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你在我眼裏是最好看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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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你在我眼裏是最好看的男生
夜裏下過一場雨，連日來的燥熱一掃而盡，空氣寒涼。
但這對林家的小破屋來說，不是件好事。
辛唯棠好不容易習慣夏季的蚊蟲鼠蟻，還有辛勤織網的蜘蛛——不過，當它在的時候，屋裏的蟲子會少很多——又要接著適應雨後的潮濕。
窗戶玻璃破了個洞，是別家小孩用石頭砸的，林既青用塑料布封了起來，淩晨時風雨交加，塑料布“嘩嘩”作響。
辛唯棠沒睡好，早上鬧鐘響了兩輪，她還賴在床上。
林既青直接上手去拉她，他看著瘦弱，力氣卻出奇的大，她就像一只吸飽水的枕頭，上半截被拎了起來，下半截沈甸甸地墜著。
“再睡五分鐘。”她撒嬌。
“要遲到了。”
在其它要求上，林既青通常拗不過她，但上學的事，他態度很堅決。
辛唯棠困得眼睛半睜半瞇，嘴裏叼著牙刷，看見門縫處、窗戶底下，一圈深色水痕。
是夜裏飄進來的雨。
她忽然打了個冷戰，小腿上竄起一股寒意，像蛇往上爬。
林既青說：“降溫了，別穿裙子了。”
“哦。”
他給她紮好辮子，把校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頂。領口很高，把她鼻子都遮住。
推開門，屋前地面不平整，積了一汪水潭。
林既青帶她繞過去，因為時間緊急，兩人一路小跑，踩過濕漉漉的路面，“啪嗒”“啪嗒”脆響。
到學校大門口，正好響起預備鈴。
吳雪梅要給他們豎規矩，遲到兩分鐘也沒有情面可講，她讓辛唯棠在走廊罰站。
辛唯棠捧著英語書，心不在焉地朗讀課文。
她長得清秀姣好，人聰明，脾氣也好，女生們愛和她玩兒。
下課後，她們會聚集在一起，討論誰買了新的表，炫耀帶了國外進口的糖。
辛唯棠總是不參與。
她什麽也沒有。
她註意到，女生們總是穿著漂亮的小皮鞋，運動鞋，而她穿的還是奶奶生前給她買的。
現在，鞋頭掛著一層臟汙，裏面進了水，襪子涼涼地貼著皮膚，很不舒服。
吳雪梅出來巡查，見辛唯棠旁邊同樣被罰站的李英豪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喝道：“認真讀！”
李英豪挺直身子，裝模做樣讀了幾句，吳雪梅一走，他又恢覆原狀。
中學時期的男生通常分為三類：一，受老師偏愛，無論做什麽，都能被原諒；二，性格老實，沒什麽存在感；三，竄天作地，老師看見就頭疼，其家長是辦公室的常客。
毫無疑問，李英豪屬於最後一種。
他閑得沒事幹，扯了下辛唯棠的辮子，“哎，小海棠。”
辛唯棠瞪他一眼，“別亂給我取外號。”
他腆著臉笑：“昨天英語課堂練習寫了沒，給我抄抄唄。”
她把書翻到那一面。
李英豪咬著筆蓋，腦袋湊過來，字寫得龍飛鳳舞的，邊抄，邊含糊地說：“天天來找你那鄉巴佬誰啊？”
“他不是鄉巴佬，他是我哥哥。”
“嗤，長得土，穿得也土，還不是鄉巴佬？”
辛唯棠氣得合上書，“不給你抄了。”
“行行行，不說了。”
上完第一節課，吳雪梅才放他們進教室。
辛唯棠站得腳都麻了，回到座位，活動著腳。
前排的女生轉過身，隔著一條過道和同學聊天：“今早下雨，你還穿帆布鞋啊，不會進水嗎？”
“我爸爸開車送我過來的，不然我才不會穿新鞋呢。”
