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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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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脫困

裴行鶴側身望我,挑了挑眉,一副悉聽尊便的表情。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你聽過《音符與秘密通道》這個故事嗎?”

他目光靜靜落在我身上,喉結微動:“沒聽過,還請林小姐不吝賜教。”

他突然間變得這麽有禮貌,我還有些不適應。

握拳抵在唇邊,幹咳一聲,輕描淡寫道:“唔,那我勉為其難告訴你好了。”

《音符與秘密通道》其實主要講述的是荷蘭油畫大師戈赫通過音符解密機關的故事。

“戈赫被美術公司經理安排送一幅畫到一位獨身紳士家裏,他到時見紳士家大門開著,無人應答就徑自入內。正巧聽見臥室傳來痛苦呻吟聲,一股腦沖進去看見一位警察被擊倒在地,而紳士不知所蹤。”

“還吊著半口氣的警察提示戈赫床底下有開關,戈赫估計那紳士就是從那逃走的。就在他詢問警察如何打開開關時,警察只來得及說出“米勒”就咽氣了。沒辦法,戈赫只能鉆到床下,想憑借蠻力把蓋板揭開,可蓋板紋絲不動。他只得根據警察留下的線索破解謎題。”

“他最先想到的是房間裏米勒那幅畫的覆制品,可他取下畫框,各種搜索都不見什麽開關。當他在鋼琴四周搜尋時,突然想到了音符。既然“米勒”與畫無關,那這個“米勒”會不會是音符1234567中的“3”(mi)和“2”(re)呢?這麽想著,他打開鋼琴,按了一下3和2的琴鍵,果然床下的蓋板啟動打開了。——原來蓋板下面是一個洞,紳士打傷警察後就從洞裏通過下水道逃走了。戈赫弄清這個秘密通道後,立馬去警察局報案。”

聽完我講的故事後,裴行鶴默了片刻,一針見血總結道:“所以彈奏特定音符可以打開密室的門?”

我點了點頭,“如果我們的推論沒錯的話。”

他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極深地望著我,“……我相信你。”

他平時總冷著一張臉,沒想到笑起來這麽好看。

其實他剛才的動作也不能稱之為笑,他只是略微扯了一下嘴角,但眉眼一瞬間柔和下來,仿若春風過境,冰消雪融。

心臟莫名一陣鼓噪,我別過面孔,轉移話題道:“咦,這裏還有一個八音盒?”

就在石壁旁掛著,黃銅質地,齒輪外露,像被人暴力拆解過。

我伸手拿在手裏瞧了瞧,發現已經完全不能發音後便扔在一旁。

裴行鶴淡淡掃了一眼,隨即一個人走到刻有音符的石壁旁,靜靜沈思。

他示意我看石壁上被燒成鋸齒狀缺口的殘損音符,沈吟道:“正好四個。”

我心念一動,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你是說……”

四目相對,彼此都從對方眼中得到相同的答案。

這四個殘損音符應該就是打開密室門的關鍵。

“你能回憶起這幾個音符嗎?”裴行鶴微微低頭望我,眸光微動。

我搖了搖頭:“記不太清。這首《命運》我小時候只摸過兩遍,還是簡版。你呢?”

他蹙了蹙眉,神色沈冷,“完全不記得。”

他倒是回答得幹脆,但這下線索又斷了。

我淡淡掃了一眼石壁,忽然發現那四個鋸齒狀缺口正好可以組成四段線條,而如果把“音樂即自由”那下面的刻痕當作基準線的話……

裴行鶴似讀懂我眼中的未盡之意,手指在刻痕上輕輕點了點,補充道:“如果這是中央C,那我們可以推測出音高,可惜沒有時值。”

我點頭表示讚同,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說道:“不管了,我先隨便彈彈。”

坐在鋼琴前,憑借著腦海裏閃過的模糊片段,試著按下四個琴鍵。

目光看向跌進來的地方,暗門紋絲不動,毫無反應。

我不信邪地又試了其他組合,還是不行。

接二連三的失敗過後,內心一陣煩躁,我起身,耷拉著腦袋蹲在角落,看著手機所剩無幾的電量開始發呆。

這裏沒水沒食物,我們至多可以活三天。三天以後呢?或許有人找到這裏,或許沒有。但那時又有什麽關系?

我今年25歲,聽說我國平均壽命是79.25歲,我曾天真地以為人都是老死的,直到此刻才陡然驚覺,人其實是隨機死掉的。在任何年齡,任何時候。

胸口一陣發悶,我雙手抱膝,將腦袋埋進臂彎裏,正在考慮要不要在手機備忘錄裏寫下什麽的時候,一只大手忽然輕輕摸了摸我腦袋。

頭頂傳來一道稍嫌冷漠又似夾雜著一絲溫柔的聲音:“怎麽了?”

我懶得擡頭,悶悶道:“我在想要不要把我的銀行卡密碼告訴蘇櫻。”

我若在這出什麽事,她一定是第一個趕來的。後續她得知我備忘錄上的內容,肯定會把我交代的事全部辦完。

裴行鶴許久沒應我的話,我一陣納罕,微微仰頭看他。

只見他逆光站著,微微俯身看我,五官隱在一片陰影裏,讓人看不清他臉上表情。

我只覺得他此時異常沈默。

“別多想,我們一定能離開這裏。”

他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讓人質疑的堅定與凝肅。

許是被他堅定語氣感染到,內心突然生發出一股莫名的力量。

倏然想起要不是為了救我,他也不會被困在這裏。

想到他比我身份證號碼還長的銀行卡餘額,我瞬間有些心虛地低了低頭,故意提高音量道:“嗯,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下子站起來。

我光腳踩在地上,一時沒註意到腳下的一塊陰影,正準備向琴凳那邊走去,裴行鶴眼疾手快撿起地上一塊什麽東西,一邊囑咐我道:“註意腳下。”

凝目望去,原來是我剛才隨手扔在一旁的八音盒。

裴行鶴此刻將它拿在手中,仔細端詳,眸中晦暗莫名。

“已經壞了,沒什麽用處。”我解釋。

他像沒聽見我說的話一樣,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檢查著八音盒的底座、齒輪、音梳、音筒……著魔一般。

“這裏有四個凹槽。”他聲音四平八穩。

我點頭,意識到他說的是八音盒底部齒輪那裏。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沒頭沒腦冒出這麽一句話,我還是順嘴接道:“然後呢?”

他倏忽擡頭,望著我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語調微揚:“然後——我們可以出去了。”

……

當我們從密室走出來時,文化館各處依舊燈火通明。

大廳裏站著好些人。

暗暗納罕之際,突然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赫然對上一雙琥珀色眼眸。

“歲青,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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