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舊鞋與新鞋
關燈
小
中
大
10.舊鞋與新鞋
接連幾周的體育課，辛唯棠找盡了各種借口請假不去上。
這天課前，體育委員雙臂交叉，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想看她還能編出什麽理由。
辛唯棠卡了會兒殼，小聲說：“我生理期。”
她的確來例假了，但不像說“狼來了”的孩子那麽坦然，她心虛得很。
體育委員扭頭去了吳雪梅辦公室，告了她一狀，然後回來說：“吳老師叫你。”
吳雪梅和其他幾個老師共用一間大辦公室，學生老師來來往往的，不斷有人投來探究的視線，辛唯棠如芒在背，不自在地絞著衣角。
吳雪梅批改完手頭的作業，合上筆蓋的輕微響聲，仿佛是開庭審判的法槌的敲擊聲。
她轉身看向辛唯棠，“體育課是給大家強身健體的，你為什麽不想去上？”
“我不舒服。”
“你不舒服了幾個星期？那你怎麽不請假在家休息？”
吳雪梅語氣、眼神咄咄逼人至極，像盆燃燒的炭火，烤化她薄脆的偽裝。
辛唯棠對付奶奶的那套派不上用場，嘴唇蠕動了下，沒說出話。
“你給不出我合理的原因，我就要把你家長叫來聊聊了。”
“我沒有家長。”
“沒有？”吳雪梅翻出入學時填的全班信息登記表，“辛志勇，不是你爸爸嗎？”
當時是一個接一個地傳遞填表，辛唯棠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沒爸沒媽，才把辛志勇和駱慧雲填上去。
但她現在更後悔，給了吳雪梅隨時聯系家長的便利——這個在學生時代，要挾他們最大的把柄。
吳雪梅看了她一會兒，“還是不說？”
辛唯棠盯著腳下的花崗巖地磚縫，不吭聲。
“行，讓你爸爸明天來一趟。”
辛唯棠說知道了。
才走出辦公室，聽見有隔壁班的老師跟吳雪梅說：“吳老師，你對人小姑娘溫柔點呀，快把人嚇哭了都。”
吳雪梅冷哼一聲：“她還哭？剛開學沒幾天就跟別人起沖突，一個又高又壯的男生跑來跟我告狀，說她欺負他。看著文文靜靜的，犟得不行，讓他們和解她死活不肯，剛剛也是，問她怎麽不上體育課，寧願叫家長也不說。”
辛唯棠咬著下唇，快步離開辦公室門口。
辛唯棠發愁於把吳雪梅應付過去的事，愁得沒註意看路，被馬路牙子一絆，“啪”的一下，一個大馬趴摔倒在地。
林既青忙把她扶起來，“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盯著腳下，委屈地扁著嘴，淚花在眼眶裏打轉，“明明是它壞，它把我絆倒的。”
他踢了下那塊凸起，一本正經地說：“好了，我幫你教訓它了。”
辛唯棠“噗”地笑出聲，又哭又笑的，抹了下眼睛，“丟死人了。”
“摔痛沒？”
她搖頭，又點頭，朝他張開手臂，“既青哥哥，你背我回家。”
林既青沈默。
她撇嘴，“算了，不背就不背。”
他無聲嘆了口氣，把書包換到身前，在她面前蹲下，“上來吧。”
林既青的骨頭很硌人，辛唯棠在發育期，小小的乳兒壓在上面，並不舒服。
但她沒有抱怨，摟著他的脖子，問：“我重嗎？”
“還好。”
“我爸爸都沒背過我，你是第一個背我的男生，我以前聽人說，除了爸爸，只有丈夫才能背自己的。”
辛唯棠如願地看見他的耳尖泛起了紅。
逗他這件事讓她的心情好了點。
林既青嘴笨，反駁不了她，只好說：“你別亂動。”
天在林既青深一腳淺一腳的步子中慢慢黑透，路燈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辛唯棠老實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說：“要不，你當我爸爸吧。”
他差點把她甩下去。
她嚇得不輕，條件反射地攀緊他，哇哇亂叫：“你幹嗎呀？”
林既青托著她的屁股，將她往上顛了顛，“誰讓你胡說八道。”
“吳雪梅要叫家長，我不想找我爸，你幫我去好不好？”
“她又不是傻子。”
“那你就當我哥哥。”
辛唯棠擅長軟磨硬泡，林既青若不同意，她就一直在他耳邊念叨，勢要把他煩得被迫松口。
對於冷嘲熱諷，或是謾罵侮辱，林既青會呲出獠牙，把人逼退，但對她不行。
她會哭。
林既青脾氣並不好，清晨的雀啼，夜晚的狗吠，都會讓他覺得，自己獨處的安謐被攪擾，更別提是一個女孩子的喋喋不休。
