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在無垠深邃星夜裏，我才敢親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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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在無垠深邃星夜裏，我才敢親吻你
所有人都不要她，所有人都想掌控她。她像個物品，被交易，被推搡。
她突然有了某種叛逆，莫大的勇氣瞬間湧了上來。
她想要自己決定一些事，不是“為了誰”，不是“為了某種更好的發展”，而是“我就想要做”，而是“我此刻，我當下，遵從心的意志”，即便因為她的行為，而把事情搞砸，也沒關系。
這是她的選擇，是她當下做出了自己認為的最好的選擇，即便搞砸，她也無法責怪任何人。能解決這件事帶來的麻煩的，也只有她自己，沒辦法，那就解決吧，面對吧，迎難而上。
她不會後悔的，她只會覺得自己很酷。
於是，就在他轉過頭的一瞬，她傾身吻了上去，不由分說地。沒有猶豫，也並非沖動，更像一種遵循本能的確認。
他的呼吸似乎凝滯了一秒。隨後，那只原本隨意搭在膝上的手，緩緩地、近乎遲疑地擡起，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他沒有閉眼，就那樣用那雙映著碎星的眼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瞳孔裏，有她的縮影，也有一種無聲的詢問。
然後，他給出了答案。
他仰起臉，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回應，接著便反客為主。不是輕淺的觸碰，而像一股溫熱的、不容抗拒的潮湧，帶著山風般的清冽與星夜獨有的深邃，嚴密地覆蓋下來。她所有未組織的思緒、殘存的一絲緊張，都被這個吻穩穩接住、消融。它與昨夜那個庇護式的擁抱截然不同——此刻，他們是平等的，是在荒蕪中彼此打撈、又彼此點燃的兩簇火焰。
在綿長的氣息交換間，他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上了她的腰側，不是一個束縛的姿勢，而像提供一個支點。她順著那溫柔的力道，膝蓋微一使力，便離開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側身坐到了他的腿上。這個動作讓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距離歸零，體溫透過衣料相互滲透，原本克制的輕撫滑入她的發間，將她更近地按向自己。呼吸聲變得沈重而清晰，交織在寂靜的荒野裏。
遠處不知哪頂帳篷裏傳來隱約的笑語，很快消散在風裏。廣袤的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在星空下的荒原上，以最原始的方式，交換著體溫、氣息，和那份無需言明、卻在此刻達到頂峰的理解與安然。
身後，不知是誰放起那首《荒原上》。
“只有在無垠深邃星夜裏
我才敢親吻你
也只有愛著你時
我才敢愛自己
……
你總說一切不是夢
你要帶我逃離這荒原
這一切如果不是夢
為何我們困在這荒原
其實我也好想知道
怎麽才能夠把你戒掉
……”
那個漫長到幾乎讓人忘記呼吸的吻，終於緩緩分開。但他們的距離並未真正拉開，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鼻尖似有若無地輕觸，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微涼的夜空氣中化作淡淡的白霧。
周裴玉的手還停留在她的發間，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發絲。他沒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胸膛微微起伏。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或戲謔的眼睛，此刻沈靜得像深潭，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迷蒙的、泛著水光的眼神，和微微紅腫的唇。
謝霏桐先別開了視線，臉上後知後覺地燒起來。剛才那種不由分說的勇氣褪去，此刻坐在他腿上的觸感變得無比清晰，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輪廓和溫度。她想動，又莫名貪戀這點親密無間的暖意。
“我……”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我剛才……”她想要把這定義為一時沖動，像個熟練的一夜情選手掩面甩手而去，卻又說不出口。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她更啞。他的手終於從她發間滑落，順著頸側，拇指極輕地撫過她下頜的弧線，最後停留在她唇角，輕輕抹了一下。
“蓋章了。”他說，語氣試圖恢覆平日的調子，但尾音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謝霏桐女士單方面啟動‘親密接觸協議’，經我方……慎重回饋，現已生效。請確認，此為之前的補充協議，還是新協議訂立？”
