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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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退學
辛唯棠有事沒事就跟去林既青打工的臺球廳，老板和其他員工都認識她了，她模樣生得好，嘴又甜，格外討人喜，他們有事沒事就給她投餵點吃的。
林既青覺得她實在很會籠絡人心，她那副乖巧可人的面孔，可從不在他面前顯露。
對他？純純一個頤指氣使的大小姐。
開學後，林既青怕耽誤她學習，叫她老實在家待著，她偏不，他關不住她，也管不住她。
辛唯棠倒也爭氣，上學期期末考年級第一，領了筆獎學金回家。過了穿羽絨服的季節，她就給他買了件假兩件翻領衛衣和牛仔褲。吊牌被她剪了，不知道價格，也退不了了。
——送人禮物都是這樣強買強賣的。
林既青脫下來，疊著，“下次別給我瞎花錢了，自己留著。”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不喜歡你就扔了唄，要麽你送林瑞祺。”
“我的碼他也穿不……”
話沒說完，對上她玩味的表情，一頓。
辛唯棠歪著腦袋，笑話他：“明明心裏高興壞了，還裝。”
看破還說破，不給他這個哥哥留半分面子。
那天要布置考場，放學早。
辛唯棠背著書包到臺球廳，客人不多，林既青前腳剛擺好球，她後腳就一桿捅散。
“怎麽樣，厲害吧？”
她得意地沖他揚眉。
他搖頭，“姿勢不對。”
“怎麽不對？”
林既青走過來，握著她的右手往後帶，“握這裏，不要太緊，手臂別歪。”
又按著她的另一只手教她擺手架，“根據球的位置來調整……”
他貼著她的後背，聲音響在耳邊，男生獨有的荷爾蒙氣息存在感太強。漸漸的，她失了專註，不由得偏過眼。
入目即是他脖頸那一粒凸起，想起申正雅說的，男生喉結大，那個也大。
手背的溫度忽然離開。
林既青說：“你自己玩吧。”
辛唯棠微微失落地咬了咬下唇。
一夥人進來，恰巧瞧見這一幕，哄然而笑：“喲，這不林既青嗎？在這兒把妹呢。”
“哪裏找來的漂亮妹妹，好福氣啊你。”
林既青冷然直視：“要打球到前臺，想鬧事請出門。”
“你怎麽還是這麽不近人情，我們好歹是同學呢。”
為首的那個按著林既青的肩膀，眼睛卻是覷著辛唯棠的，“好東西不該和我們分享分享嗎？”
辛唯棠早就聽聞，六中很多不學習，整天惹是生非的混子，被對方赤裸、下流的眼神激得後背躥起一陣毛毛的惡寒。
林既青對她使了個眼色，她意會，轉身，有人反應更快，將她攔住，“妹妹陪我們玩兩局唄。”
林既青一把扯開他的手，神情森然：“別碰她。”
對方語氣挑釁：“我就要碰了，怎麽著吧。”
店內其他員工忙過來打圓場：“這是我們老板的妹妹，你們想找陪打的話，我們有專業的助教。”
一場危機被化解。
辛唯棠尚心有餘悸，又提心吊膽，害怕被林既青罵。
他見她這副樣子，本來怒火和擔心交織，如今也只化作一腔無奈：“怕了，是嗎？”
她垂著眼。
“我早說了，那裏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辛唯棠一股犟勁上來：“你去得，我為什麽去不得？”
“我和你能一樣嗎？”
她最不喜歡他這種將他們劃分到兩個世界的口吻，“我們生活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一類人。”
林既青說：“我打小就沒了爹媽，要想辦法自己養活自己，就跟路邊的野草一樣；而你被呵護著長大，生怕你淋了一點雨，你唯一需要費心的，就是怎麽把書讀好。這就是我們的不一樣。”
“那你就把我搬到室外啊，”辛唯棠梗著脖子，“不要甘願替我擋雨，又反過來怪我經不起風雨。”
他蹙眉，“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只是讓你好好地在屋裏待著，好好地長大。”
“可我心疼你，林既青。”
她眼眶裏盈著淚，“我心疼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林既青一窒。
多少年了，他第一次聽到這句話，還是出自一個小他兩歲的，毫無血緣關系的女孩的口。
可他沒有感動，心頭反而像墜著石塊似的沈甸甸的。
他別開臉，“我不用你心疼，這本來就是我的命。”
“不，不，”辛唯棠連連搖頭，“你的命不該是在這樣的，你好好學習，我們一起考到首都去，擺脫這裏的一切，好不好？”
林既青忽然有些憐憫她了，憐憫她的單純、不谙世事，還傻乎乎地相信，讀書能改變命運適用於所有人。
信也好，至少她有個奔頭。
但他沒有理想主義的資格。
讀書能吃飽飯嗎？讀書能買來那些她想要的東西嗎？
她甚至不知道，她學校收取各種資料費、補課費、考試費、班費，以她父親給的生活費遠遠不夠。