他心裏是很煩的，更煩的是，這個麻煩是他自個兒招進來的。
趕不走，好像……也不想趕走。
現在除了答應，他別無他法。
次日，由於天氣的原因，取消了大課間的廣播體操。一打下課鈴，辛唯棠就跑到林既青教室門口逮人。
“你急什麽？”林既青衣袖被她拽得變形，“我又不是不去。”
“這個時候大家都去玩了，沒人註意你的。”
學校管理松散，不強制要求穿校服，但林既青還是一年四季都穿著，漿洗得多了，顏色發白，袖口起球，還過分寬松。
吳雪梅看看他，又看看辛唯棠，眉毛擰成了結，“不是讓你家長來嗎？”
“他是我哥哥。”
吳雪梅拍了下桌子，杯子、筆筒震得晃動，“辛唯棠，你當上學是過家家呢？！”
辛唯棠低著頭，“我爸爸要打工賺錢養家，請一天假就得扣一天的工錢。”
她希望博取一點同情。
可吳雪梅不吃這套。
“那你其他的長輩呢？總不至於只剩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了吧？”
轉頭又訓起林既青來：“她不懂事，你當哥哥的也不懂事嗎？怎麽還陪著她胡鬧？”
吳雪梅拿起手機，“不行，我必須得通知你家裏了。”
辛唯棠急道：“老師，別。”
她支支吾吾地把原因說了。
承認內心自卑需要莫大的勇氣，但比起面對父親和尖酸刻薄的後媽，她選擇和吳雪梅坦白。
一雙舊鞋。
在青春期敏感的少女眼裏，像是遮掩不住的瘡疤，只能避於人前。
吳雪梅心中五味雜陳，她帶過幾屆學生，處理打架、早戀、逃課等問題游刃有餘，她原以為，辛唯棠是偷懶才裝病，沒想到，僅僅是因為一雙舊鞋。
現在物質生活漸漸豐富，這又是在城市裏，很少有學生吃不飽，穿不暖，以至於她習慣性地忽略了貧困帶來自卑的可能性。
她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你現在是學生，學生最重要的是成績，當你足夠優秀，這些外在之物就不會掩飾你的光芒，懂嗎？”
辛唯棠想說不是的，除了同班同學，誰會知道她的學習成績呢？可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鞋子。
但她知道，只有附和吳雪梅，才能將這件事揭過去，才不會傳到辛志勇耳朵裏。
於是她點點頭：“我明白了。”
吳雪梅說：“下次不要再隨便請假了。”
“好的，老師。”
即便這天是周五，辛唯棠也高興不起來。
她總是情不自禁地看著別人幹凈的，帶著品牌logo的運動鞋，覺得自己商場大促銷買的，綴著塑料小珠子的圓頭公主鞋幼稚又低級。
周六早上，林既青叫她起來吃早餐，她翻了個身，“不想吃。”
他也沒再催，出門了。
辛唯棠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腳被人握著，動不了。
她睜開眼，看見腳上套著一雙嶄新的粉白相間的運動鞋。
林既青說：“試試看，如果小了再換。”
辛唯棠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在地上走了兩圈。
看她雙眼發亮，他就知道她喜歡。
林既青原本沒打算給她買鞋的，他們的生活費本來就很緊巴了，他不覺得鞋能有吃飯重要。
可他不可避免地將她在辦公室裏，垂著腦袋和像只兔子在路上一蹦一跳的模樣作對比。
如果只需要一雙新鞋，就能讓她重新變得開心，似乎很劃得來。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鞋店門口。
懷裏揣著兩張紅色紙鈔。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月的早飯錢，可用來買大牌鞋，卻那麽微不足道。
最後，是一家國產運動鞋品牌店，買了雙斷碼促銷的運動鞋，一百八十元。
幸好，老天還算厚道，她穿著正好。
辛唯棠再去上體育課，都不自覺昂首挺胸了。
偏偏有個不長眼的。
老師剛喊解散，男生們拿了籃球往球場跑，李英豪沖開人群，撞到辛唯棠，踩了她一腳。
鞋頭頓時留下一枚灰撲撲的鞋印。
她怒道：“李英豪，你踩臟我的鞋了！”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沖她比鬼臉。
