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撞破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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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撞破情事

何博明站在馬路牙子邊抽煙,餘光裏,是林既青跟著工人把貨搬上卡車的模樣。

四十多萬的貨,又是淡季,一般一單生意幾千到幾萬,他前前後後奔波了幾個月。像是覺得歉疚,他還幫何博明把進貨價往下壓了點。

做建材生意麽,看著做得大,實際上,手頭永遠緊緊巴巴。一有回頭錢,就拿去進貨,賣完再進,周而覆始。

進貨也是有講究,進少了,廠家不肯讓價,進多了,又怕砸手裏頭。這方面,何博明一直仰賴林既青,他很會看市場風向,見勢不好,立馬撤,以免虧損。

林既青腦子活泛,幹活麻利,所有顧客都誇他為人實誠,就是人情世故方面不如何博明,行事風格也趨於保守,沒什麽野心。

兩人算是互補,合夥這幾年,吵過架,但從沒到鬧掰的程度。

何博明對自己有幾斤幾兩有數,沒有林既青,他早夾著尾巴滾回老家了。但他心裏也有怨,他今年付了套房的首付,欠著一屁股債呢,林既青就這麽丟下他不管了。

可他又不願意以此挽留林既青,搞得沒他就不行了似的。

硬著頭皮幹唄。



何博明又深吸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煙圈,煙灰撲簌簌落下。

林既青把貨裝完,他還得親自跟著去送,大冬天的,他只穿著一件薄外套,手上戴著一雙臟兮兮還脫線的麻布手套。

何博明問:“辛唯棠知道你要去首都了嗎?”

“確定時間了再告訴她吧,免得她空歡喜一場。”

林既青跨上副駕,一手抓著車門,另只手對他擺了擺,“我先去了。”

“行,去吧。”

何博明掐了煙,往後退了兩步,目送車開遠。



林既青前腳剛走,何曉燕後腳就來了,“林哥呢?”

何博明說:“送貨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白跑一趟了。”

“我又不是來找他的。”何曉燕親親熱熱地挽住他胳膊,“哥,你借我點錢唄,我想去豫省。”

何博明隨口問:“幹嗎去?”

何曉燕支支吾吾,何博明直覺不對勁,盯著她瞅:“你到底去幹嗎?”

“哎呀,我就是認識了一個網友,想和他見見。”

“你不之前還天天林哥長林哥短的麽,這就換人了?”

“那都多久前的事啦!人家有心上人了,我總不可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吧。”



何博明“嗤”了聲:“你說說你,畢業幾年,沒找個正經班上,釣凱子倒是挺積極的。你了解對方是什麽人麽,就跑過去見面?你不怕被拐賣,嘎腰子?”

何曉燕氣急敗壞地跺了下腳,“哎呀,我都這麽大人了,又不傻。”

“你們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不到黃河心不死,犯起軸來八頭牛都拉不回。”

“‘我們’?還有誰?”

“跟你沒關系,反正錢是不會借你的,萬一你出了啥事,三叔要來找我算賬了。”

“你就說是我非要借的。”

無論她怎麽說,何博明都不為所動。

何曉燕沒轍,想著林既青跟何博明穿一條褲子的,找他也沒用。

她思來想去,聯系了辛唯棠。



辛唯棠聽了,就問她要多少。

何曉燕一喜,說:“三五千吧,來回車費和住宿,再玩幾天。”

“就你一個人嗎?”辛唯棠說,“要不你找個朋友陪你吧,安全些。”

“我朋友要麽上班,要麽沒錢,我只能自己去了。”

辛唯棠想了想說:“到時你和他見面,把位置發給我,定時給我保平安,要是超過二十分鐘沒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報警。如果你答應,我才借你。”

何曉燕這會兒上了頭,一味應下來。



過了幾天,何曉燕讓何博明幫她跟家裏打掩護,他問:“你真要去豫省?誰借你的錢?”

