。

該說他賤還是傻?



辛唯棠伸手撈過來,拆開。

剛開始她收到昂貴的禮物的確會激動,但谷沛菡的話點醒了她。

當她的身份不匹配時,奢侈品並不能擡高她的地位;等她擁有足夠的實力,不需要奢侈品,別人也會敬她幾分。

圍巾的質感、樣式不錯,不是可怕的直男審美。

辛唯棠花了幾秒鐘欣賞,隨即被一張掉出來的卡片吸引註意。

她撿起一看,死氣沈沈的臉瞬間多了幾分鮮活,她笑出了聲,擡頭看向房間。



林既青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衣冠整齊,不像是睡著被她吵醒的樣子。

辛唯棠揚了揚圍巾,“你看過了?”

“什麽?”

“看過就看過唄,我又不會生氣,裝什麽傻?”

他不知道哪裏露了破綻,百口難辯,故而沈默。

她嘴角噙著笑,“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學生字跡很好認?江彥霖才不會寫成這樣。”

他有些氣惱,笑話他就算了,幹嗎捧一句江彥霖?

“你很了解他?你又怎麽知道他會不會?你就這麽看得起他?”



在社會摸爬滾打這些年,林既青也練就了一定的識人本事,像這種出手就是愛馬仕的闊少,他見得少,但猜得到其心思。

用奢侈品追女生,是最有效,也是最偷懶的方式。

人類擇偶無非借助三個大指標:外貌,經濟條件,三觀。三占二,便是人群中的佼佼者,兼備則是鳳毛麟角。

外貌見仁見智,三觀需要時間考察,唯有經濟條件是最直接了當的。好比展出一手明牌,別人看到一對王炸,就很容易忽視他手裏其餘十幾張牌。

林既青很想告訴她,不要被江彥霖的牌面唬住,也許他打法稀爛。



辛唯棠根本不在乎什麽江彥霖,她只關心——

“你吃醋了?”

他連忙閉住嘴。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她多狡黠,怎麽還著了她的道。

她窮追不舍:“你不是情願我甩開你,去找比你條件更好的對象嗎?江彥霖很有錢,長得還英俊,身高腿長,氣質優越。”

越說越說來勁:“這樣一個男人追求我,你不該感到欣慰嗎,吃什麽醋呢?”



林既青籠中困獸般徒勞掙紮:“我沒有。”

“好,就當你沒有。”

她今天出奇的好講話,還好脾氣地問:“那你覺得,我答應他怎麽樣?”

他心口一澀,“你用得著為了跟我賭氣,隨便找一個人嗎?”

“我對他挺有好感的,我能找到現在這份實習工作,也多虧了他。而且,”辛唯棠聳聳肩,“不是你,其他誰都無所謂。”

一口氣梗在喉嚨裏,差點咽不下去,他問:“你為什麽要這麽輕賤自己?”

“我自私自利,貪得無厭,情緒敏感,我愛的人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還死乞白賴地綁架他,不讓他離開,你說,我這樣的人配擁有高尚的愛情嗎?”

她分明笑著,眼尾,唇角,都是上揚的,眼底卻一片寒涼枯寂,“林既青,你也不能。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你卻狠不下心斬斷我們的聯系,讓我越陷越深,你又是什麽好人?我們兩個就活該這樣互相糾纏,折磨。你這輩子也別想逃跑。”



林既青聽著浴室裏傳來的“嘩嘩”水聲,像從腳往上凍結,整個人都動彈不了,腦子裏還在不斷重覆她那番話。

辛唯棠累得不行,草草沖洗完,吹幹頭發,套了條睡裙出來,看也沒看他一眼,上床躺著。

見他不動,含糊問:“睡不睡?我要關燈了。”

林既青打開櫃子,取出一床新被子,她掀開眼皮,“你幹嗎?”

“我去睡沙發。”

她重新闔眼,“隨你。”



辛唯棠以為林既青是跟她慪氣,結果一連多日,他都沒有再回房間。

飯照做,衣服照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她雇的傭人。

或許是經常加班,有時還要熬夜寫論文,身體虛,辛唯棠幾個月沒來姨媽,開了幾副中藥拿回去喝。

除此之外,林既青買了很多補氣血的補品,早上準備一天的量,讓她帶去公司吃。

她有時不記得吃,他就會沈默地盯著她,後來每次檢查藥盒,都是空的。

他知道,她給倒了。因為她的情況根本沒有好轉。



林既青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臭,有次對著客人掛臉,引來投訴,把楊珍麗氣得罵他。

