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兄妹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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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兄妹的界限
公交車裏，人像沙丁魚罐頭似的擁擠，到站後，又像從打開巢門的蜂箱湧出。
接觸到新鮮空氣，辛唯棠瞬間感覺活過來了。
謝宸澤走在她身邊，說：“你家也在七星園？”
七星園是他們上站的車站名，也是那附近一個小區。前兩年剛建成的時候，辛唯棠溜進去逛過，還迷了路。
因為“也”這個字，她判斷，他是那裏的住戶。
她若說是，怕日後再碰到被揭穿；若說不是，也不想被他知道她住在霞嵐路。
於是，辛唯棠說：“我家裏教我不能隨意對外透露個人隱私。”
謝宸澤楞了下，給自己打圓場似的笑著說：“你還挺有安全意識。”
“那當然，女孩子太漂亮，在外面容易被歹人盯上的。”
謝宸澤：“我這樣子能像歹人嗎？”
辛唯棠上下掃他一眼，搖搖頭：“不好說。”
謝宸澤計較起來：“哪裏像？”
辛唯棠煞有介事道：“長得帥容易勾人，就容易生事端。類似於‘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照這麽說，你不也是？”
“雖然我主觀意願上不想是，但在她們眼裏，我的確是。但問題在於，爭來鬥去的，都是女生。”
謝宸澤好奇：“怎麽說？”
辛唯棠納罕地覷他，“你不看電視劇嗎？”
“我周末都在打球、練琴。”
好吧，看來有錢人不鐘情看電視這種廉價的娛樂消遣方式。
辛唯棠給他科普：“在電視劇裏，當一個男生有眾多愛慕者，她們之間會勾心鬥角；反過來，其他女生就愛在背後編排她、給她使絆子。”
謝宸澤隨口說：“可能你們女生就喜歡搞這些吧，男生的話打一架就好了。”
辛唯棠不屑地“嘁”了聲，學他口吻：“你們男生就喜歡給自己戴高帽。”
她說：“明明是刻板印象，認為漂亮女生只想情情愛愛，而帥氣男生卻全方位發展。現實裏，有廢柴頑劣的男生，也有善良優秀的女生——比如我。”
謝宸澤忍俊不禁：“我第一次見你這麽自戀的。”
“謙虛是美德，懂得欣賞、讚美自己也是一種美德。”
說這話時，辛唯棠是有點心虛的。
不斷地自我肯定，其實是為了逃避——逃避貧窮帶來的自卑、怯懦、畏縮。她看不上那樣的自己。
邊走邊聊，到校門口看到戴著紅袖章的，檢查校服穿著情況的值日生，辛唯棠冷不丁想起她今天要值日，忙朝謝宸澤告別：“我先走了。”
她風風火火的，謝宸澤還沒開得了口，就見她已經一溜煙跑走了。
肩膀被人打了下，一個同班男生朝他擠眉弄眼：“這不是隔壁辛唯棠嗎，你倆暗度陳倉了？”
謝宸澤澄清道：“路上碰到，說了幾句話而已。”
男生不信：“騙鬼啊。”
謝宸澤沒好氣地翻個白眼：“騙你我是狗行了吧。”
“那你笑得那麽春風蕩漾的？”
謝宸澤望著辛唯棠跑遠的方向，“就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期末考完，又上了幾天課，終於放寒假。
小城市娛樂活動少，跟申正雅看完電影、逛完街，辛唯棠很快就嫌無聊了，說想去林既青打工的地方玩兒。
林既青不同意：“那地方烏煙瘴氣的，你不會喜歡的。”
“反正有你在。”辛唯棠拉著他的手一晃一晃的，刻意捏著嗓子，拖著音地撒嬌，“我想看看你打工的樣子嘛。”
他想把胳膊抽出來。
她整個人都賴上去，“帶我去嘛，林既青，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他無奈地說：“你抓著我，我怎麽吃飯？”
辛唯棠立馬松開，“說好了哦。”
林既青晚上去一家臺球廳兼職，做一些擺球、打掃衛生的雜活，偶爾碰到需要陪打的，按小時收費。
他一開始完全不會，老板看他年輕、模樣不錯，估計挺招富婆喜歡，讓他至少學個皮毛，能唬住人那種。
但他不像其他陪練嘴甜會哄人，有幾個叫了他之後，下次再來就不找他了，久而久之，只有生意好，缺人的時候才輪得到他。生意不好，沒什麽活，他就自個兒拿根桿練，還會記錄覆盤。老板看他勤奮、肯學，就一直留著他。
今天生意就不錯。
這家臺球廳不怎麽高檔，來的有不少是混社會的，滿地煙頭、瓜子殼，空氣渾濁。
