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高空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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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高空的樓梯
辛唯棠第一次見林既青，是在八歲。
辛唯棠這個名字看似精巧優美，實則不過是她那沒文化的爹見鄰居家給海棠花澆水，靈光一現，取了“唯棠”二字。
至於她媽——
大抵因為家裏太窮，她覺得人生無望，生下辛唯棠不久就跑了，連張照片都沒留下。
長輩們雖然會刻意避免在辛唯棠面前提及此事，卻不知小孩的世界已然初步形成弱肉強食的淘汰法則，她沒有母親，便處於食物鏈底層，他們取笑她，貶低她。
所以年幼的她心知肚明，她現在的“媽”，不是她親媽。
父親辛志勇為了養大她，在工地幹活。經工友介紹，認識了離異的駱慧雲。
駱慧雲在商場當服裝銷售，有個六歲的兒子，比辛唯棠大一歲，叫吳宸。
辛駱二人的條件算是門當戶對，相處一段時間，他們扯證結婚。
小小的房子一下子擠了四個人。
吳宸年紀小卻很有眼力見，早早改口叫辛志勇爸。不知較的什麽勁，辛唯棠只管駱慧雲叫“阿姨”，被辛志勇叱罵也依然故我。或許也是這個原因，駱慧雲一直不喜歡她。
辛志勇忙，沒空管女兒的吃穿住行，全權交給駱慧雲。
駱慧雲在兒童服裝店上班，能以內部價買到當季衣服，但她只給吳宸買新的，而吳宸穿舊的、淘汰下來的，就丟給辛唯棠。
辛唯棠想要漂亮小裙子，才不樂意穿男生的衣服。
她找辛志勇給她買，辛志勇瞟了眼駱慧雲，說，有的穿就不錯了嘛，要什麽小裙子。
她不知道辛志勇是為了維系家庭和諧，只覺得他和他們是一夥的，她孤立無援。
然後她又去找奶奶。
奶奶住在鄉下，離市區有十幾站的公交，還要走半個多小時。
五歲的辛唯棠背著小書包，毅然決然踏上“伸冤”之路。
她人還沒投幣箱高呢，伸長胳膊，往裏面投了五毛錢，找到空座坐下。端端正正的，是幼兒園老師教的坐姿。
司機註意了她一會兒，問：“小妹妹，你爸媽呢？”
辛唯棠看了看周圍，大眼睛眨巴眨巴，指自己：“我嗎？”
司機說：“對，就你。”
她脆聲道：“我不小了，我五歲了。”
司機好笑：“你爸媽怎麽讓你一個人坐車？”
辛唯棠眼珠子轉了轉，說：“我爸媽在隴溪大道東站接我，你把我送到那兒就行了。”
司機叮囑她：“陌生人跟你搭話，你千萬沒理，到站我叫你。”
辛唯棠沒作聲。
司機又問了一遍：“記住了嗎？”
“叔叔，你也是陌生人，你讓我別理的。”
車上其他乘客聽到都哈哈大笑起來，司機也失笑。
到達隴溪大道東站，辛唯棠瞟到司機一直盯著她，她怕他報警，跳下車，朝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揮手。
車開走了。
辛唯棠松了口氣，往奶奶家的方向去。
奶奶被她嚇得夠嗆，又是氣又是急，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你膽大包天了，敢一個人出門了！”
辛唯棠哇哇大哭，訴說她在家受的委屈。她知道奶奶疼愛她，說得格外誇張。她要把奶奶拉入她的陣營，和駱慧雲那方邪惡分子作鬥爭。
奶奶把辛唯棠帶回家，沖辛志勇一通發火。
駱慧雲在旁邊聽著，覺得老婆子話裏話外說的都是她，也氣得不行，等人一走，和辛志勇大吵一架。
辛志勇夾在中間，兩面受氣，幹脆說把辛唯棠送到鄉下。
奶奶生了兩女一兒，女兒們嫁到外地，丈夫早些年得病去世，她獨自住在鄉下，省吃儉用慣了，但很舍得給孫女花錢。
辛唯棠如願穿上了碎花小裙子。
到了上學年齡，奶奶不想讓她讀鄉鎮小學，在市裏租了套一居室的小房子，天天接送她，不論刮風下雨。
在同學們寫“我的母親歪斜的雨傘”的時候，她寫的是奶奶粗糙卻靈活的雙手，給她擦兒童霜，像鋼絲球一樣，把她的臉抹得生疼，但會紮各種花樣的辮子。