她說她原本很看重他的,想把他培養成他的接班人,因為她懷孕了,之後的重心沒辦法放在工作上,她又不想讓肥水流了外人田,哪想到他這麽不爭氣。

林既青只好說,家人生病,他費心照顧她分了神,好歹讓楊珍麗消了氣,還問他要不要幫忙。

他搖頭。

辛唯棠得的是心病,連他也找不到她的心藥,遑論旁人。



那天上午,辛唯棠肚子疼得不行,以為是胃病犯了,吃了一片止痛藥,反而痛得更厲害了。

強撐到下午,她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同事連忙叫來救護車。

車上,她醒了過來,醫護人員拿著她手機問:“小姐,需要我們幫忙聯系你的家人或者朋友嗎?”

她大腦昏昏沈沈,反覆喃喃三個字:“林既青……”



辛唯棠醒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

麻藥讓她思緒混亂,聯想到廣告彈窗的“我重生了,這一世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一時之間,真以為自己死了。

“棠棠,你感覺怎麽樣?”

欸?是林既青的聲音。

辛唯棠轉動眼珠,看到他的臉,咧唇一笑:“林既青,你也重生啦?”

林既青:“?”

什麽跟什麽?

她割的不是闌尾嗎?怎麽好像……腦子也出問題了?



林既青叫來護士,對方解釋道:“這是打麻藥之後的正常現象,等藥效退了就好了。”

“好的,謝謝。”

扭頭再看,她又睡過去了。

他也沒打擾她,靜靜地守在床邊,一錯不錯地看著她的睡顏,心裏嘆了口氣。

辛苦了,好好睡一覺吧。



辛唯棠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醫院病房給陪護提供了躺椅,又窄又短,根本沒法翻身。林既青個頭大,睡在上面,看著都覺得憋屈。

她盯了會兒,直到膀胱脹得不行,沒叫他,撐起身。

林既青一整夜都沒睡踏實,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立馬驚醒,這會兒也是,忙起來扶她。

到了廁所,她和他面面相覷,調侃他:“你杵這兒幹嗎,想看著我上?”

“哦哦。”他耳根一熱,連忙退出去。

脫褲子扯到傷口的時候,辛唯棠又後悔不疊,早知道讓他幫忙了。



連吃兩頓白粥之後,辛唯棠耍小脾氣了:“不吃,好難吃。”

林既青連哄帶餵,才勉強讓她吃掉小半碗,剩下的自然是他解決的。

飯後他拿著熱水壺去打水,隔壁病床住著一位五十上下的大嬸,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這兩天我看下來,他對你真是好得沒話說,任勞任怨的。”

辛唯棠笑:“對呀。”

“你們結婚了嗎?”

“沒呢。”

大嬸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好男人要抓緊哦,小夥子長得還那麽帥。”

“那當然,他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林既青昨天回家拿了點洗漱用品,晚上,他打了盆熱水,給她擦身。

她看了看他,說:“你硬了。”

他清咳一聲:“沒事。”

辛唯棠好心地問:“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毛巾擦過她的胸乳,他也一副不為所動的正經模樣。

兩個人很久沒做了,他偶爾有生理反應,要麽等它自己下去,要麽用手弄出來。

面前一具光溜溜的美人胴體,他作為血氣方剛的男人,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但她剛做完手術,他也不至於那麽禽獸,再者說,他們還在鬧別扭。



辛唯棠伸出一只腳丫子,撥著盆裏的水,濺濕他的褲腿。

跟小孩似的,他攔住她的腳,“別鬧。”

“那你親親我嘛,我剛從鬼門關裏走出來,你都對我沒好臉色。”

小手術被她形容得這麽誇張。

林既青說:“你既然知道怕,為什麽不能對自己好點?”

“我也不想加班,工作要得急,今天不做完,明天的就更加做不完了,我有什麽辦法。”

他不說話了。



辛唯棠揪揪他的耳朵,“你每次都這樣,對我有意見,又不想跟我吵就沈默,特別煩人你知不知道?”

林既青別開她的手,“我再煩人也沒你折磨人。”

她撇嘴,“那你別管我啊,放任我自生自滅得了。”

他語氣冷硬了幾分:“你明知道我放不下你,故意激我有意思嗎?”

“可有意思了,我就喜歡看你生我氣,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她踮腳親了下他的唇角,嘻皮笑臉地說,“我愛死你了林既青。”

他推開她,“別油腔滑調,轉移話題,我跟你說正經的。”

辛唯棠倒吸口冷氣:“痛。”

她真是說得分毫不差,他氣她,又拿她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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