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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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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認識”

辛唯棠把小帥拉黑了,對其他追求者的態度也冷淡下去,轉投學習的懷抱。

別的都可以是假的,唯有學到手的知識是真的。

谷沛菡見她從“花團錦簇”變得“百花雕零”,問:“你最近開始修身養性了?”

辛唯棠懨懨地說:“沒勁,他們壓根就是只圖我漂亮吧。”

“不,這只是其中一方面。”谷沛菡說,“你學歷高,玩得開,而且還是灰姑娘,他們呢,即便沒有白馬,也覺得可以當你的王子。”

辛唯棠對於她形容自己是灰姑娘的說辭有些不滿,她雖非全身名牌,也落不著寒酸吧。

但在谷沛菡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千金大小姐面前,她確實相形見絀,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扁扁嘴,沒作聲。



谷沛菡接著說:“只有電視劇裏才把富二代塑造得深情忠貞,實際上他們最是務實。你把他們當獵物,實際他們才是獵人。”

“所以啊,我不想繼續跟他們玩這種貓鼠游戲了。”

谷沛菡又搖頭,攤手道:“不要當真,不要貪心,盡情享受當下。他們有所圖,你也從他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就好咯。”

她指指辛唯棠桌上的那只LV,“比如說,這種東西,普通人或許咬咬牙也買得起,但要想讓人覺得你配得上它,可就不止割肉放血了。”

話說得刺耳,尤其對於辛唯棠這種心思細膩敏感的女孩兒,這是她的天賦,也是在社交場上的劣勢。一旦她露出脆弱受傷之象,那就一潰千裏,任人拿捏了。

於是她故作無所謂:“不是我的圈子,我為什麽非得融進去?”

谷沛菡聳聳肩,“那你就只能找一個同階層的男人,畢業後幸運的話,年薪百萬,但要在首都紮根,還是太辛苦。或者呢,回到家鄉,但那樣太浪費你的美貌和學歷,你估計也不甘心吧。”



辛唯棠忽然意識到,她和谷沛菡的差距,不僅僅在於學籍地。

谷沛菡的眼界,閱歷,還有她的人脈,各方面資源,都不是她能比的。

而谷沛菡之所以活得肆意,或許是因為,她的退路就是許多人的終點。

辛唯棠不知道谷沛菡是諷刺她小地方出身,見識淺,還是好心勸她認清現實,趁早選擇正確的方向。

不管是哪種,她接受這麽多年教育,她的價值觀不允許她舍棄辛辛苦苦考來的分數,去傍富二代的大腿,以色侍人。

但當她翻看谷沛菡曬的人均四位數的米其林餐廳,坐游輪欣賞夜景,在日本長野滑雪時,還是難免心生羨慕。

沒想到,對她打擊更大的還在後面。



期中成績出來,辛唯棠在班裏墊底,還有一門課險些不及格,而這門課的老師很嚴,如果期末掛科,不能補考,直接重修。

谷沛菡反正不在意績點,蒙混過關,繼續聲色犬馬,燈紅酒綠。

柳霏霏也考得一般,不過她只萎靡了一會兒,重新振作精神,背著書包去圖書館學習。

而韋佳是她們當中考得最好的,但絕非是運氣好,畢竟她天天六點起,十一點半睡,雷打不動。



辛唯棠茫然又難受。

從小到大,她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就算不努力也是中上游,第一次栽這麽大的跟頭。

A大,全國頂級學府,哪怕能考上的都是各省的鳳毛麟角,可匯聚在一起,她就變得那麽微不足道,如同雞毛牛角了。

可她又不甘心泯然眾人矣。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真的比他們差。

就算沒有錦緞鋪就的坦途,就算前路荊棘密布,崎嶇坎坷,她難道就不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嗎?



辛唯棠拿出了堪比高三的勁頭,天不亮就起,學到上課,晚自習下課後,她繼續學,到門禁前才趕回宿舍。

首都的冬天來得早,高壓的作息,驟降的氣溫,讓她一下子病倒了。

柳霏霏作為一寢之長,肩負關心每一位室友的重任,給辛唯棠量了體溫後,毅然把她按在宿舍,說幫她請假。

她們都去上課了,辛唯棠燒得口幹舌燥,頭痛發暈。她勉力下床,倒了杯水,吃了感冒藥,上床裹著被子,沒一會兒,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不記得睡了多久,直到被柳霏霏叫醒。

“你手機一直在響,我們也不好幫你接。”

辛唯棠接過手機,十幾通林既青的未接來電,他每隔四十分鐘打一次——一節課四十分鐘。

她回撥過去,人悶在被窩裏,甕甕地“餵?”了聲。

“生病了?”

也不知道他怎麽通過一個字聽出來的。

或許是不堪病痛的折磨,辛唯棠忽然好委屈,眼淚滾落,帶著哭腔叫他:“林既青……”

他語氣冷靜:“發燒了?多少度?”