她什麽也不懂，她手上有多少錢就花多少，可他要替她操心這一切。
林既青拍拍她的腦袋，不再與她爭辯，只是告訴她：“辛唯棠，你只管讀書，別的什麽都別想。”
他沒當過父母，也不曾受過父母的奉獻，卻無師自通，學會了這番套話。
大概是因為，他有著和全天下當父母的一樣的心。
然而，這天的事端還沒徹底了結。
過了幾天，林既青在學校又碰到那幫人。
他們把他堵在廁所門口，其他人知道他們平日裏為所欲為，也不敢多管閑事，側著身子繞開他們，生怕惹禍上身。
為首的叫馮永浩，說：“那妹妹叫辛唯棠是吧？聽說是一中的尖子生，嘗起來滋味估計挺不錯的。”
林既青目光頓時變得狠鷙，拎起馮永浩的衣領，“我說沒說過，別碰她。”
“你這麽護著她，莫非你早就和她上過床了？”馮永浩遺憾，“不是處女的話，就少點意思了。”
“馮哥，帶回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既青額角青筋賁起，把他按在地上，兩拳揮下去。
其他人將林既青拉開，沒想到，他力氣那麽大，竟讓他掙開了。
馮永浩被揍得鼻青臉腫，馮家托了關系，把事鬧到學校，要求林既青賠禮道歉。
校方把林既青叫去，詢問他為什麽要打人。
林既青不言。
“現在馮家要你賠五萬塊錢醫療費，加上和他道歉。”
林既青咬牙切齒：“他活該挨打。”
班主任拍桌怒喝：“平時看你挺老實的，想著把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結果你當著校領導的面，說話這麽混賬！”
“我沒錯。”
“那我問你，你究竟為什麽要打馮永浩？”
林既青再度閉口不言。
六中本來就亂，他不想這些事傳到她學校裏，給她造成負面影響。
他們叫他回去等通知。
第二天，林既青等來勸退的通知，說是為了安撫馮家。
他清楚，他是因為沒有後臺，才受這樣過重的處分。
也好，他本就無心學習。
辦理好退學手續，收拾了東西，不帶任何停留地離開。
唯一令人頭疼的是，該怎麽瞞過辛唯棠。
林既青照樣每天穿校服，等她去學校後，再換下來，去外找工作。
經臺球廳老板介紹，他在建材城找了份學徒的工作，先學手藝，前期工資低，待技藝逐漸精湛，收入也會越來越高。
只是剛開始太苦，尤其在太陽曝曬的戶外，沒多會兒，汗水就將衣服浸透，人也黑了不少。
辛唯棠起了疑心，半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新找了個挖煤的兼職。
他敷衍過去：“這附近哪來的煤礦？就是在外面東跑西跑曬的。”
但隨著他給她添置的東西越來越多，小到文具，大到手機，辛唯棠欣喜過後，心裏浮起無盡的懷疑。
“林既青，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麽，怎麽賺這麽多？你不會是在幹什麽……”
“你別想那麽多。”
“你要是不說，我就不去上學了。”
用自己做要挾的籌碼，本質無非還是仗著對方的寵愛。
林既青早料到她會用這招，做足心理準備，否則還真狠不下心。
“學習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攔著你。”
辛唯棠也是根犟骨頭，真就拿著試題冊，在書桌前坐得巋然不動。
林既青搶過她的書和筆，塞到她的書包裏，拽起她，她掙紮著，喊著，可他今天也不知怎了，心硬得像鐵，沒動一點惻隱之心。
到路邊攔了輛出租，把她和書包一起丟進後座，對司機說：“去一中。”
“我不去！”她緊咬牙根，忍住眼淚，怕模糊視線，看不清他面上一絲一毫的變化，“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我說的話你是不是沒聽進去？你只管讀書，別的不用你操心。”
她目光淒淒然，“萬一你出事了，留我一個人怎麽辦？”
林既青一楞，原來她以為，他在做違法亂紀的勾當，才來錢那麽快。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低低地，悄聲耳語般，“我……退學了。”
“退學？”辛唯棠嘴唇發顫，“為什麽？”
“就是不想上了。”
他把門關上，隔著窗玻璃對她說：“辛唯棠，不要像我一樣陷在泥潭裏。”
飛遠一點，飛向你看得見的，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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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純純一個頤指氣使的大小姐。
開學後，林既青怕耽誤她學習，叫她老實在家待著，她偏不，他關不住她，也管不住她。
