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祝辛唯棠永遠開心、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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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祝辛唯棠永遠開心、漂亮
林既青住的是自建平房，磚瓦砌的，墻都沒刷，紅磚水泥仿佛老人手上粗糙的紋路。很小，就三間屋子，一間堆放雜物，一間廚房，還有一間應該是他的臥室。
林既青拉了下懸在門口的線，懸吊的燈泡亮起，飛蛾立馬撲上去，繞著飛舞。
辛唯棠站在外面環視了一圈，好奇：“那你在哪兒上廁所？”
林既青指某個方向，“那邊有公共廁所。”
“洗澡呢？”
“夏天在院子裏沖澡，天冷了就在屋裏擦身。”
辛唯棠露出驚訝的表情，林既青臉上的窘迫蔓延，染紅了耳根。他抿著唇，用沈默掩飾他的狼狽。
她走進去，“你打掃得還挺幹凈的。”
他一個人生活，也沒多少東西。那些家具大概比他們兩個加起來年紀還大，表面的漆早已剝落，覆上歲月風霜的痕跡，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清貧簡陋得估計連小偷都懶得光顧。
但即便如此，他也將有限的物品收拾得整潔有序。
她忽然對他生出敬佩，他生在沼澤，卻沒有放任自己深陷下去。
很奇怪。
這種感覺就像，樹掉光了葉子，到了開春，以為已經枯死的枝條上，長出了小小的芽眼。
林既青摳著指甲，他很緊張，怕她說出什麽嫌惡的話。他被很多人嘲笑窮酸，餓死鬼投胎，撿垃圾的……但他害怕，那些話從她口裏出來。
他猶豫著，是否該像之前的每一次，用兇狠暴戾的模樣，把她嚇退。
這樣，她就不會再好奇他的生活，他也不會再暴露他的窘蹙了。
可是……
她也不會再和他搭話了吧。
“嗒。”
他指甲本就剪得不能再短了，忽然一個用力，甲縫傳來刺痛，接著沁出幾顆血珠。
辛唯棠就在這時轉身。
林既青來不及藏起他的糾結，就聽她說：“我想搬來和你一起住。”
他沒想到，他等到的是這樣一句話，怔在原地，表情寫滿難以置信。
辛唯棠：“按輩分，我應該叫你哥哥。我就叫你哥哥吧，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自顧自說下去：“我不想回家，我討厭他們，林叔叔他們家又讓我很不自在，我住到這裏來吧。”
她好像不覺得林既青會拒絕，興沖沖地說：“我去告訴林叔叔他……”
“辛唯棠。”他叫她，截斷她的話頭，“沒有廁所、浴室，下雨屋頂可能會漏雨，刮大風天氣門窗會嘎吱嘎吱響，可能還有蟑螂、老鼠。你確定嗎？”
他以為她是和家裏賭氣，想證明自己，當勁頭過去，她就會後悔她的沖動和草率。
目的不純粹，通常很難堅持下去。
辛唯棠撇撇嘴：“你都能住，我怎麽就住不得了？難道你覺得我不如你嗎？”
比起她，林既青確實不擅長辯論。
他蒼白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辛唯棠眼睛耷拉著，低低地說：“奶奶死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真就沒地方可去了。”
她很懂得談判，她靠著這套屢次說動奶奶。她知道，成功的前提是，對方在意她。她也知道，林既青是好人。他嘴上沒把她當朋友，可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在。
林既青的反抗也變得如此蒼白，只能由她牽著鼻子走。
林安民聽說後，當即表示反對：“你們兩個未成年孩子，沒有大人看管太危險了。”
“林叔叔，詩瑤姐姐的床太小，她怕擠到我，每次都睡在床沿，好幾次都要掉下去了。”
林安民說：“她沒事的。”
辛唯棠聲音稚氣未脫，說出來的話卻十分老成：“您是怕沒法跟我爸和駱阿姨交代對嗎？他們其實根本不關心我。我搬過來這麽久，他們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林安民一時失語。
面前這個十二歲的女孩，遠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和敏感。他甚至一度產生錯覺，她是在以和他同等的身份在談判。
辛唯棠又說：“林既青家離得近，您只要確保我安全就可以。而且我不在，也能減輕你們不少負擔。”
林安民和妻子對視一眼。
他說：“我們再考慮考慮。”
夜深了，林詩瑤睡了，辛唯棠小心地跨過她，赤足下地，把耳朵貼到主臥門上。
林安民妻子說：“一開始你說，多個人就是添雙筷子的事。但之後開學，就一間廁所，這麽多人，早上怎麽用？”
林安民：“大不了就早點起。”
“詩瑤房間的書桌就那麽點大，客廳也沒有適合寫作業的地方，棠棠在哪兒學習？”
“在客廳窗邊給她買張小桌子吧。”