“之前三十七度多,現在不知道。”

“再量一下。”



辛唯棠依言照做,這期間電話也沒掛。

五分鐘後,她取出體溫計,說:“將近三十九。”

“先吃布洛芬,多喝溫水,不要洗澡,如果沒有食欲,就吃點清淡的還有水果。要是今晚燒一直沒退,明天讓你室友陪你去醫院。”

她根本聽不進他說了什麽,哽咽著說:“林既青,你來陪陪我好不好?”

對面一下子安靜了,只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她知道,這個要求很任性。光是來回就要兩天,店裏本來就忙不過來,他怎麽抽得出身?

但她顧不了那麽多了,她就是想見他。



林既青沒說好還是不好,哄著她:“乖,棠棠,先吃藥,把燒退了。”

辛唯棠低低地應:“嗯。”

掛了電話,她托柳霏霏幫她買布洛芬和粥,吃完沒多久,她又睡了。

她渾身發熱,悶出一身汗,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越睡越疲憊,卻又醒不過來。



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看見林既青早上七點問她燒退了沒。

辛唯棠測了下體溫,回他:【已經降下去了。】

林既青秒回:【那就好,之後再吃普通的感冒藥就行,首都冷,記得保暖。】

辛唯棠:【你怎麽知道首都冷?】

林既青:【天氣預報。】



嘁。

辛唯棠撇撇嘴,虧她還小小激動了下,以為他來首都了。

林既青又說:【你衣服沒帶夠,過兩天給你寄一些過去。】

有本事你親自來送。

辛唯棠也只是想想罷了,沒說出口。

他不是那種不負責,說走就走的人,再者,他就算真來了,她也沒時間陪他。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接下來的幾天,辛唯棠的狀態一直不太好,除了上課,就待在寢室裏學習。

那日上午,她收到林既青的消息,說包裹到了,讓她到宿舍樓下拿。

她還奇怪怎麽沒接到快遞電話,和柳霏霏吃完飯回宿舍樓,遠遠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千裏迢迢運過來的包裹,是他自己。



他沒有在北方過冬的經驗,只穿著普通的棉服,牛仔褲,休閑鞋,在淩冽的寒風裏單薄得叫人牙磣。或許是坐了一夜火車的緣故,頭發些許淩亂,下巴生了青茬。他胡子長得快,一天不刮,第二天就會冒出來。

記不清他原本的膚色了,現在由於勞碌奔波,曬成了古銅色,雖說男人味十足,但也少了精致感。

一打眼過去,略顯落拓,和在校大學生隔著層天然的屏障。



辛唯棠剛註意到他,他就看過來了。

她裹著羽絨服,戴著線絨帽,下巴縮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但她不覺得自己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像彈力繩,將她一點點往回拽。

辛唯棠低著頭,磨磨蹭蹭走過去,餘光裏,他耳朵都凍成了石榴紅。

柳霏霏看了眼林既青,小聲問她:“來找你的?”

辛唯棠忽然慌亂,就像小時候不敢露出舊鞋那樣,又像被帶到高級餐廳,而她兜裏揣著五毛錢榨菜。

她只想把她的貧窮、不體面藏起來。

“不是,”她清晰地聽到自己說,“不認識。”



不過幾步之遙,他一定聽到了。

辛唯棠更加不敢直視他。

可那一刻,她為什麽要仗著他對自己的包容,沒有壓低音量?

她反倒盼著他生氣了,她性格深處的叛逆始終被壓抑,缺乏一個時機爆發。她在腦海中構想,他霸道而強勢地將她扯過去,向柳霏霏宣告,她是他的女朋友。

然而林既青沒有。



這兩年,他眼睛深邃得她越發看不透,現在也沒泛起半點漣漪,只是淡然地移開了。

他將他提來的包裹放到宿管處,轉身走了。

辛唯棠的心像被人揪住,急急給他發消息:【你先別回去!】

她看到他停下,拿出手機。

林既青:【我不走,我在你學校外面訂了旅館。】辛唯棠松口氣:【我上完課來找你。】



林既青前兩天把貨抓緊送完,便把店交給何博明,買了去首都的火車票。

為了省錢,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硬座。座位空間窄,他腿長,伸不開,下車時腿都沒知覺了。

聽到辛唯棠那麽說,他理應生氣、失望的,他們一起生活那麽多年,他為她付出那麽多,結果換來一個“不認識”。

她不是白眼狼是什麽。

可他想起A大隨處可見的活動宣傳海報,想起偶然聽到路過學生討論的專業課程術語,他又覺得,自己那麽的格格不入。

他們和他年紀相仿,卻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林既青想,辛唯棠是對的,她是不該和他這樣的人有什麽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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