辛唯棠沖回教室，找到李英豪的座位，嫌惡地皺了皺眉，真亂。
她把他的書包從桌洞拽出來，狠狠地踩了兩腳。
李英豪打完球回來，看見一地狼藉，一腳把凳子踢倒，喊：“他媽的誰弄的？”
沒人敢吭聲。
辛唯棠擡起下巴：“是我，你怎樣？”
李英豪氣極反笑：“行，你牛逼，我不跟女的計較。”
她翻了個白眼。
放學後，辛唯棠和林既青走在路上，她忽然感覺頭發被人扯了把。
李英豪跑到前面，單肩挎包，倒退著走路，囂張至極：“有本事你來追我啊。”
她疼得淚花都冒了出來，仇恨地瞪著他。
李英豪有點慌了，“不是，辛唯棠你怎麽這麽嬌氣啊，我又沒用多大力。”
“你有毛病啊，你踩我鞋，拉我頭發，還怪我？”
李英豪沒來得及作聲，胳膊被人拽住，他下意識要掙開，可對方的手跟鐵鉗一樣。
林既青說：“道歉。”
“你他媽誰啊，憑什麽管老子？”
林既青平靜地，一字一頓說：“跟她道歉。”
有人開始圍觀了，辛唯棠怕招來老師，扯了扯林既青，小聲說：“算了。”
“不道歉也行，他踩的你哪只鞋？”
剛問完，他已經看到她鞋上沒完全擦幹凈的印子，下一秒，就還給了李英豪。
用力地，反覆地碾著他的鞋尖。
林既青到底比他們長兩歲，要高出一截，力氣大，身上還透著一股陰狠，李英豪一臉不甘，卻也不敢動他。
林既青拉著懵了的辛唯棠走了。
她回頭看了眼，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報覆你啊？”
他沒作聲。
她晃了晃他的手，“欸，他那人很神經的，萬一堵你怎麽辦？”
林既青停下腳步，她以為他要和她探討這個問題，不想，他蹲下身，捏著袖子口，從水杯倒了點水，將那塊臟印仔細擦去。
耳邊，說笑聲、汽車鳴笛聲交織紛擾，辛唯棠呆呆地看著他頭頂的發旋，心一下子好像丟進水裏的泡騰片，呲呲冒著氣泡，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林既青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回家了。”
她回過神，重新牽起他的手，臉上慢慢地漾開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接連幾周的體育課，辛唯棠找盡了各種借口請假不去上。
這天課前，體育委員雙臂交叉，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想看她還能編出什麽理由。
辛唯棠卡了會兒殼，小聲說：“我生理期。”
她的確來例假了，但不像說“狼來了”的孩子那麽坦然，她心虛得很。
體育委員扭頭去了吳雪梅辦公室，告了她一狀，然後回來說：“吳老師叫你。”
吳雪梅和其他幾個老師共用一間大辦公室，學生老師來來往往的，不斷有人投來探究的視線，辛唯棠如芒在背，不自在地絞著衣角。
吳雪梅批改完手頭的作業，合上筆蓋的輕微響聲，仿佛是開庭審判的法槌的敲擊聲。
她轉身看向辛唯棠，“體育課是給大家強身健體的，你為什麽不想去上？”
“我不舒服。”
“你不舒服了幾個星期？那你怎麽不請假在家休息？”
吳雪梅語氣、眼神咄咄逼人至極，像盆燃燒的炭火，烤化她薄脆的偽裝。
辛唯棠對付奶奶的那套派不上用場，嘴唇蠕動了下，沒說出話。
“你給不出我合理的原因，我就要把你家長叫來聊聊了。”
“我沒有家長。”
“沒有？”吳雪梅翻出入學時填的全班信息登記表，“辛志勇，不是你爸爸嗎？”
當時是一個接一個地傳遞填表，辛唯棠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沒爸沒媽，才把辛志勇和駱慧雲填上去。
但她現在更後悔，給了吳雪梅隨時聯系家長的便利——這個在學生時代，要挾他們最大的把柄。
吳雪梅看了她一會兒，“還是不說？”
辛唯棠盯著腳下的花崗巖地磚縫，不吭聲。
“行，讓你爸爸明天來一趟。”
辛唯棠說知道了。
才走出辦公室，聽見有隔壁班的老師跟吳雪梅說：“吳老師，你對人小姑娘溫柔點呀，快把人嚇哭了都。”
吳雪梅冷哼一聲：“她還哭？剛開學沒幾天就跟別人起沖突，一個又高又壯的男生跑來跟我告狀，說她欺負他。看著文文靜靜的，犟得不行，讓他們和解她死活不肯，剛剛也是，問她怎麽不上體育課，寧願叫家長也不說。”
辛唯棠咬著下唇，快步離開辦公室門口。