“朋友借的,你別露餡啊。”

第二天,何博明再收到何曉燕的消息時,她人已經到豫省了。

何博明既不敢跟三叔一家說,怕他們著急上火,又不能不管她,再三逼問之下,才知道是辛唯棠借的錢。

他氣沖沖地找到林既青,把手機丟到他面前:“你看看你妹子幹的好事。”



了解完來龍去脈,林既青說:“事情已經發生了,責怪棠棠也沒用,你倒不如想辦法把何曉燕勸回來。”

“她跟你一樣,要是聽我的勸,我還用得著在這裏急得團團轉嗎?”

林既青安撫道:“何曉燕也不是小孩了,她自己有分寸,你放寬心。”

“她出去旅游就算了,問題是她跑去見什麽網戀對象,萬一那男的看她這麽上趕著,哄騙她上床,把她肚子搞大呢?換作是辛唯棠,你急不急?男人最了解男人,你敢賭他是個正人君子?”

林既青不作聲。

何博明嘆了口氣:“算了,這幾天麻煩你看下店,我去把她逮回來。”

“我去吧。”林既青說,“也算是棠棠惹的禍,我得負責。而且情況未必有你想得那麽糟,你脾氣一急,容易跟她吵起來,我跟她好好說。”

“我奈何不了她,你去也好。”



當日,林既青買了高鐵票,連夜趕到豫省。

他找何曉燕要了地址,找過去,一打開門看見他,她就抱住他哭:“嗚嗚嗚,林哥。”

林既青僵了下,按著她的肩把她推開,“沒事吧?”

“那個男的照騙,他真人長得好醜,才比我高半個頭,還強吻我,嗚嗚嗚,我的初吻。”

“……”

林既青遞給她一包手帕紙,等她哭夠了才開口:“既然這樣,就跟我回去吧,你哥哥急得不行。”

何曉燕低著腦袋,“可是……他送了我一條項鏈,還給我轉了幾筆錢,說我已經是他女朋友了,他知道我的住址,我不知道怎麽跟他提,我怕他報覆我。”

“項鏈呢?”

“在屋裏。”

“他一共給你轉了多少錢?”

“一次200,一次520……前前後後加起來兩千多吧。我本來不想收的,他非要給我。我都用完了。”

她越說,音量越低。

“還好,金額不大。”林既青說,“你明天約他出來,我陪你去把錢還給他,你以後就跟他斷了。”



林既青從頭到尾無比理智,何曉燕的情緒慢慢平覆,按他所說,把那個叫王磊的男人約出來。

次日見面,王磊誤以為她腳踏兩只船,動手把林既青揍了。

林既青沒還手,他知道,一旦還手,性質就變了。他只用手護著臉和腦袋,等警察趕到時,他身上留了多處傷。

三人被帶到派出所,掰扯幾個小時,最後以何曉燕和王磊分手,互不相欠收局。

出來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何曉燕心生愧疚,說:“林哥,我請你吃飯吧。”

他們中飯沒能吃幾口,又在派出所耽誤這麽久,都餓了。



林既青只在路邊隨便找了家面館,面一上桌,他悶頭吃起來,沒一會兒,湯也喝見底了。

何曉燕怕他沒吃飽,問:“要不再給你點一碗?”

“不用了。”林既青直勾勾地看著她,“棠棠在首都賺錢不容易,你以後要是缺錢就找我。”

“我又不是不還。”

何曉燕被他盯得心虛,嘟囔道:“知道了。”

“今天的事你別告訴她。”

“哦。”



林既青起身,何曉燕叫住他:“欸,林哥,說好我請你的。”

他兀自結了賬,說:“你慢慢吃,我去外面等你。”

何曉燕透過玻璃看著他的背影。

夜晚氣溫到了零下,他把手插進兜裏,因為肩膀落了傷,動作有些不自然。

她以為他會掏煙出來抽,他們這行壓力大,沒幾個不抽煙不喝酒的,但他掏了掏,像是意識到什麽,離開了。

很快他便回來了,拿著盒註心餅幹棒吃。

她想起來了,有幾次看到他嚼糖,原來是為了戒煙癮的。

有時候何博明抽得兇,林既青也會叫他走開點。



男人戒煙總歸有個理由,不知為何,何曉燕聯想到了辛唯棠。

何博明曾經吐槽過林既青,說他的人生就是圍著她轉。他沒反駁。

所以,這次來找她,也是為了辛唯棠嗎?