她被他這煞有介事的“協議”說法逗得想笑，那點尷尬和羞澀頓時沖淡不少。“不錯，還會反擊？”她擡眼瞪他，眼波卻軟軟的，“就不能是……一次性協議？”
“可以，”他沒有立刻反駁，頓了頓，湊近她耳邊，壓低的聲音帶著熱氣，和一絲坦誠的無奈，“不過，協議執行期希望能無限延長。”
耳畔的麻癢讓她縮了縮脖子，“想得真美啊，周大少爺。”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肩窩，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緊貼著他溫熱的皮膚。
“人嘛，總得有點夢想。敢想，才敢做。”
周裴玉收緊手臂，將她更穩固地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就這麽抱著。遠處帳篷的燈火又明滅了幾次，風大了些，吹得遠處的草浪層層翻湧，像黑色的海。星空沈默地旋轉，見證著荒原上兩個彼此靠攏的、微小靈魂。
過了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拂過她耳廓。
“怎麽了？”她問。
“有點冷。”他說，語氣平平，“但不想動。”
她在他懷裏無聲地笑了，“那就再待五分鐘。”
“這次可能得申請永久權限。”他嘀咕道，手在她背上安撫似的拍了拍，“不過，腿確實有點麻了。”
“活該。”她嘴上這麽說，身體卻往前蹭了蹭，更緊地貼向他，汲取著溫暖。
星光灑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在空曠的草地上投下小小一團融合的影子。
前路未知，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
晨光刺破帳篷單薄的尼龍布，將內部染成一種朦朧的蛋黃色調。謝霏桐在睡袋裏動了動，隨即倒抽一口冷氣。
一種陌生而尖銳的酸痛，從大腿後側、小腿肚、乃至腰背深處同時蘇醒，叫囂著提醒她昨日那場心血來潮的攀登並非夢境。她試著坐起，腹部核心肌群一陣罷工般的乏力，讓她狼狽地又跌了回去，發出悶響。
旁邊，周裴玉似乎也被她的動靜和自己身體的抗議同時弄醒了。他皺著眉，極慢地試圖撐起上半身，動作僵硬得像生銹的機械，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呻吟。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兩人做好心理準備後，艱難地起身，在狹窄的帳篷裏，隔著尚未整理的睡袋，四目相對。謝霏桐看到他向來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亂翹著，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頭因為身體的不適而緊鎖，下巴還有一點青茬。這副模樣，竟奇異地消解了他身上那種總是游刃有餘的距離感。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咽了下去，用另一句話緩解氣氛，“你……也疼？”她還以為這提議爬山的人，會很輕松地應付這局勢。
周裴玉吸了口氣，緩慢地點了下頭，每一個細微動作都顯得謹慎萬分。
“低估了……太久沒系統運動。”他坦白，聲音裏帶著認命的無奈，隨即嘗試活動了一下肩膀，立刻齜牙，“後背像是被誰打了一頓。”
這個形容過於貼切，謝霏桐忍不住想笑，卻牽動了酸痛的腹部和大腿，表情頓時扭曲成哭笑不得的模樣。
收拾帳篷的過程變成了一場緩慢的、充滿各種微小痛苦呻吟的默劇。折疊帳篷時需要彎腰，兩人不約而同地僵住，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痛苦。最後幾乎是蹲著，一點點將帳篷塞回收納袋，每一下用力都伴隨著吸氣聲。
背上行囊，準備下山時，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最先抗議的是下臺階的動作。膝蓋彎曲的瞬間，大腿前側股四頭肌那種過度使用的酸痛猛然爆發，像是有細小的針在紮，又像是肌肉變成了不受控制的果凍，顫抖著試圖維持穩定。謝霏桐邁出第一步就趔趄了一下，趕緊抓住旁邊的樹枝。
周裴玉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他下臺階時，明顯能看到他小腿肌肉在褲腿下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腳步落地時，眉頭會下意識地蹙緊，那是足底和腳踝承受壓力時傳來的尖銳反饋。
“還行嗎？”他停下，回頭看她，氣息還算穩，但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不知是因為早晨的微涼，還是對抗疼痛的消耗。
“腿……不太聽使喚。”謝霏桐苦笑，試著將重心從那條顫巍巍的右腿轉移到左腿，結果左腿同樣不給面子地抖了起來。
他伸出手，“扶著吧。省點力。”
這次她沒有猶豫，將手放進他掌心。兩人的手都不怎麽穩，傳遞著細微的顫抖，不知是來自肌肉的疲勞，還是這狼狽境地下的某種共鳴。他握得很緊，幾乎是用自己的手臂分擔了她一部分重量，引導著她尋找相對省力的下坡姿勢。