女生羨慕：“真幸福。”
“你也讓你爸媽送呀，你家裏沒車嗎？”
女生面露些許尷尬，“哦，我爸媽上班離得近，說用不著車，過幾年再買。”
“開車也挺麻煩的，要洗車、加油什麽的。”
女生像為了找補什麽，又說：“不過我爸媽倒是挺舍得給我花錢的，我這雙鞋是耐克的，好幾百呢。”
同學詭異地笑了下，“耐克其實在美國也就是普通的牌子。”
……
辛唯棠低頭，入目即是自己被汙水沾臟的鞋，她默默地縮回腳，藏在椅子底下。
整個上午，辛唯棠都沒有離開座位，同桌叫她去上廁所她也不去。
不知是因為濕襪子讓腳變得冰涼，還是怕別人註意到她那雙臟兮兮的鞋子。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辛唯棠跟體育委員說：“我不舒服，你能不能幫我請假？”
體育委員上下打量她，拿著官腔：“你哪裏不舒服？”
“肚子。”
“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辛唯棠搖頭，“就是著涼了。”
“好吧。”
大家都去操場了，辛唯棠趴在窗戶上，遠遠地看著他們排成隊列學廣播體操。
明明連人的臉也看不清，偏偏盯著他們腳下，似乎想比較，誰的鞋更幹凈，誰的鞋更昂貴。
她自己也隱隱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很奇怪，但就是忍不住。
放學回家，辛唯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屋門口，拿著刷子，就著肥皂水，用力地刷鞋面。
林既青說：“把鞋洗了你明天怎麽穿？”
“太臟了。”
“已經幹凈了，再刷就刷破了。”
她固執地說：“太臟了。”
林既青接過她的鞋，“我來吧。”
鞋晾到不滴水了，林既青拿來吹風機，對著鞋口仔細地吹著。
他做事總有一種特別的專註感，仿佛做的是什麽極其重要的大事，哪怕只是給她吹鞋。
這令辛唯棠感到踏實，覺得天塌下來，也有他撐著。
十二三歲，正值內心敏感的青春期，母親跑路，父親窩囊，寵愛她的奶奶也去世了，她就像河面一艘孤零零地飄搖的小船。
而林既青就是她的岸。
辛唯棠在“嗡嗡”的機器鳴響聲中，托腮望著他，想起李英豪說的。
林既青長得跟難看完全不沾邊，只是不註重保養，曬得有些黑，勝在年輕，並不顯粗糙。
還有，他太過清瘦，下巴尖尖，微躬著身時，那兩塊肩胛骨尖銳得似要刺破衣衫。
最獨特的，是他的眼神。
比起其他同齡男生的浮躁、狡猾、逆反，他有種與年紀不符的沈穩，還帶著淡淡的憂郁感。
這讓她想起，前兩年下過一場大雪，整座城市披上一層白色的厚毯，路邊掉光葉子的枯樹枝幹被壓彎，可始終沒有折斷。
辛唯棠想，李英豪那個混世魔王懂什麽，林既青比他可靠多了。
“你盯著我幹嗎？”
不知何時，林既青關了吹風機，疑惑地看她。
“覺得你挺好看的。”辛唯棠實話實說。
林既青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耳根子發熱。他撇過臉，翻過鞋墊，用手第二遍確認幹燥程度，以轉移註意力。
偏偏辛唯棠識破他的窘迫，還要逗他。
“你臉紅什麽呀？”她歪過腦袋，笑嘻嘻的，“沒有人誇過你好看嗎？”
他搖頭。
“那是他們沒眼光，反正我說你好看你就好看，你在我眼裏是最好看的男生。”
林既青把鞋子放下，“你快睡吧，免得明天又遲到。”
辛唯棠笑得更歡，她對他的認識在一點點完善，原來他不只是會齜牙咧嘴的野狗，還是會害羞的，易受驚擾的小鹿。