辛唯棠發愁於把吳雪梅應付過去的事，愁得沒註意看路，被馬路牙子一絆，“啪”的一下，一個大馬趴摔倒在地。
林既青忙把她扶起來，“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盯著腳下，委屈地扁著嘴，淚花在眼眶裏打轉，“明明是它壞，它把我絆倒的。”
他踢了下那塊凸起，一本正經地說：“好了，我幫你教訓它了。”
辛唯棠“噗”地笑出聲，又哭又笑的，抹了下眼睛，“丟死人了。”
“摔痛沒？”
她搖頭，又點頭，朝他張開手臂，“既青哥哥，你背我回家。”
林既青沈默。
她撇嘴，“算了，不背就不背。”
他無聲嘆了口氣，把書包換到身前，在她面前蹲下，“上來吧。”
林既青的骨頭很硌人，辛唯棠在發育期，小小的乳兒壓在上面，並不舒服。
但她沒有抱怨，摟著他的脖子，問：“我重嗎？”
“還好。”
“我爸爸都沒背過我，你是第一個背我的男生，我以前聽人說，除了爸爸，只有丈夫才能背自己的。”
辛唯棠如願地看見他的耳尖泛起了紅。
逗他這件事讓她的心情好了點。
林既青嘴笨，反駁不了她，只好說：“你別亂動。”
天在林既青深一腳淺一腳的步子中慢慢黑透，路燈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辛唯棠老實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說：“要不，你當我爸爸吧。”
他差點把她甩下去。
她嚇得不輕，條件反射地攀緊他，哇哇亂叫：“你幹嗎呀？”
林既青托著她的屁股，將她往上顛了顛，“誰讓你胡說八道。”
“吳雪梅要叫家長，我不想找我爸，你幫我去好不好？”
“她又不是傻子。”
“那你就當我哥哥。”
辛唯棠擅長軟磨硬泡，林既青若不同意，她就一直在他耳邊念叨，勢要把他煩得被迫松口。
對於冷嘲熱諷，或是謾罵侮辱，林既青會呲出獠牙，把人逼退，但對她不行。
她會哭。
林既青脾氣並不好，清晨的雀啼，夜晚的狗吠，都會讓他覺得，自己獨處的安謐被攪擾，更別提是一個女孩子的喋喋不休。
他心裏是很煩的，更煩的是，這個麻煩是他自個兒招進來的。
趕不走，好像……也不想趕走。
現在除了答應，他別無他法。
次日，由於天氣的原因，取消了大課間的廣播體操。一打下課鈴，辛唯棠就跑到林既青教室門口逮人。
“你急什麽？”林既青衣袖被她拽得變形，“我又不是不去。”
“這個時候大家都去玩了，沒人註意你的。”
學校管理松散，不強制要求穿校服，但林既青還是一年四季都穿著，漿洗得多了，顏色發白，袖口起球，還過分寬松。
吳雪梅看看他，又看看辛唯棠，眉毛擰成了結，“不是讓你家長來嗎？”
“他是我哥哥。”
吳雪梅拍了下桌子，杯子、筆筒震得晃動，“辛唯棠，你當上學是過家家呢？！”
辛唯棠低著頭，“我爸爸要打工賺錢養家，請一天假就得扣一天的工錢。”
她希望博取一點同情。
可吳雪梅不吃這套。
“那你其他的長輩呢？總不至於只剩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了吧？”
轉頭又訓起林既青來：“她不懂事，你當哥哥的也不懂事嗎？怎麽還陪著她胡鬧？”
吳雪梅拿起手機，“不行，我必須得通知你家裏了。”
辛唯棠急道：“老師，別。”
她支支吾吾地把原因說了。
承認內心自卑需要莫大的勇氣，但比起面對父親和尖酸刻薄的後媽，她選擇和吳雪梅坦白。
一雙舊鞋。
在青春期敏感的少女眼裏，像是遮掩不住的瘡疤，只能避於人前。
吳雪梅心中五味雜陳，她帶過幾屆學生，處理打架、早戀、逃課等問題游刃有餘，她原以為，辛唯棠是偷懶才裝病，沒想到，僅僅是因為一雙舊鞋。
現在物質生活漸漸豐富，這又是在城市裏，很少有學生吃不飽，穿不暖，以至於她習慣性地忽略了貧困帶來自卑的可能性。
她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你現在是學生，學生最重要的是成績，當你足夠優秀，這些外在之物就不會掩飾你的光芒，懂嗎？”
辛唯棠想說不是的，除了同班同學，誰會知道她的學習成績呢？可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鞋子。
但她知道，只有附和吳雪梅，才能將這件事揭過去，才不會傳到辛志勇耳朵裏。