就這樣長到八歲。
駱慧雲的長輩過八十大壽，她和辛志勇要上班，請假會扣工資，於是托奶奶去參加壽宴。
無論去不去，人情總歸是要送的，但有人去吃席的話，好歹能回點本。
駱慧雲又說：“把棠棠也帶上吧，能多拿一份禮，人家見是小孩子，也不會講什麽。”
辛唯棠不想遂駱慧雲的願，但想到可以吃好吃的，兩個小人在心裏打了幾個來回，最後傲嬌地說：“好吧。”
壽宴在鄉下辦。
大人們攀談閑聊，小孩子嬉戲打鬧，人聲喧嚷。廚房搭在不遠處，熱火朝天，鍋碗瓢盆，叮叮當當地響，油煙氣飄了出來。
辛唯棠一心等著上餐，兩條腿在桌子底下晃啊晃的。
有幾個男生從她背後跑過去，不小心撞到她，歉也不道，一下就跑得沒影兒了。
辛唯棠擰眉，煩躁地想，男生就是鬧騰。她扯了扯奶奶的衣角，“我們換個位子吧。”
奶奶問：“你想換到哪去？”
辛唯棠環顧一圈。她忽然註意到，有個男孩跟她一樣，不吵不跑，安靜地等待開飯。
她揚手一指，“那兒吧。”
辛唯棠在男生旁邊坐下的時候，男生看了她一眼，她也看回去。
他身上的短袖、牛仔褲洗得都褪色變形了，像破袋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也可能是因為他太瘦，瘦得只有骨頭架子了。頭發長得又長又亂，有點擋住眼睛。
明明不臟，卻給人一種邋遢的感覺。
辛唯棠皺了下鼻子，把塑料凳往旁邊挪了挪。
男生像是知道她嫌棄自己，不聲不響地垂下眼。
很快上菜了。
辛唯棠人矮手也短，支使奶奶給她夾這夾那。其實她吃不了那麽多，就是想嘗。吃不下的，或者覺得不好吃的，就夾到奶奶碗裏。
旁邊那個男生一直悶著頭吃。
辛唯棠不禁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覺得他連雞骨頭都恨不得咽下去。
他不會噎嗎？
而且菜好油，肉好膩，飯也好幹。也就蝦好吃點。
這人怕不是幾天沒吃過飯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影響，往日她吃小半碗飯就飽了，今天一碗飯都快吃完了。
男生察覺到她的視線，握著筷子的手不自然地蜷了蜷，耳根子有點紅。
大人並不會在意一個小孩吃多少，甚至對他們關心的方式就是叫他們多吃點。吃飯是沒有錯的。但她沈默而頻繁的打量，令他感到無比窘迫。
她臉蛋白白凈凈的，眼珠子跟葡萄一樣圓溜，頭上戴著彩色小發卡，一頭濃密的長發紮成兩條麻花辮，辮尾掛著蝴蝶結，一身泡泡袖連衣裙，搭配白色褲襪和黑色圓頭小皮鞋，襯得露出來的胳膊跟剝了皮的嫩蔥似的。
她吃東西慢條斯理的，不像他，狼吞虎咽的，吃得周圍滿是米粒。
臟死了。她肯定這麽想。
他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咀嚼的動作。
飯吃到尾聲，有人來發回禮。紅色的仿布手提袋裏面裝著兩袋長壽掛面、一條毛巾，還有一個紅包。
辛唯棠對其他東西不感興趣，拆看紅包看了眼。才二十塊錢。又興致缺缺地塞回去。
最後端上來一碟豆沙壽桃包。
這會兒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開始陸陸續續離席，包子遭到冷落。
奶奶問辛唯棠：“吃不吃包子？”
辛唯棠搖頭，哭喪著臉說：“奶奶你摸了摸我的肚子，是不是要爆炸了？”
奶奶摸了下，笑著安慰她：“不會炸的，你今天吃得比較多，所以鼓鼓的。”
她瞥了瞥男生，都怪他，撇嘴：“我再也不吃這麽多了。”
“那我們回去吧。”
奶奶牽著她，走到半路，辛唯棠想起手提袋沒拿，奶奶正好想上廁所，讓她拿到東西後，在原地等她。
辛唯棠看到男生站著，他的口袋裏露出幾個壽桃包。
她尖叫：“餵，你臟不臟啊！”
男生特意等到她走了才拿，沒想到她去而覆返。他像個初次盜竊的小偷被抓包，滿是無措。
他扭過頭瞪她，眼裏盛著的難堪和仇恨仿佛冰針，尖銳冰冷，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發出仿似幼獸嚇退敵人的微弱的低吼：“不要你管。”