何曉燕回神,長時間沒動,碗裏的面片坨了,上面浮著一層油花,膩乎乎的,叫人直犯惡心。

她忽然好難受。

以為找到了真愛,結果是個“詐騙犯”;以為林既青關心她,其實她是順帶的。

現在倒好,連面也要給她添堵。



何曉燕跟林既青回去了。

預想中何博明的劈頭蓋臉一頓罵並沒有到來,他只是讓她好好感謝林既青。

“謝謝你,林哥。”

她模樣萎靡,他們因此以為,她受到欺騙,傷了心,便沒有多加責怪她。

其實她難受的是,她好像還是很喜歡林既青,不止是他各方面條件符合她的審美點,是真正為他而怦然心動。

她自己也搞不清她是以什麽心情,把林既青受傷的事告訴的辛唯棠,還故意誇大其詞,說他快動不了了。



第二天辛唯棠就回來了,一落地就往“林何建材”趕。

何曉燕偶爾會像躲在暗溝裏的老鼠,通過她朋友圈的照片偷窺她的人生,翻來翻去,恨不得解讀她每個字眼、每個笑,再裝作不經意地點個讚。

但和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

現在她不僅僅是漂亮,更抓人的,是那沈澱下來的,逐漸成熟的氣質。

像一朵完全盛開的海棠。

何曉燕除了嫉妒,還有一種覆雜的,出於女性視角的欣賞、喜愛之情。

所以,她愈發恨自己那不合時宜的心動,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一個心裏裝著白月光、朱砂痣的男人。



林既青看見辛唯棠,不禁訝異:“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還沒放假嗎?”

“最近沒什麽課了,就等著期末考試了。”她拉著他東看看西瞧瞧,“你傷哪兒了?”

他瞟了眼何曉燕,她訕笑了下。

“沒事。”他按住她,“噴了藥了,過幾天就好了。”

“你不是安慰我吧?你把衣服脫了我看看。”辛唯棠關心則亂,忘了還有外人在,以至於口不擇言。

林既青面露窘迫,“回家再說。”

她回過神,“哦”了聲。

正好她在,何博明把本來想讓林既青的錢還給她,對她道歉:“是曉燕不懂事,你也還是個學生,還找你借錢,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系的博明哥,我不急著用。”

“你收下吧,這次我們本來就對不住老林,不能再欠你的了。”

辛唯棠只好接過。



何博明想給何曉燕一個教訓,把這事告訴了她父母。她被罵得狗血淋頭,末了,他們拿了些臘貨,還捉了只雞,大清早讓她去給林既青道謝。

何曉燕別扭得很,想讓何博明轉交,何博明說:“他今天不來店裏,你自己找他去。”

何曉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只身前往林既青家。

院門沒關,她直接進去,正想敲門,聽到隔壁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響,她鬼使神差地放輕步子,耳畔貼上窗戶。

“嗯……好重……你輕點。”

“你不是喜歡重的麽?”

“哼啊,林既青,喜歡,我好喜歡……換、換個姿勢,我想看著你。”

“你的傷……”

“沒事。”

間或伴隨著一些嘎吱響,和肉體拍打的動靜。



何曉燕雖沒有經驗,也偷偷看過一些小黃文和片子,當即明白他們在做什麽,紅暈瞬間爬上了臉頰。

他們怎麽大早上的做啊?

意外撞破他們的情事,她本該轉身就走的,可腳步像定住似的,竟挪不動了。

她從來沒聽過辛唯棠這麽媚、林既青這麽性感的聲音,心臟“怦怦”的,越跳越快。

“林既青,你說何曉燕是不是還喜歡你?”

聽到自己的名字,她嚇得連連後退,不料,手裏的雞受到驚嚇,撲棱起來。

屋內的人顯然聽到了。

何曉燕緋紅的臉因為尷尬變得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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