辛唯棠倒也爭氣，上學期期末考年級第一，領了筆獎學金回家。過了穿羽絨服的季節，她就給他買了件假兩件翻領衛衣和牛仔褲。吊牌被她剪了，不知道價格，也退不了了。
——送人禮物都是這樣強買強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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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所謂地聳聳肩，“不喜歡你就扔了唄，要麽你送林瑞祺。”
“我的碼他也穿不……”
話沒說完，對上她玩味的表情，一頓。
辛唯棠歪著腦袋，笑話他：“明明心裏高興壞了，還裝。”
看破還說破，不給他這個哥哥留半分面子。
那天要布置考場，放學早。
辛唯棠背著書包到臺球廳，客人不多，林既青前腳剛擺好球，她後腳就一桿捅散。
“怎麽樣，厲害吧？”
她得意地沖他揚眉。
他搖頭，“姿勢不對。”
“怎麽不對？”
林既青走過來，握著她的右手往後帶，“握這裏，不要太緊，手臂別歪。”
又按著她的另一只手教她擺手架，“根據球的位置來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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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即是他脖頸那一粒凸起，想起申正雅說的，男生喉結大，那個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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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唯棠微微失落地咬了咬下唇。
一夥人進來，恰巧瞧見這一幕，哄然而笑：“喲，這不林既青嗎？在這兒把妹呢。”
“哪裏找來的漂亮妹妹，好福氣啊你。”
林既青冷然直視：“要打球到前臺，想鬧事請出門。”
“你怎麽還是這麽不近人情，我們好歹是同學呢。”
為首的那個按著林既青的肩膀，眼睛卻是覷著辛唯棠的，“好東西不該和我們分享分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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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青對她使了個眼色，她意會，轉身，有人反應更快，將她攔住，“妹妹陪我們玩兩局唄。”
林既青一把扯開他的手，神情森然：“別碰她。”
對方語氣挑釁：“我就要碰了，怎麽著吧。”
店內其他員工忙過來打圓場：“這是我們老板的妹妹，你們想找陪打的話，我們有專業的助教。”
一場危機被化解。
辛唯棠尚心有餘悸，又提心吊膽，害怕被林既青罵。
他見她這副樣子，本來怒火和擔心交織，如今也只化作一腔無奈：“怕了，是嗎？”
她垂著眼。
“我早說了，那裏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辛唯棠一股犟勁上來：“你去得，我為什麽去不得？”
“我和你能一樣嗎？”
她最不喜歡他這種將他們劃分到兩個世界的口吻，“我們生活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一類人。”
林既青說：“我打小就沒了爹媽，要想辦法自己養活自己，就跟路邊的野草一樣；而你被呵護著長大，生怕你淋了一點雨，你唯一需要費心的，就是怎麽把書讀好。這就是我們的不一樣。”
“那你就把我搬到室外啊，”辛唯棠梗著脖子，“不要甘願替我擋雨，又反過來怪我經不起風雨。”
他蹙眉，“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只是讓你好好地在屋裏待著，好好地長大。”
“可我心疼你，林既青。”
她眼眶裏盈著淚，“我心疼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林既青一窒。
多少年了，他第一次聽到這句話，還是出自一個小他兩歲的，毫無血緣關系的女孩的口。
可他沒有感動，心頭反而像墜著石塊似的沈甸甸的。
他別開臉，“我不用你心疼，這本來就是我的命。”
“不，不，”辛唯棠連連搖頭，“你的命不該是在這樣的，你好好學習，我們一起考到首都去，擺脫這裏的一切，好不好？”