辛唯棠邁著小腿跑了，他以為她是害怕了，可“罪行”被發現，無法繼續。
他杵在那兒，似卡在高空的樓梯上，進退都是深淵，動一步也要耗費巨大的勇氣。
沒一會兒，辛唯棠再度折返，手裏多了幾個一次性碗和塑料袋。
“拿這個裝。”她把碟中剩下的壽桃包倒進碗裏，朝他努嘴，“你兜裏的。”
男生怔怔的，鬼使神差地掏出來。
辛唯棠打包完，問他：“包子好吃嗎？”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辛唯棠挑了個幹凈的，還溫熱著，“就當你感謝我的咯。”
她咬在嘴裏，皮軟餡甜，聲音含糊地說：“確實挺好吃的。”
他想說什麽，但直到看著她被她奶奶牽走，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忙碌中的堂叔終於抽出空來關心他：“既青，吃飽沒？我正想給你打包些東西讓你帶回家吃，你已經裝好了啊。”
林既青打開打包袋，壽宴圖吉利，用的塑料袋、一次性碗都是紅的，以至於顯得角落裏的紅包那麽不起眼。
他楞了下，望向女生離開的方向。
半晌，將塑料袋攥得緊緊的。
回家途中，辛唯棠看見街上有人牽著一大捧花花綠綠的氫氣球，嚷嚷著要買。
小販見生意上門，笑瞇瞇地打招呼：“小妹妹，喜歡哪個呀？”
“HelloKitty的！”
奶奶問：“多少錢一個？”
“十五塊。”
奶奶嘟囔：“這麽貴呀。”
但還是在口袋裏翻錢。
她身上只帶了坐公交的零錢，於是去找紅包，發現辛唯棠的袋子裏沒有，“紅包呢？”
辛唯棠“嘿嘿”笑：“可能掉了吧。”
奶奶嗔怪地瞪她一眼，但沒說什麽，用另一個紅包的錢結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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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因為家裏太窮，她覺得人生無望，生下辛唯棠不久就跑了，連張照片都沒留下。
長輩們雖然會刻意避免在辛唯棠面前提及此事，卻不知小孩的世界已然初步形成弱肉強食的淘汰法則，她沒有母親，便處於食物鏈底層，他們取笑她，貶低她。
所以年幼的她心知肚明，她現在的“媽”，不是她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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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駱二人的條件算是門當戶對，相處一段時間，他們扯證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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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志勇忙，沒空管女兒的吃穿住行，全權交給駱慧雲。
駱慧雲在兒童服裝店上班，能以內部價買到當季衣服，但她只給吳宸買新的，而吳宸穿舊的、淘汰下來的，就丟給辛唯棠。
辛唯棠想要漂亮小裙子，才不樂意穿男生的衣服。
她找辛志勇給她買，辛志勇瞟了眼駱慧雲，說，有的穿就不錯了嘛，要什麽小裙子。
她不知道辛志勇是為了維系家庭和諧，只覺得他和他們是一夥的，她孤立無援。
然後她又去找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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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辛唯棠背著小書包，毅然決然踏上“伸冤”之路。