下山的路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步都需刻意控制，才能避免膝蓋打彎時的劇痛和失控。他們走得很慢，時常需要停下來，靠著路邊的石頭或樹幹喘息，揉捏著發僵發硬的小腿肌肉。
姿勢也早已談不上任何形象。謝霏桐幾乎是半靠在周裴玉身側，借著他的支撐一步步往下挪。周裴玉則微微側身，用自己的身體充當著她的護欄和借力點，背脊因為持續用力而繃得筆直，但仔細看，他的步伐也帶著一種僵硬的、小心翼翼的幅度。
“我們……像不像兩個殘障人士在覆健？”謝霏桐喘著氣，試圖用調侃驅散一點這磨人的痛苦。
周裴玉從喉嚨裏溢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算是笑了。
“比那慘點，”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看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石階，“覆健是有盼頭的。我們現在只有……酸痛的盡頭。”
話雖如此，這共同的、肉體上的磨難，進一步消融了最後一點隔閡。無需言語，彼此顫抖的手臂、沈重的呼吸、甚至痛苦的表情，都成了最直接的交流。
才下了三分之一不到，謝霏桐提議，“要不我們找找有沒有交通工具？”
“對，”他突然驚醒，“我記得下面平臺有摩托車。”
他們三步跨作兩步地跳到了平臺，坐上了摩托車，順利下山。
當終於看到山腳停車場那輛熟悉的車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口氣，那口氣裏充滿了如釋重負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拉開車門坐進去的瞬間，全身的肌肉仿佛終於得到赦免，癱軟在座椅上，同時湧上的除了更清晰的酸痛，還有一種奇異的、共渡難關後的松弛與親密。
周裴玉發動車子，卻沒有立刻開走。他側過臉，看向癱在副駕、閉著眼揉太陽穴的謝霏桐。晨光透過車窗，照亮她鼻尖細小的汗珠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輕輕揉了揉她同樣緊繃的後頸。
“回去泡個熱水澡，”他說，聲音因為疲憊而愈發低沈，卻帶著清晰的暖意，“會好很多。”
謝霏桐沒有睜眼，只是點了點頭，嘴角卻微微彎起了一個極淺的、放松的弧度。
車子行駛，卻開往了另一個方向。
“不回B市？”謝霏桐問。
這時，周裴玉才告知，“假期還有1天，去A市。我帶你見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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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有了某種叛逆，莫大的勇氣瞬間湧了上來。
她想要自己決定一些事，不是“為了誰”，不是“為了某種更好的發展”，而是“我就想要做”，而是“我此刻，我當下，遵從心的意志”，即便因為她的行為，而把事情搞砸，也沒關系。
這是她的選擇，是她當下做出了自己認為的最好的選擇，即便搞砸，她也無法責怪任何人。能解決這件事帶來的麻煩的，也只有她自己，沒辦法，那就解決吧，面對吧，迎難而上。
她不會後悔的，她只會覺得自己很酷。
於是，就在他轉過頭的一瞬，她傾身吻了上去，不由分說地。沒有猶豫，也並非沖動，更像一種遵循本能的確認。
他的呼吸似乎凝滯了一秒。隨後，那只原本隨意搭在膝上的手，緩緩地、近乎遲疑地擡起，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他沒有閉眼，就那樣用那雙映著碎星的眼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瞳孔裏，有她的縮影，也有一種無聲的詢問。
然後，他給出了答案。
他仰起臉，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回應，接著便反客為主。不是輕淺的觸碰，而像一股溫熱的、不容抗拒的潮湧，帶著山風般的清冽與星夜獨有的深邃，嚴密地覆蓋下來。她所有未組織的思緒、殘存的一絲緊張，都被這個吻穩穩接住、消融。它與昨夜那個庇護式的擁抱截然不同——此刻，他們是平等的，是在荒蕪中彼此打撈、又彼此點燃的兩簇火焰。
在綿長的氣息交換間，他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上了她的腰側，不是一個束縛的姿勢，而像提供一個支點。她順著那溫柔的力道，膝蓋微一使力，便離開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側身坐到了他的腿上。這個動作讓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距離歸零，體溫透過衣料相互滲透，原本克制的輕撫滑入她的發間，將她更近地按向自己。呼吸聲變得沈重而清晰，交織在寂靜的荒野裏。
遠處不知哪頂帳篷裏傳來隱約的笑語，很快消散在風裏。廣袤的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在星空下的荒原上，以最原始的方式，交換著體溫、氣息，和那份無需言明、卻在此刻達到頂峰的理解與安然。
身後，不知是誰放起那首《荒原上》。
“只有在無垠深邃星夜裏
我才敢親吻你
也只有愛著你時
我才敢愛自己
……
你總說一切不是夢
