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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別的公交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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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別的公交車站

辛唯棠從書包裏拿出餐盒,裏面洗切好的水果,申正雅再次發出羨慕的感慨:“你媽媽對你真好啊,難怪你看不上徐鑫獻的殷勤。”

她第一次帶,申正雅問是不是她媽媽替她準備的,她就沒有否認。

無論是母親丟下她跑了,還是林既青,她都不想洩露半點風聲。

不單是水果,林既青每天早上還會給她在保溫杯裏灌滿蜂蜜水,叮囑她記得喝。

辛唯棠理所當然地接受他的好,卻也替他感到辛苦,讓他別再做了。

他說:“你現在學習壓力重,用腦多,要多補充能量。”

她不知道是不是大多數人的母親都扮演著一個操心的角色,以至於申正雅下意識地將她身上被關心的所有細節來源,代入到這個身份中。



辛唯棠叉了顆葡萄吃著,旁邊的窗戶被敲響。

申正雅擡頭一看,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忙把窗戶拉開。

“同學,你找誰?”

坐在窗邊的人似乎要自動承擔遞話員的使命,而申正雅頭回這麽積極,只因對方是謝宸澤。

謝宸澤指指她旁邊。

申正雅看了看辛唯棠,又看向謝宸澤,“你找棠棠啊?”

聽到自己名字,辛唯棠才轉過頭。

謝宸澤問:“今天中午我在食堂門口等你?”

辛唯棠楞了楞,才想起昨天說要請他吃飯。

她點點頭,“好的。”

謝宸澤一走,申正雅激動地搖晃她的胳膊,“你怎麽跟謝宸澤勾搭上了?”

“偶然碰到,請他幫了個小忙,回他一頓飯而已。”

“就這樣?”

辛唯棠一臉坦然,“對啊。”



中午下課後,申正雅黏住辛唯棠,想多和謝宸澤說幾句話,結果她只是幫他刷了下卡,就走了。

謝宸澤比申正雅還懵,大步跟上前,半開玩笑地問:“你請客也太沒誠意了吧。”

辛唯棠一本正經地說:“你也不想被教導主任誤會我們早戀吧?”

謝宸澤反問:“普通同學往來,為什麽要怕?”

辛唯棠語笑嫣然:“怕我這麽漂亮,你對我心動呀。”

她趁謝宸澤還沒想好應對之辭時朝他揮了揮手,“謝同學用餐愉快。”



申正雅走了幾步,不禁回頭望了眼,謝宸澤還杵在原地,唇角略顯失望地向下耷。

她訝道:“不會吧,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撩到校草了?”

辛唯棠說:“什麽時候評的校草?”

“畢竟他帥得突出,大家就這麽默認了,貼吧上還有他的小迷妹專門為他開貼子發他照片和拿過的獎呢。”

辛唯棠興致缺缺:“學習不夠飽和嗎,還有閑功夫搞這個。”

申正雅發現重點偏了,忙拉回來:“我是說,你不娶何撩啊。”

“我有嗎?”

申正雅筷尾指指她的臉,“在這個年紀的男生眼裏,你對他們笑那麽好看,他們就會覺得你對他們有好感。”

“是嗎?”辛唯棠戳碎食堂萬年不變燉得軟爛的土豆塊,她天天對林既青笑,也沒見他有什麽異常啊。



申正雅覺得她是沒開竅。

辛唯棠漂亮,性格好,跟那種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學霸全然不同。

當然,人的註意力是有限的,她多花在學習上,自然就沒空研究情情愛愛的。

但她似乎又很知道自己的優勢,並且擅於運用到社交之中,因而容易給人——尤其是心理年齡普遍低於女生的青少年男生們——帶來錯覺。

申正雅沈迷二次元,對現實中的男歡女愛更多持以一種看戲的心態,班上其他人就不會這麽想了。

男生們熱衷於向辛唯棠示好,都覺得自己能成為她傾心的對象,明明長相、身材、頭腦沒一處拿得出手的,生動詮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部分女生看不慣她的行為,背地裏說她白蓮,養魚,自詡伸張正義,但在申正雅看來,實際上是把她當作假想敵,認為她會搶奪她們的資源。

對此,辛唯棠本人感到疑惑:“除了第一名,我稀罕搶她們什麽了?”



說到這裏,辛唯棠的形象在申正雅心目中頓時高大了起來。

誰說女生不能拿理科第一名的!

誰說女生不能有野心的!

事實上,辛唯棠的想法沒那麽壯志淩雲,一開始的原因很世俗,僅僅是:有獎學金。

她花錢大手大腳,辛志勇給的生活費將將夠她在學校裏的開銷,其他都靠林既青賺。

她兩手空空,想給林既青買件羽絨服,就只能指望這筆獎學金了。



後來,每逢光榮榜張貼出來,聽到其他班學生說“這次又是辛唯棠年級第一啊,真厲害”,她感到無比飄飄然。

她喜歡上這種得到陌生人肯定的感覺。

有時她對別人釋放的善意,不是因為對方討她歡心,而是她享受誇讚、青睞。

而這並非什麽稀缺的資源,她就更不能理解,她明明是掙取,為何被扣上“爭奪”的帽子?

不過,後來辛唯棠再長大些就明白了,雖不稀缺,可也是有限的、恒定的,不可能人人均等。於是,社會上的人們大多需要靠爭奪來獲取,並且,是比在象牙塔裏更直白、更殘酷的廝殺,且覆蓋到所有人,所有領域。



天氣越來越冷,清晨和晚上氣溫很低,辛唯棠不再騎自行車上下學,林既青送她到公交車站。

他給她戴好帽子,又把圍巾拉上來,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她正想扯開,被他察覺並攔住。

辛唯棠發出不滿的抗議:“我要被你包成粽子了。”

林既青說:“你一感冒就要拖一個星期,快期末考試了,你不是還想考第一麽。”

“知道了,你現在好啰嗦。”她推他,“你快去學校吧。”

“陪你等車來。”

他現在身子骨長開了,越來越壯實,她那點抓雞都不夠的力氣根本推不動他。

辛唯棠裝作不情願:“我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要被家長送上校車。”

北風蕭瑟,天色鉛灰,楓葉落光,樹枝變得光禿禿的,一切都透著衰敗的氣息。

她心裏卻像萌生一陣春意,藏在圍巾下的嘴角揚起一個小弧度。



車在上一個路口等紅綠燈,等車的學生們蓄勢待發,這時,傳來一聲不確定的呼喊:“辛唯棠?”

辛唯棠還沒來得及看清人,車靠站,人潮開始往門口湧,她被裹挾進去,一只手拉住她。

她的視線順著手往上,是謝宸澤。

“真是你啊,我還以為認錯了。”

不知緣故的,她下意識地轉頭,林既青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每次他被她留下的身影,似乎格外落寞孤寂,卻又給她一種信念:不管她去哪兒,去多遠,他都會等她回來。

“怎麽了?有你認識的人?”謝宸澤說,“先上車吧,不然待會兒擠不下了。”

兩人上車,辛唯棠投完幣,擠到窗邊,車就發動了。

林既青擡手,幅度很小地揮了下。

周圍人太多,車又晃,她忙抓住吊環,剛穩住身形,他已轉身離開車站。

那道和她背道而馳的背影越來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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