她人還沒投幣箱高呢，伸長胳膊，往裏面投了五毛錢，找到空座坐下。端端正正的，是幼兒園老師教的坐姿。
司機註意了她一會兒，問：“小妹妹，你爸媽呢？”
辛唯棠看了看周圍，大眼睛眨巴眨巴，指自己：“我嗎？”
司機說：“對，就你。”
她脆聲道：“我不小了，我五歲了。”
司機好笑：“你爸媽怎麽讓你一個人坐車？”
辛唯棠眼珠子轉了轉，說：“我爸媽在隴溪大道東站接我，你把我送到那兒就行了。”
司機叮囑她：“陌生人跟你搭話，你千萬沒理，到站我叫你。”
辛唯棠沒作聲。
司機又問了一遍：“記住了嗎？”
“叔叔，你也是陌生人，你讓我別理的。”
車上其他乘客聽到都哈哈大笑起來，司機也失笑。
到達隴溪大道東站，辛唯棠瞟到司機一直盯著她，她怕他報警，跳下車，朝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揮手。
車開走了。
辛唯棠松了口氣，往奶奶家的方向去。
奶奶被她嚇得夠嗆，又是氣又是急，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你膽大包天了，敢一個人出門了！”
辛唯棠哇哇大哭，訴說她在家受的委屈。她知道奶奶疼愛她，說得格外誇張。她要把奶奶拉入她的陣營，和駱慧雲那方邪惡分子作鬥爭。
奶奶把辛唯棠帶回家，沖辛志勇一通發火。
駱慧雲在旁邊聽著，覺得老婆子話裏話外說的都是她，也氣得不行，等人一走，和辛志勇大吵一架。
辛志勇夾在中間，兩面受氣，幹脆說把辛唯棠送到鄉下。
奶奶生了兩女一兒，女兒們嫁到外地，丈夫早些年得病去世，她獨自住在鄉下，省吃儉用慣了，但很舍得給孫女花錢。
辛唯棠如願穿上了碎花小裙子。
到了上學年齡，奶奶不想讓她讀鄉鎮小學，在市裏租了套一居室的小房子，天天接送她，不論刮風下雨。
在同學們寫“我的母親歪斜的雨傘”的時候，她寫的是奶奶粗糙卻靈活的雙手，給她擦兒童霜，像鋼絲球一樣，把她的臉抹得生疼，但會紮各種花樣的辮子。
就這樣長到八歲。
駱慧雲的長輩過八十大壽，她和辛志勇要上班，請假會扣工資，於是托奶奶去參加壽宴。
無論去不去，人情總歸是要送的，但有人去吃席的話，好歹能回點本。
駱慧雲又說：“把棠棠也帶上吧，能多拿一份禮，人家見是小孩子，也不會講什麽。”
辛唯棠不想遂駱慧雲的願，但想到可以吃好吃的，兩個小人在心裏打了幾個來回，最後傲嬌地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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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唯棠一心等著上餐，兩條腿在桌子底下晃啊晃的。
有幾個男生從她背後跑過去，不小心撞到她，歉也不道，一下就跑得沒影兒了。
辛唯棠擰眉，煩躁地想，男生就是鬧騰。她扯了扯奶奶的衣角，“我們換個位子吧。”
奶奶問：“你想換到哪去？”
辛唯棠環顧一圈。她忽然註意到，有個男孩跟她一樣，不吵不跑，安靜地等待開飯。
她揚手一指，“那兒吧。”
辛唯棠在男生旁邊坐下的時候，男生看了她一眼，她也看回去。
他身上的短袖、牛仔褲洗得都褪色變形了，像破袋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也可能是因為他太瘦，瘦得只有骨頭架子了。頭發長得又長又亂，有點擋住眼睛。
明明不臟，卻給人一種邋遢的感覺。
辛唯棠皺了下鼻子，把塑料凳往旁邊挪了挪。
男生像是知道她嫌棄自己，不聲不響地垂下眼。
很快上菜了。
辛唯棠人矮手也短，支使奶奶給她夾這夾那。其實她吃不了那麽多，就是想嘗。吃不下的，或者覺得不好吃的，就夾到奶奶碗裏。
旁邊那個男生一直悶著頭吃。
辛唯棠不禁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覺得他連雞骨頭都恨不得咽下去。