“而且，詩瑤馬上就升初三了，要保證睡眠，棠棠說的那個問題，確實會耽誤她休息。你也總不能讓她們跟瑞祺睡。”
林安民這下也沒話說了。
人都是自私的，林安民不得不為自己的家人考慮。他的責任心又拖拽著他，無法果斷答應辛唯棠。
但最後還是利己的念頭占了上風。
……
辛唯棠躡手躡腳回了房間。
第二天，林安民做出退讓，但開出的條件是，他會時不時去看他們，他們有什麽需要，也得告訴他。
辛唯棠滿口答應。
於是，她又從林安民家搬去了林既青家。
她像是籠子裏放飛的鳥，嘰嘰喳喳，東蹦西跳，跟在林既青屁股後頭，看他把雜物間收拾出來。
林既青騰出一片地方，將小時候睡的折疊竹床支起來。
他用力按了按，這麽多年還是很結實。
辛唯棠問：“會不會太硬啊？”
“墊床褥子就行。”
“好吧。”
等她看他回到房間，把枕頭抱過來，瞪大眼：“你睡這兒啊？”
“嗯。”
房間裏那張雖然是木板床，但大一些，不至於翻不了身。他反正睡哪都無所謂。
林既青又出去。
他不知從哪扯來塊油布，刷幹凈，在地上插起幾根竹竿、木板，把它們用廢棄電線捆結實，把油布掛上去，底下用石頭、磚塊壓住，又牽來一根電線，接上燈泡，掛在上面。
他看著瘦骨嶙峋，幹活卻十分麻利。
就這樣，搭了個簡易浴室。
忙活一天，林既青頭發濕得往下滴汗，衣服也被浸透了，他擰開水龍頭，直接在水下沖著頭和胳膊。
他皮膚曬成小麥色，頭發又黑又密，沾著水珠，整個人在陽光下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
辛唯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哇，既青哥哥，你好厲害啊。”
林既青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厲害的，只是他在貧窮生活裏，被迫學會的生活技能罷了。
但她崇拜的語氣和眼神，又讓他生出一點似有若無的虛榮心。
當天晚上，辛唯棠去買了個肉松面包，在上面插上兩根生日蛋糕用的蠟燭，“鏘鏘，慶祝我們即將開始嶄新的生活。”
她先許了個願，吹滅一個蠟燭，然後讓他照做。
林既青說：“我沒願望可許。”
她隨口說：“那你就祝辛唯棠永遠開心、漂亮。”
他在她的催促下，雙手合十，閉上眼。
大腦一片空白，他太窘困了，連願望也是。可慢慢的，浮現出一個念頭來。
他認真地想，希望辛唯棠永遠開心、漂亮。
搖曳的燭光中，辛唯棠望著他骨瘦形銷的側臉。
此時此刻的她身為戲中人，還意識不到，他們的故事在這時才真正進入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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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青住的是自建平房，磚瓦砌的，墻都沒刷，紅磚水泥仿佛老人手上粗糙的紋路。很小，就三間屋子，一間堆放雜物，一間廚房，還有一間應該是他的臥室。
林既青拉了下懸在門口的線，懸吊的燈泡亮起，飛蛾立馬撲上去，繞著飛舞。
辛唯棠站在外面環視了一圈，好奇：“那你在哪兒上廁所？”
林既青指某個方向，“那邊有公共廁所。”
“洗澡呢？”
“夏天在院子裏沖澡，天冷了就在屋裏擦身。”
辛唯棠露出驚訝的表情，林既青臉上的窘迫蔓延，染紅了耳根。他抿著唇，用沈默掩飾他的狼狽。
她走進去，“你打掃得還挺幹凈的。”
他一個人生活，也沒多少東西。那些家具大概比他們兩個加起來年紀還大，表面的漆早已剝落，覆上歲月風霜的痕跡，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清貧簡陋得估計連小偷都懶得光顧。
但即便如此，他也將有限的物品收拾得整潔有序。
她忽然對他生出敬佩，他生在沼澤，卻沒有放任自己深陷下去。
很奇怪。
這種感覺就像，樹掉光了葉子，到了開春，以為已經枯死的枝條上，長出了小小的芽眼。
林既青摳著指甲，他很緊張，怕她說出什麽嫌惡的話。他被很多人嘲笑窮酸，餓死鬼投胎，撿垃圾的……但他害怕，那些話從她口裏出來。
他猶豫著，是否該像之前的每一次，用兇狠暴戾的模樣，把她嚇退。
這樣，她就不會再好奇他的生活，他也不會再暴露他的窘蹙了。
可是……
她也不會再和他搭話了吧。
“嗒。”
他指甲本就剪得不能再短了，忽然一個用力，甲縫傳來刺痛，接著沁出幾顆血珠。
辛唯棠就在這時轉身。
林既青來不及藏起他的糾結，就聽她說：“我想搬來和你一起住。”
他沒想到，他等到的是這樣一句話，怔在原地，表情寫滿難以置信。
辛唯棠：“按輩分，我應該叫你哥哥。我就叫你哥哥吧，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自顧自說下去：“我不想回家，我討厭他們，林叔叔他們家又讓我很不自在，我住到這裏來吧。”
她好像不覺得林既青會拒絕，興沖沖地說：“我去告訴林叔叔他……”