辛唯棠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氣悶，林既青忙得腳不沾地，沒空管她，便讓她先回家。
她搖頭，“我想和你待一塊兒。”
他臉色沈下，聲音壓低，端起長輩的架子：“聽話，回家。”
奈何他一向縱容她的小脾氣，導致她就愛蹬鼻子上臉：“我不，我要等你下班。”
上了高中，他們相處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她忙著學習，他忙著打工，能正兒八經聊聊天，就只有吃飯那點時間。
本來她想著寒假很長，他可以陪她玩了，結果他還是要打工。
她身邊沒有親人，她只能依賴他這個不倫不類的“哥哥”。
也許，林既青意識到這點，所以他對她的忍耐度總是超出對其他所有人的，裏面或多或少包含著同病相憐的同情。
林既青沒有繼續趕她，她倒是挺會來事兒，跟老板談得相談甚歡，讓他把電腦借她玩了，見狀，他就繼續放心幹活。
等他再想起辛唯棠的時候，臺球廳要關門了。
老板給他指了個方向，他繞到電腦側方，見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俯低身子，輕輕喚道：“棠棠，回家了。”辛唯棠睡得正香，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嗯”。
林既青扶起她，蹲下身，讓她趴到自己背上，托起她的臀，將她背起來。
他和老板打了聲招呼，離開臺球廳。
大路上有摩托車“轟”的一聲飆過去，夜風寒涼，辛唯棠慢慢清醒。
她低頭嗅了嗅他的衣服，嫌棄地說：“好難聞。”
林既青說：“都讓你別跟來了。”
“不管你說什麽，我賴定你了。”辛唯棠一把圈住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後腦勺，“你甩不掉我的。”
他身體一僵。
“怎麽了？你背不動了？”
“沒有。”
辛唯棠看著地面上兩人交疊的影子，在他頭頂上比了對牛角，然後吃吃地笑起來。
他註意到了，也笑：“你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十六歲不就是小孩嗎？倒是你，小小年紀就暮氣沈沈的。”
林既青沒作聲。
在同齡人中格格不入，要麽受吹捧，要麽遭排擠，而他恰是後者。無論別人如何說，他皆已習以為常，可她提及這件事，卻讓他有種在街頭裸奔的難堪感。
像那句話說的，最狠的刀子往往是最親近的人捅的。
哪怕他知道，她不是存心的。
辛唯棠像是覺察到了，轉移話題：“我今天第一次看你打工的樣子誒。”
“沒什麽好看的。”
“好看的。”她強調，“我一直覺得你認真的樣子很好看，很令人著迷。”
林既青抿了抿唇，“你現在大了，有些話別亂說。”
“為什麽？”
他說：“我是一名和你沒有血緣關系的異性。”
傳統的性緣觀念所致，人們看到一男一女親密，總是會下意識地往男女關系上想。
帶她進臺球廳，怕旁人無端猜測，立即介紹她是他妹妹，他們剛起的調侃心思便頓時歇了。
名義上，他們的確是該稱兄道妹。
同一屋檐下生活幾年，和尋常兄妹無異。
而如張大娘之流的鄰居，也當他們是真兄妹。
可他們自己再清楚不過，他們這親戚關系隔了十萬八千裏。
然而，辛唯棠想的是，得虧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呢，不然，那天晚上我想親你，豈不是有悖人倫，要被天誅地滅了。
她試圖裝傻，把這事糊弄過去：“那又怎麽了？你也還是我哥哥啊。”
他的話茬一下子被斬成兩段，望著南轅北轍的兩個方向落。
林既青以為，她可能是在象牙塔被保護得太好，不像他接觸太多三教九流，故而產生了認知分歧。
但他還是得提醒她：“那你就永遠記得，我是哥哥。”
似乎和前面那句話自相矛盾，可其實是一個意思——
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道界限。
男女的也好，兄妹的也好。
他很少這麽嚴肅，像是在教訓她。
辛唯棠的心猛地一提。
他是不是發現了她的心思？