於是她點點頭：“我明白了。”
吳雪梅說：“下次不要再隨便請假了。”
“好的，老師。”
即便這天是周五，辛唯棠也高興不起來。
她總是情不自禁地看著別人幹凈的，帶著品牌logo的運動鞋，覺得自己商場大促銷買的，綴著塑料小珠子的圓頭公主鞋幼稚又低級。
周六早上，林既青叫她起來吃早餐，她翻了個身，“不想吃。”
他也沒再催，出門了。
辛唯棠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腳被人握著，動不了。
她睜開眼，看見腳上套著一雙嶄新的粉白相間的運動鞋。
林既青說：“試試看，如果小了再換。”
辛唯棠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在地上走了兩圈。
看她雙眼發亮，他就知道她喜歡。
林既青原本沒打算給她買鞋的，他們的生活費本來就很緊巴了，他不覺得鞋能有吃飯重要。
可他不可避免地將她在辦公室裏，垂著腦袋和像只兔子在路上一蹦一跳的模樣作對比。
如果只需要一雙新鞋，就能讓她重新變得開心，似乎很劃得來。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鞋店門口。
懷裏揣著兩張紅色紙鈔。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月的早飯錢，可用來買大牌鞋，卻那麽微不足道。
最後，是一家國產運動鞋品牌店，買了雙斷碼促銷的運動鞋，一百八十元。
幸好，老天還算厚道，她穿著正好。
辛唯棠再去上體育課，都不自覺昂首挺胸了。
偏偏有個不長眼的。
老師剛喊解散，男生們拿了籃球往球場跑，李英豪沖開人群，撞到辛唯棠，踩了她一腳。
鞋頭頓時留下一枚灰撲撲的鞋印。
她怒道：“李英豪，你踩臟我的鞋了！”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沖她比鬼臉。
辛唯棠沖回教室，找到李英豪的座位，嫌惡地皺了皺眉，真亂。
她把他的書包從桌洞拽出來，狠狠地踩了兩腳。
李英豪打完球回來，看見一地狼藉，一腳把凳子踢倒，喊：“他媽的誰弄的？”
沒人敢吭聲。
辛唯棠擡起下巴：“是我，你怎樣？”
李英豪氣極反笑：“行，你牛逼，我不跟女的計較。”
她翻了個白眼。
放學後，辛唯棠和林既青走在路上，她忽然感覺頭發被人扯了把。
李英豪跑到前面，單肩挎包，倒退著走路，囂張至極：“有本事你來追我啊。”
她疼得淚花都冒了出來，仇恨地瞪著他。
李英豪有點慌了，“不是，辛唯棠你怎麽這麽嬌氣啊，我又沒用多大力。”
“你有毛病啊，你踩我鞋，拉我頭發，還怪我？”
李英豪沒來得及作聲，胳膊被人拽住，他下意識要掙開，可對方的手跟鐵鉗一樣。
林既青說：“道歉。”
“你他媽誰啊，憑什麽管老子？”
林既青平靜地，一字一頓說：“跟她道歉。”
有人開始圍觀了，辛唯棠怕招來老師，扯了扯林既青，小聲說：“算了。”
“不道歉也行，他踩的你哪只鞋？”
剛問完，他已經看到她鞋上沒完全擦幹凈的印子，下一秒，就還給了李英豪。
用力地，反覆地碾著他的鞋尖。
林既青到底比他們長兩歲，要高出一截，力氣大，身上還透著一股陰狠，李英豪一臉不甘，卻也不敢動他。
林既青拉著懵了的辛唯棠走了。
她回頭看了眼，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報覆你啊？”
他沒作聲。
她晃了晃他的手，“欸，他那人很神經的，萬一堵你怎麽辦？”
林既青停下腳步，她以為他要和她探討這個問題，不想，他蹲下身，捏著袖子口，從水杯倒了點水，將那塊臟印仔細擦去。
耳邊，說笑聲、汽車鳴笛聲交織紛擾，辛唯棠呆呆地看著他頭頂的發旋，心一下子好像丟進水裏的泡騰片，呲呲冒著氣泡，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林既青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回家了。”
她回過神，重新牽起他的手，臉上慢慢地漾開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