隔著一道門板，他聽到她的笑聲，耳朵燒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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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下過一場雨，連日來的燥熱一掃而盡，空氣寒涼。
但這對林家的小破屋來說，不是件好事。
辛唯棠好不容易習慣夏季的蚊蟲鼠蟻，還有辛勤織網的蜘蛛——不過，當它在的時候，屋裏的蟲子會少很多——又要接著適應雨後的潮濕。
窗戶玻璃破了個洞，是別家小孩用石頭砸的，林既青用塑料布封了起來，淩晨時風雨交加，塑料布“嘩嘩”作響。
辛唯棠沒睡好，早上鬧鐘響了兩輪，她還賴在床上。
林既青直接上手去拉她，他看著瘦弱，力氣卻出奇的大，她就像一只吸飽水的枕頭，上半截被拎了起來，下半截沈甸甸地墜著。
“再睡五分鐘。”她撒嬌。
“要遲到了。”
在其它要求上，林既青通常拗不過她，但上學的事，他態度很堅決。
辛唯棠困得眼睛半睜半瞇，嘴裏叼著牙刷，看見門縫處、窗戶底下，一圈深色水痕。
是夜裏飄進來的雨。
她忽然打了個冷戰，小腿上竄起一股寒意，像蛇往上爬。
林既青說：“降溫了，別穿裙子了。”
“哦。”
他給她紮好辮子，把校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頂。領口很高，把她鼻子都遮住。
推開門，屋前地面不平整，積了一汪水潭。
林既青帶她繞過去，因為時間緊急，兩人一路小跑，踩過濕漉漉的路面，“啪嗒”“啪嗒”脆響。
到學校大門口，正好響起預備鈴。
吳雪梅要給他們豎規矩，遲到兩分鐘也沒有情面可講，她讓辛唯棠在走廊罰站。
辛唯棠捧著英語書，心不在焉地朗讀課文。
她長得清秀姣好，人聰明，脾氣也好，女生們愛和她玩兒。
下課後，她們會聚集在一起，討論誰買了新的表，炫耀帶了國外進口的糖。
辛唯棠總是不參與。
她什麽也沒有。
她註意到，女生們總是穿著漂亮的小皮鞋，運動鞋，而她穿的還是奶奶生前給她買的。
現在，鞋頭掛著一層臟汙，裏面進了水，襪子涼涼地貼著皮膚，很不舒服。
吳雪梅出來巡查，見辛唯棠旁邊同樣被罰站的李英豪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喝道：“認真讀！”
李英豪挺直身子，裝模做樣讀了幾句，吳雪梅一走，他又恢覆原狀。
中學時期的男生通常分為三類：一，受老師偏愛，無論做什麽，都能被原諒；二，性格老實，沒什麽存在感；三，竄天作地，老師看見就頭疼，其家長是辦公室的常客。
毫無疑問，李英豪屬於最後一種。
他閑得沒事幹，扯了下辛唯棠的辮子，“哎，小海棠。”
辛唯棠瞪他一眼，“別亂給我取外號。”
他腆著臉笑：“昨天英語課堂練習寫了沒，給我抄抄唄。”
她把書翻到那一面。
李英豪咬著筆蓋，腦袋湊過來，字寫得龍飛鳳舞的，邊抄，邊含糊地說：“天天來找你那鄉巴佬誰啊？”
“他不是鄉巴佬，他是我哥哥。”
“嗤，長得土，穿得也土，還不是鄉巴佬？”
辛唯棠氣得合上書，“不給你抄了。”
“行行行，不說了。”
上完第一節課，吳雪梅才放他們進教室。
辛唯棠站得腳都麻了，回到座位，活動著腳。
前排的女生轉過身，隔著一條過道和同學聊天：“今早下雨，你還穿帆布鞋啊，不會進水嗎？”
“我爸爸開車送我過來的，不然我才不會穿新鞋呢。”
女生羨慕：“真幸福。”
“你也讓你爸媽送呀，你家裏沒車嗎？”
女生面露些許尷尬，“哦，我爸媽上班離得近，說用不著車，過幾年再買。”
