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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想……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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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想……親他

初冬來臨,槭樹葉紅透了,被昨夜的驟風刮落,還沒來得在地面鋪陳,便被值日的學生清掃。

今日卻是艷陽天,陽光黃澄澄的,像新鮮橙子剝開,濺出的汁。

講臺上的物理老師講到興起時唾沫橫飛,坐在講臺下的同學遭殃卻敢怒不敢言。

辛唯棠撐著腦袋,望著窗外神游。

後座的男生戳戳她的背,遞來一張紙條。

她心裏嘆了口氣,為被打斷的放空時間,也為這對分隔“兩地”的小情侶。



進入高中,老師對早戀嚴防死守,將男女座位分開,不定時出現在食堂、操場、小樹林等各個地方巡邏,但這也攔不住青春期少男少女們蠢蠢欲動的春心。

辛唯棠坐在他們二人中間,總被他們當作傳信使。

收到紙條,她慣性地要往前遞,後座男生急急低聲道:“是給你的。”

辛唯棠拆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你中午不是沒吃飯嘛,給你買了吃的。

她從桌洞裏掏出一個面包和一瓶牛奶。



同桌申正雅八卦地問:“徐鑫在追你啊?”

辛唯棠隨手把東西給她,“是吧。”

“他給你的,你幹嗎給我?”

“我不喝外面的牛奶。”

申正雅“嗤”地笑了:“你跟那言情小說男主似的,吃外面的東西會拉肚子。”

辛唯棠回著紙條,往後傳,說:“是某些人送的東西倒我胃口。”

申正雅樂得不行,被老師眼神警告,生生憋住。



下課鈴響起,老師還在拖堂,徐鑫躁動不安地抖著腿。

一聽到“這部分內容留到下節課講”,他就立馬沖到辛唯棠座位旁邊,不悅地擰著眉毛,“你怎麽給申正雅啊?”

申正雅沖他嘚瑟:“怎樣?”

辛唯棠說:“你擋到別人的路了。”

小組長來收作業,徐鑫側身讓開,又問:“你學文學理?”

他們分科早,班主任今天把分科意向表發了下來。

辛唯棠擡頭看他,反問:“你覺得我應該選什麽?”

徐鑫對上她的眼睛,心像被撩撥了下,說:“文吧,女生學理到後面很容易跟不上。”

“那我就學理。”辛唯棠粲然一笑,“看看到底是我跟不上你,還是你跟不上我。”

她翻出成績單,“哦,你現在被我甩得有點遠,得加把勁啊。”



申正雅笑得不行,徐鑫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

辛唯棠拿著保溫杯去接熱水。

她生理期前幾天是脾氣最不好的時候,林既青沒事都不敢招惹她,徐鑫真是撞她槍口上了。

申正雅跟過來,羨慕地感慨:“這才多久,多少男生對你展開進攻了。”

辛唯棠苦惱地說:“唉,挺煩的。”

申正雅掐她的腰,“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辛唯棠怕癢,笑著躲開,說:“我是真挺煩的啊,你不覺得他們特幼稚嗎?”

“你喜歡成熟年上男?”

申正雅是重度言情小說愛好者,她鐘情的那些邪魅狂狷、整座城市的女人為之瘋狂的霸總之類的,辛唯棠也不感興趣。



為了激起辛唯棠對學習之外的事的興趣,申正雅拉她去隔壁班看帥哥。

謝宸澤,從名字到人生,妥妥的校園文男主——

家裏有錢,會彈鋼琴,成績好,據說他以前打籃球賽,一眾女生圍觀加油。

辛唯棠聽了,倒真有些好奇。



幾個人站在一塊聊天,見她們在後門探頭探腦,搗了搗其中一個男生:“謝宸澤,又是來看你的。”

被調侃的男生轉過頭,他高高瘦瘦,皮膚挺白,濃眉星目,很板正的帥。

有人揶揄她們:“再看要收門票了。”

辛唯棠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零錢,“能看多久?”

他們起哄得更起勁:“十塊錢一分鐘。”

謝宸澤面露窘色:“你們別鬧。”

辛唯棠數出十塊錢,拍到窗臺上:“給了啊。”

她拉著申正雅走了,留他們幾個面面相覷:“這妹子挺拽啊,怎麽感覺像打發叫花子?”



晚自習下課後,辛唯棠到樓下車棚把單車推出來,碰到謝宸澤。

他把錢還給她,“他們跟你開玩笑的。”

她接過,想了想,又叫住他,“十塊錢買你十秒,可以嗎?”

謝宸澤懵了:“啊?”

辛唯棠說:“我同桌從小說裏看來一句話,說是男女對視十秒會心動。”

“所以,你是拿我做實驗?”

她搖頭,“我是想驗證一件事。”

謝宸澤撓了下後腦勺,說:“錢就算了,要不然你請我吃飯吧。”

“也行。”



辛唯棠瞳仁顏色很深,光線不強的情況下,幾近黑色,中間倒映幾點熠熠的亮光,她眼黑多眼白少,像嵌在白色絨布裏的黑珍珠。

她一眨不眨,認真得堪比上生物實驗課觀察葉綠體。

十秒像十分鐘那樣漫長,終於結束,謝宸澤松了口氣,不自然地轉移視線。

他覺得她的要求實在詭異,更詭異的是,他還答應了。

辛唯棠問:“你心動了嗎?”