“辛唯棠。”他叫她，截斷她的話頭，“沒有廁所、浴室，下雨屋頂可能會漏雨，刮大風天氣門窗會嘎吱嘎吱響，可能還有蟑螂、老鼠。你確定嗎？”
他以為她是和家裏賭氣，想證明自己，當勁頭過去，她就會後悔她的沖動和草率。
目的不純粹，通常很難堅持下去。
辛唯棠撇撇嘴：“你都能住，我怎麽就住不得了？難道你覺得我不如你嗎？”
比起她，林既青確實不擅長辯論。
他蒼白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辛唯棠眼睛耷拉著，低低地說：“奶奶死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真就沒地方可去了。”
她很懂得談判，她靠著這套屢次說動奶奶。她知道，成功的前提是，對方在意她。她也知道，林既青是好人。他嘴上沒把她當朋友，可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在。
林既青的反抗也變得如此蒼白，只能由她牽著鼻子走。
林安民聽說後，當即表示反對：“你們兩個未成年孩子，沒有大人看管太危險了。”
“林叔叔，詩瑤姐姐的床太小，她怕擠到我，每次都睡在床沿，好幾次都要掉下去了。”
林安民說：“她沒事的。”
辛唯棠聲音稚氣未脫，說出來的話卻十分老成：“您是怕沒法跟我爸和駱阿姨交代對嗎？他們其實根本不關心我。我搬過來這麽久，他們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林安民一時失語。
面前這個十二歲的女孩，遠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和敏感。他甚至一度產生錯覺，她是在以和他同等的身份在談判。
辛唯棠又說：“林既青家離得近，您只要確保我安全就可以。而且我不在，也能減輕你們不少負擔。”
林安民和妻子對視一眼。
他說：“我們再考慮考慮。”
夜深了，林詩瑤睡了，辛唯棠小心地跨過她，赤足下地，把耳朵貼到主臥門上。
林安民妻子說：“一開始你說，多個人就是添雙筷子的事。但之後開學，就一間廁所，這麽多人，早上怎麽用？”
林安民：“大不了就早點起。”
“詩瑤房間的書桌就那麽點大，客廳也沒有適合寫作業的地方，棠棠在哪兒學習？”
“在客廳窗邊給她買張小桌子吧。”
“而且，詩瑤馬上就升初三了，要保證睡眠，棠棠說的那個問題，確實會耽誤她休息。你也總不能讓她們跟瑞祺睡。”
林安民這下也沒話說了。
人都是自私的，林安民不得不為自己的家人考慮。他的責任心又拖拽著他，無法果斷答應辛唯棠。
但最後還是利己的念頭占了上風。
……
辛唯棠躡手躡腳回了房間。
第二天，林安民做出退讓，但開出的條件是，他會時不時去看他們，他們有什麽需要，也得告訴他。
辛唯棠滿口答應。
於是，她又從林安民家搬去了林既青家。
她像是籠子裏放飛的鳥，嘰嘰喳喳，東蹦西跳，跟在林既青屁股後頭，看他把雜物間收拾出來。
林既青騰出一片地方，將小時候睡的折疊竹床支起來。
他用力按了按，這麽多年還是很結實。
辛唯棠問：“會不會太硬啊？”
“墊床褥子就行。”
“好吧。”
等她看他回到房間，把枕頭抱過來，瞪大眼：“你睡這兒啊？”
“嗯。”
房間裏那張雖然是木板床，但大一些，不至於翻不了身。他反正睡哪都無所謂。
林既青又出去。
他不知從哪扯來塊油布，刷幹凈，在地上插起幾根竹竿、木板，把它們用廢棄電線捆結實，把油布掛上去，底下用石頭、磚塊壓住，又牽來一根電線，接上燈泡，掛在上面。
他看著瘦骨嶙峋，幹活卻十分麻利。
就這樣，搭了個簡易浴室。
忙活一天，林既青頭發濕得往下滴汗，衣服也被浸透了，他擰開水龍頭，直接在水下沖著頭和胳膊。
他皮膚曬成小麥色，頭發又黑又密，沾著水珠，整個人在陽光下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
辛唯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哇，既青哥哥，你好厲害啊。”
林既青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厲害的，只是他在貧窮生活裏，被迫學會的生活技能罷了。
但她崇拜的語氣和眼神，又讓他生出一點似有若無的虛榮心。
當天晚上，辛唯棠去買了個肉松面包，在上面插上兩根生日蛋糕用的蠟燭，“鏘鏘，慶祝我們即將開始嶄新的生活。”
她先許了個願，吹滅一個蠟燭，然後讓他照做。
林既青說：“我沒願望可許。”
她隨口說：“那你就祝辛唯棠永遠開心、漂亮。”
他在她的催促下，雙手合十，閉上眼。
大腦一片空白，他太窘困了，連願望也是。可慢慢的，浮現出一個念頭來。
他認真地想，希望辛唯棠永遠開心、漂亮。
搖曳的燭光中，辛唯棠望著他骨瘦形銷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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