盡管她自己也還沒完全搞清其名狀，但她隱隱的有所感覺，那已然超越了他口中的，兄妹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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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到新鮮空氣，辛唯棠瞬間感覺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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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園是他們上站的車站名，也是那附近一個小區。前兩年剛建成的時候，辛唯棠溜進去逛過，還迷了路。
因為“也”這個字，她判斷，他是那裏的住戶。
她若說是，怕日後再碰到被揭穿；若說不是，也不想被他知道她住在霞嵐路。
於是，辛唯棠說：“我家裏教我不能隨意對外透露個人隱私。”
謝宸澤楞了下，給自己打圓場似的笑著說：“你還挺有安全意識。”
“那當然，女孩子太漂亮，在外面容易被歹人盯上的。”
謝宸澤：“我這樣子能像歹人嗎？”
辛唯棠上下掃他一眼，搖搖頭：“不好說。”
謝宸澤計較起來：“哪裏像？”
辛唯棠煞有介事道：“長得帥容易勾人，就容易生事端。類似於‘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照這麽說，你不也是？”
“雖然我主觀意願上不想是，但在她們眼裏，我的確是。但問題在於，爭來鬥去的，都是女生。”
謝宸澤好奇：“怎麽說？”
辛唯棠納罕地覷他，“你不看電視劇嗎？”
“我周末都在打球、練琴。”
好吧，看來有錢人不鐘情看電視這種廉價的娛樂消遣方式。
辛唯棠給他科普：“在電視劇裏，當一個男生有眾多愛慕者，她們之間會勾心鬥角；反過來，其他女生就愛在背後編排她、給她使絆子。”
謝宸澤隨口說：“可能你們女生就喜歡搞這些吧，男生的話打一架就好了。”
辛唯棠不屑地“嘁”了聲，學他口吻：“你們男生就喜歡給自己戴高帽。”
她說：“明明是刻板印象，認為漂亮女生只想情情愛愛，而帥氣男生卻全方位發展。現實裏，有廢柴頑劣的男生，也有善良優秀的女生——比如我。”
謝宸澤忍俊不禁：“我第一次見你這麽自戀的。”
“謙虛是美德，懂得欣賞、讚美自己也是一種美德。”
說這話時，辛唯棠是有點心虛的。
不斷地自我肯定，其實是為了逃避——逃避貧窮帶來的自卑、怯懦、畏縮。她看不上那樣的自己。
邊走邊聊，到校門口看到戴著紅袖章的，檢查校服穿著情況的值日生，辛唯棠冷不丁想起她今天要值日，忙朝謝宸澤告別：“我先走了。”
她風風火火的，謝宸澤還沒開得了口，就見她已經一溜煙跑走了。
肩膀被人打了下，一個同班男生朝他擠眉弄眼：“這不是隔壁辛唯棠嗎，你倆暗度陳倉了？”
謝宸澤澄清道：“路上碰到，說了幾句話而已。”
男生不信：“騙鬼啊。”
謝宸澤沒好氣地翻個白眼：“騙你我是狗行了吧。”
“那你笑得那麽春風蕩漾的？”
謝宸澤望著辛唯棠跑遠的方向，“就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期末考完，又上了幾天課，終於放寒假。
小城市娛樂活動少，跟申正雅看完電影、逛完街，辛唯棠很快就嫌無聊了，說想去林既青打工的地方玩兒。
林既青不同意：“那地方烏煙瘴氣的，你不會喜歡的。”
“反正有你在。”辛唯棠拉著他的手一晃一晃的，刻意捏著嗓子，拖著音地撒嬌，“我想看看你打工的樣子嘛。”
他想把胳膊抽出來。
她整個人都賴上去，“帶我去嘛，林既青，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他無奈地說：“你抓著我，我怎麽吃飯？”
辛唯棠立馬松開，“說好了哦。”
林既青晚上去一家臺球廳兼職，做一些擺球、打掃衛生的雜活，偶爾碰到需要陪打的，按小時收費。
他一開始完全不會，老板看他年輕、模樣不錯，估計挺招富婆喜歡，讓他至少學個皮毛，能唬住人那種。
但他不像其他陪練嘴甜會哄人，有幾個叫了他之後，下次再來就不找他了，久而久之，只有生意好，缺人的時候才輪得到他。生意不好，沒什麽活，他就自個兒拿根桿練，還會記錄覆盤。老板看他勤奮、肯學，就一直留著他。
今天生意就不錯。
這家臺球廳不怎麽高檔，來的有不少是混社會的，滿地煙頭、瓜子殼，空氣渾濁。