“開車也挺麻煩的，要洗車、加油什麽的。”
女生像為了找補什麽，又說：“不過我爸媽倒是挺舍得給我花錢的，我這雙鞋是耐克的，好幾百呢。”
同學詭異地笑了下，“耐克其實在美國也就是普通的牌子。”
……
辛唯棠低頭，入目即是自己被汙水沾臟的鞋，她默默地縮回腳，藏在椅子底下。
整個上午，辛唯棠都沒有離開座位，同桌叫她去上廁所她也不去。
不知是因為濕襪子讓腳變得冰涼，還是怕別人註意到她那雙臟兮兮的鞋子。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辛唯棠跟體育委員說：“我不舒服，你能不能幫我請假？”
體育委員上下打量她，拿著官腔：“你哪裏不舒服？”
“肚子。”
“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辛唯棠搖頭，“就是著涼了。”
“好吧。”
大家都去操場了，辛唯棠趴在窗戶上，遠遠地看著他們排成隊列學廣播體操。
明明連人的臉也看不清，偏偏盯著他們腳下，似乎想比較，誰的鞋更幹凈，誰的鞋更昂貴。
她自己也隱隱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很奇怪，但就是忍不住。
放學回家，辛唯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屋門口，拿著刷子，就著肥皂水，用力地刷鞋面。
林既青說：“把鞋洗了你明天怎麽穿？”
“太臟了。”
“已經幹凈了，再刷就刷破了。”
她固執地說：“太臟了。”
林既青接過她的鞋，“我來吧。”
鞋晾到不滴水了，林既青拿來吹風機，對著鞋口仔細地吹著。
他做事總有一種特別的專註感，仿佛做的是什麽極其重要的大事，哪怕只是給她吹鞋。
這令辛唯棠感到踏實，覺得天塌下來，也有他撐著。
十二三歲，正值內心敏感的青春期，母親跑路，父親窩囊，寵愛她的奶奶也去世了，她就像河面一艘孤零零地飄搖的小船。
而林既青就是她的岸。
辛唯棠在“嗡嗡”的機器鳴響聲中，托腮望著他，想起李英豪說的。
林既青長得跟難看完全不沾邊，只是不註重保養，曬得有些黑，勝在年輕，並不顯粗糙。
還有，他太過清瘦，下巴尖尖，微躬著身時，那兩塊肩胛骨尖銳得似要刺破衣衫。
最獨特的，是他的眼神。
比起其他同齡男生的浮躁、狡猾、逆反，他有種與年紀不符的沈穩，還帶著淡淡的憂郁感。
這讓她想起，前兩年下過一場大雪，整座城市披上一層白色的厚毯，路邊掉光葉子的枯樹枝幹被壓彎，可始終沒有折斷。
辛唯棠想，李英豪那個混世魔王懂什麽，林既青比他可靠多了。
“你盯著我幹嗎？”
不知何時，林既青關了吹風機，疑惑地看她。
“覺得你挺好看的。”辛唯棠實話實說。
林既青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耳根子發熱。他撇過臉，翻過鞋墊，用手第二遍確認幹燥程度，以轉移註意力。
偏偏辛唯棠識破他的窘迫，還要逗他。
“你臉紅什麽呀？”她歪過腦袋，笑嘻嘻的，“沒有人誇過你好看嗎？”
他搖頭。
“那是他們沒眼光，反正我說你好看你就好看，你在我眼裏是最好看的男生。”
林既青把鞋子放下，“你快睡吧，免得明天又遲到。”
辛唯棠笑得更歡，她對他的認識在一點點完善，原來他不只是會齜牙咧嘴的野狗，還是會害羞的，易受驚擾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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