他不會噎嗎？
而且菜好油，肉好膩，飯也好幹。也就蝦好吃點。
這人怕不是幾天沒吃過飯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影響，往日她吃小半碗飯就飽了，今天一碗飯都快吃完了。
男生察覺到她的視線，握著筷子的手不自然地蜷了蜷，耳根子有點紅。
大人並不會在意一個小孩吃多少，甚至對他們關心的方式就是叫他們多吃點。吃飯是沒有錯的。但她沈默而頻繁的打量，令他感到無比窘迫。
她臉蛋白白凈凈的，眼珠子跟葡萄一樣圓溜，頭上戴著彩色小發卡，一頭濃密的長發紮成兩條麻花辮，辮尾掛著蝴蝶結，一身泡泡袖連衣裙，搭配白色褲襪和黑色圓頭小皮鞋，襯得露出來的胳膊跟剝了皮的嫩蔥似的。
她吃東西慢條斯理的，不像他，狼吞虎咽的，吃得周圍滿是米粒。
臟死了。她肯定這麽想。
他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咀嚼的動作。
飯吃到尾聲，有人來發回禮。紅色的仿布手提袋裏面裝著兩袋長壽掛面、一條毛巾，還有一個紅包。
辛唯棠對其他東西不感興趣，拆看紅包看了眼。才二十塊錢。又興致缺缺地塞回去。
最後端上來一碟豆沙壽桃包。
這會兒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開始陸陸續續離席，包子遭到冷落。
奶奶問辛唯棠：“吃不吃包子？”
辛唯棠搖頭，哭喪著臉說：“奶奶你摸了摸我的肚子，是不是要爆炸了？”
奶奶摸了下，笑著安慰她：“不會炸的，你今天吃得比較多，所以鼓鼓的。”
她瞥了瞥男生，都怪他，撇嘴：“我再也不吃這麽多了。”
“那我們回去吧。”
奶奶牽著她，走到半路，辛唯棠想起手提袋沒拿，奶奶正好想上廁所，讓她拿到東西後，在原地等她。
辛唯棠看到男生站著，他的口袋裏露出幾個壽桃包。
她尖叫：“餵，你臟不臟啊！”
男生特意等到她走了才拿，沒想到她去而覆返。他像個初次盜竊的小偷被抓包，滿是無措。
他扭過頭瞪她，眼裏盛著的難堪和仇恨仿佛冰針，尖銳冰冷，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發出仿似幼獸嚇退敵人的微弱的低吼：“不要你管。”
辛唯棠邁著小腿跑了，他以為她是害怕了，可“罪行”被發現，無法繼續。
他杵在那兒，似卡在高空的樓梯上，進退都是深淵，動一步也要耗費巨大的勇氣。
沒一會兒，辛唯棠再度折返，手裏多了幾個一次性碗和塑料袋。
“拿這個裝。”她把碟中剩下的壽桃包倒進碗裏，朝他努嘴，“你兜裏的。”
男生怔怔的，鬼使神差地掏出來。
辛唯棠打包完，問他：“包子好吃嗎？”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辛唯棠挑了個幹凈的，還溫熱著，“就當你感謝我的咯。”
她咬在嘴裏，皮軟餡甜，聲音含糊地說：“確實挺好吃的。”
他想說什麽，但直到看著她被她奶奶牽走，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忙碌中的堂叔終於抽出空來關心他：“既青，吃飽沒？我正想給你打包些東西讓你帶回家吃，你已經裝好了啊。”
林既青打開打包袋，壽宴圖吉利，用的塑料袋、一次性碗都是紅的，以至於顯得角落裏的紅包那麽不起眼。
他楞了下，望向女生離開的方向。
半晌，將塑料袋攥得緊緊的。
回家途中，辛唯棠看見街上有人牽著一大捧花花綠綠的氫氣球，嚷嚷著要買。
小販見生意上門，笑瞇瞇地打招呼：“小妹妹，喜歡哪個呀？”
“HelloKitty的！”
奶奶問：“多少錢一個？”
“十五塊。”
奶奶嘟囔：“這麽貴呀。”
但還是在口袋裏翻錢。
她身上只帶了坐公交的零錢，於是去找紅包，發現辛唯棠的袋子裏沒有，“紅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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