辛唯棠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氣悶，林既青忙得腳不沾地，沒空管她，便讓她先回家。
她搖頭，“我想和你待一塊兒。”
他臉色沈下，聲音壓低，端起長輩的架子：“聽話，回家。”
奈何他一向縱容她的小脾氣，導致她就愛蹬鼻子上臉：“我不，我要等你下班。”
上了高中，他們相處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她忙著學習，他忙著打工，能正兒八經聊聊天，就只有吃飯那點時間。
本來她想著寒假很長，他可以陪她玩了，結果他還是要打工。
她身邊沒有親人，她只能依賴他這個不倫不類的“哥哥”。
也許，林既青意識到這點，所以他對她的忍耐度總是超出對其他所有人的，裏面或多或少包含著同病相憐的同情。
林既青沒有繼續趕她，她倒是挺會來事兒，跟老板談得相談甚歡，讓他把電腦借她玩了，見狀，他就繼續放心幹活。
等他再想起辛唯棠的時候，臺球廳要關門了。
老板給他指了個方向，他繞到電腦側方，見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俯低身子，輕輕喚道：“棠棠，回家了。”辛唯棠睡得正香，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嗯”。
林既青扶起她，蹲下身，讓她趴到自己背上，托起她的臀，將她背起來。
他和老板打了聲招呼，離開臺球廳。
大路上有摩托車“轟”的一聲飆過去，夜風寒涼，辛唯棠慢慢清醒。
她低頭嗅了嗅他的衣服，嫌棄地說：“好難聞。”
林既青說：“都讓你別跟來了。”
“不管你說什麽，我賴定你了。”辛唯棠一把圈住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後腦勺，“你甩不掉我的。”
他身體一僵。
“怎麽了？你背不動了？”
“沒有。”
辛唯棠看著地面上兩人交疊的影子，在他頭頂上比了對牛角，然後吃吃地笑起來。
他註意到了，也笑：“你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十六歲不就是小孩嗎？倒是你，小小年紀就暮氣沈沈的。”
林既青沒作聲。
在同齡人中格格不入，要麽受吹捧，要麽遭排擠，而他恰是後者。無論別人如何說，他皆已習以為常，可她提及這件事，卻讓他有種在街頭裸奔的難堪感。
像那句話說的，最狠的刀子往往是最親近的人捅的。
哪怕他知道，她不是存心的。
辛唯棠像是覺察到了，轉移話題：“我今天第一次看你打工的樣子誒。”
“沒什麽好看的。”
“好看的。”她強調，“我一直覺得你認真的樣子很好看，很令人著迷。”
林既青抿了抿唇，“你現在大了，有些話別亂說。”
“為什麽？”
他說：“我是一名和你沒有血緣關系的異性。”
傳統的性緣觀念所致，人們看到一男一女親密，總是會下意識地往男女關系上想。
帶她進臺球廳，怕旁人無端猜測，立即介紹她是他妹妹，他們剛起的調侃心思便頓時歇了。
名義上，他們的確是該稱兄道妹。
同一屋檐下生活幾年，和尋常兄妹無異。
而如張大娘之流的鄰居，也當他們是真兄妹。
可他們自己再清楚不過，他們這親戚關系隔了十萬八千裏。
然而，辛唯棠想的是，得虧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呢，不然，那天晚上我想親你，豈不是有悖人倫，要被天誅地滅了。
她試圖裝傻，把這事糊弄過去：“那又怎麽了？你也還是我哥哥啊。”
他的話茬一下子被斬成兩段，望著南轅北轍的兩個方向落。
林既青以為，她可能是在象牙塔被保護得太好，不像他接觸太多三教九流，故而產生了認知分歧。
但他還是得提醒她：“那你就永遠記得，我是哥哥。”
似乎和前面那句話自相矛盾，可其實是一個意思——
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道界限。
男女的也好，兄妹的也好。
他很少這麽嚴肅，像是在教訓她。
辛唯棠的心猛地一提。
他是不是發現了她的心思？
盡管她自己也還沒完全搞清其名狀，但她隱隱的有所感覺，那已然超越了他口中的，兄妹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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