他還沒回答,她便兀自說下去:“果然是騙人的。”

她跨上車,對他說:“謝謝你啦,明天中午請你吃食堂,拜拜。”



辛唯棠一推開門,就嚷嚷:“林既青,我餓死啦!”

他正好從廚房端出來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怎麽今天回來得晚些?”

她隨手把書包甩到椅子上,“和人聊了會兒天。”

林既青跟在她後面將書包放好,坐在她對面,狀似隨意地問:“男生女生?”

“男生。”她等不及吹涼,直接送進口裏,被燙得“嘶哈嘶哈”地吸氣。

“慢點吃。”

夜裏氣溫低,她騎車被風吹得兩頰通紅,鬢邊碎發滑落,有一縷被她吃進嘴裏。

林既青想著,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毛毛躁躁的,伸手替她勾到耳後。

她擡頭,穿過朦朧的熱霧,猝不及防地跌入深邃的海,心無端地漏跳一拍。



徐鑫也好,謝宸澤也罷,他們眼裏的東西很單一,也很純粹,看久了,總覺平平泛泛,無聊透頂。

林既青不是。

他眼睛是寂靜幽深的,好像藏著許多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帶著一種具有威脅性的吸力,既讓人想逃開,又想往裏探究。



這樣的對視,在過去經常發生。

因為林既青總是註視著她,只要她一轉頭,就會與他的視線相匯。

他明明沒比她大多少,可辛唯棠偶爾會產生錯覺,他是從大人的視角看她,當她是不成熟的孩子,所以包容她,照顧她。

每當這時,她都為自己的心慌意亂感到羞慚。

所以,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叫他“哥哥”,而是連名帶姓地叫他,好減輕那種不倫感。



掩飾什麽似的,辛唯棠舀起一勺餛飩,送到他面前,“你也吃。”

“我不餓。”

“我吃不完。”

林既青頓了頓,張口吃掉。

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他煮的量大過她的食量,這樣就能夠自然而然地和她分食一份。

他能從這種親密裏,感受到她對他的依賴,甚至依戀。

以及,比那些她學校裏的男生的優越。



辛唯棠和他無話不說,在晚上回家後、早上去學校前,爭分奪秒地把學校裏的事分享給他。

像是為了防止他們異校而漸漸疏遠。

所以,林既青知道有男生給她送禮物,寫情書,也知道她沒有答應他們。

中學校園裏,大家都穿著校服,女生不是紮馬尾,就是短發,一眼看過去都差不多。

辛唯棠偏愛將自己點綴得鮮艷,皮筋,發卡,書包上的掛件……包括她的長相,唇紅齒白,明眸善睞,無一不是引人矚目的。

男生們青眼相加,實屬情理之中。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為她驕傲,還是該有危機感。



辛唯棠吃完餛飩,林既青把碗洗了,然後兩人擠在一張書桌邊,開著臺燈學習,但通常林既青寫著寫著就會睡著。

今天也不例外。

他枕著左臂,胳膊底下是沒寫幾題的練習冊,右手還拿著筆,呼吸勻長。

辛唯棠討厭不學無術的男生,但她沒法這樣看待林既青。

他晚上和周末在臺球廳、網吧之類的地方做兼職,身上會帶著煙味,因為她嫌難聞,他會趕在她回家前把衣服換掉。

其實,和他情況相似的同齡人都已經輟學去打工了,是她想讓他讀書,跟她一起考大學,他才勉力支撐到現在。

他是人,他也會累。



辛唯棠不知不覺停下了筆,上半身趴下,側過腦袋。

她很少這樣近距離地仔細看林既青,也是今天才註意到,他睫毛居然挺長挺翹的,眼皮上還有顆褐色小痣。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描摹他的臉部輪廓,心裏湧起某些難以名狀的情緒和沖動。

想……親他。



她猛然回神,坐直身子,拍打臉頰兩下。

清醒點,辛唯棠,你在想什麽呢。

都怪申正雅天天在她旁邊念叨那些情情愛愛的情節,否則她怎麽可能對林既青生出這個念頭。

辛唯棠開始回憶謝宸澤的臉,試圖將他代入到剛才的情景中,卻發現自己渾身抗拒。

心動對象,想親的人……都無法是別人。

她糾結又茫然,思緒如同一團亂麻,直到林既青醒了,她還停留在原先那道題上。



他左臉壓出一道紅印,十分滑稽,可辛唯棠笑不出來。

“十二點了,別寫了。”

林既青過了變聲期,如今是成年男性特有的低沈,剛睡醒的緣故,嗓音還帶著幾分沙啞含糊。

他揉了下她的腦袋,“我去燒水,早點洗漱完睡覺。”

她望著他的背影,心緒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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