林既青忽然有些憐憫她了，憐憫她的單純、不谙世事，還傻乎乎地相信，讀書能改變命運適用於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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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知道，她學校收取各種資料費、補課費、考試費、班費，以她父親給的生活費遠遠不夠。
她什麽也不懂，她手上有多少錢就花多少，可他要替她操心這一切。
林既青拍拍她的腦袋，不再與她爭辯，只是告訴她：“辛唯棠，你只管讀書，別的什麽都別想。”
他沒當過父母，也不曾受過父母的奉獻，卻無師自通，學會了這番套話。
大概是因為，他有著和全天下當父母的一樣的心。
然而，這天的事端還沒徹底了結。
過了幾天，林既青在學校又碰到那幫人。
他們把他堵在廁所門口，其他人知道他們平日裏為所欲為，也不敢多管閑事，側著身子繞開他們，生怕惹禍上身。
為首的叫馮永浩，說：“那妹妹叫辛唯棠是吧？聽說是一中的尖子生，嘗起來滋味估計挺不錯的。”
林既青目光頓時變得狠鷙，拎起馮永浩的衣領，“我說沒說過，別碰她。”
“你這麽護著她，莫非你早就和她上過床了？”馮永浩遺憾，“不是處女的話，就少點意思了。”
“馮哥，帶回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既青額角青筋賁起，把他按在地上，兩拳揮下去。
其他人將林既青拉開，沒想到，他力氣那麽大，竟讓他掙開了。
馮永浩被揍得鼻青臉腫，馮家托了關系，把事鬧到學校，要求林既青賠禮道歉。
校方把林既青叫去，詢問他為什麽要打人。
林既青不言。
“現在馮家要你賠五萬塊錢醫療費，加上和他道歉。”
林既青咬牙切齒：“他活該挨打。”
班主任拍桌怒喝：“平時看你挺老實的，想著把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結果你當著校領導的面，說話這麽混賬！”
“我沒錯。”
“那我問你，你究竟為什麽要打馮永浩？”
林既青再度閉口不言。
六中本來就亂，他不想這些事傳到她學校裏，給她造成負面影響。
他們叫他回去等通知。
第二天，林既青等來勸退的通知，說是為了安撫馮家。
他清楚，他是因為沒有後臺，才受這樣過重的處分。
也好，他本就無心學習。
辦理好退學手續，收拾了東西，不帶任何停留地離開。
唯一令人頭疼的是，該怎麽瞞過辛唯棠。
林既青照樣每天穿校服，等她去學校後，再換下來，去外找工作。
經臺球廳老板介紹，他在建材城找了份學徒的工作，先學手藝，前期工資低，待技藝逐漸精湛，收入也會越來越高。
只是剛開始太苦，尤其在太陽曝曬的戶外，沒多會兒，汗水就將衣服浸透，人也黑了不少。
辛唯棠起了疑心，半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新找了個挖煤的兼職。
他敷衍過去：“這附近哪來的煤礦？就是在外面東跑西跑曬的。”
但隨著他給她添置的東西越來越多，小到文具，大到手機，辛唯棠欣喜過後，心裏浮起無盡的懷疑。
“林既青，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麽，怎麽賺這麽多？你不會是在幹什麽……”
“你別想那麽多。”
“你要是不說，我就不去上學了。”
用自己做要挾的籌碼，本質無非還是仗著對方的寵愛。
林既青早料到她會用這招，做足心理準備，否則還真狠不下心。
“學習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攔著你。”
辛唯棠也是根犟骨頭，真就拿著試題冊，在書桌前坐得巋然不動。
林既青搶過她的書和筆，塞到她的書包裏，拽起她，她掙紮著，喊著，可他今天也不知怎了，心硬得像鐵，沒動一點惻隱之心。
到路邊攔了輛出租，把她和書包一起丟進後座，對司機說：“去一中。”
“我不去！”她緊咬牙根，忍住眼淚，怕模糊視線，看不清他面上一絲一毫的變化，“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我說的話你是不是沒聽進去？你只管讀書，別的不用你操心。”
她目光淒淒然，“萬一你出事了，留我一個人怎麽辦？”
林既青一楞，原來她以為，他在做違法亂紀的勾當，才來錢那麽快。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低低地，悄聲耳語般，“我……退學了。”
“退學？”辛唯棠嘴唇發顫，“為什麽？”
“就是不想上了。”
他把門關上，隔著窗玻璃對她說：“辛唯棠，不要像我一樣陷在泥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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