你要帶我逃離這荒原
這一切如果不是夢
為何我們困在這荒原
其實我也好想知道
怎麽才能夠把你戒掉
……”
那個漫長到幾乎讓人忘記呼吸的吻，終於緩緩分開。但他們的距離並未真正拉開，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鼻尖似有若無地輕觸，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微涼的夜空氣中化作淡淡的白霧。
周裴玉的手還停留在她的發間，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發絲。他沒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胸膛微微起伏。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或戲謔的眼睛，此刻沈靜得像深潭，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迷蒙的、泛著水光的眼神，和微微紅腫的唇。
謝霏桐先別開了視線，臉上後知後覺地燒起來。剛才那種不由分說的勇氣褪去，此刻坐在他腿上的觸感變得無比清晰，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輪廓和溫度。她想動，又莫名貪戀這點親密無間的暖意。
“我……”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我剛才……”她想要把這定義為一時沖動，像個熟練的一夜情選手掩面甩手而去，卻又說不出口。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她更啞。他的手終於從她發間滑落，順著頸側，拇指極輕地撫過她下頜的弧線，最後停留在她唇角，輕輕抹了一下。
“蓋章了。”他說，語氣試圖恢覆平日的調子，但尾音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謝霏桐女士單方面啟動‘親密接觸協議’，經我方……慎重回饋，現已生效。請確認，此為之前的補充協議，還是新協議訂立？”
她被他這煞有介事的“協議”說法逗得想笑，那點尷尬和羞澀頓時沖淡不少。“不錯，還會反擊？”她擡眼瞪他，眼波卻軟軟的，“就不能是……一次性協議？”
“可以，”他沒有立刻反駁，頓了頓，湊近她耳邊，壓低的聲音帶著熱氣，和一絲坦誠的無奈，“不過，協議執行期希望能無限延長。”
耳畔的麻癢讓她縮了縮脖子，“想得真美啊，周大少爺。”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肩窩，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緊貼著他溫熱的皮膚。
“人嘛，總得有點夢想。敢想，才敢做。”
周裴玉收緊手臂，將她更穩固地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就這麽抱著。遠處帳篷的燈火又明滅了幾次，風大了些，吹得遠處的草浪層層翻湧，像黑色的海。星空沈默地旋轉，見證著荒原上兩個彼此靠攏的、微小靈魂。
過了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拂過她耳廓。
“怎麽了？”她問。
“有點冷。”他說，語氣平平，“但不想動。”
她在他懷裏無聲地笑了，“那就再待五分鐘。”
“這次可能得申請永久權限。”他嘀咕道，手在她背上安撫似的拍了拍，“不過，腿確實有點麻了。”
“活該。”她嘴上這麽說，身體卻往前蹭了蹭，更緊地貼向他，汲取著溫暖。
星光灑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在空曠的草地上投下小小一團融合的影子。
前路未知，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
晨光刺破帳篷單薄的尼龍布，將內部染成一種朦朧的蛋黃色調。謝霏桐在睡袋裏動了動，隨即倒抽一口冷氣。
一種陌生而尖銳的酸痛，從大腿後側、小腿肚、乃至腰背深處同時蘇醒，叫囂著提醒她昨日那場心血來潮的攀登並非夢境。她試著坐起，腹部核心肌群一陣罷工般的乏力，讓她狼狽地又跌了回去，發出悶響。
旁邊，周裴玉似乎也被她的動靜和自己身體的抗議同時弄醒了。他皺著眉，極慢地試圖撐起上半身，動作僵硬得像生銹的機械，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呻吟。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兩人做好心理準備後，艱難地起身，在狹窄的帳篷裏，隔著尚未整理的睡袋，四目相對。謝霏桐看到他向來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亂翹著，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頭因為身體的不適而緊鎖，下巴還有一點青茬。這副模樣，竟奇異地消解了他身上那種總是游刃有餘的距離感。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咽了下去，用另一句話緩解氣氛，“你……也疼？”她還以為這提議爬山的人，會很輕松地應付這局勢。
周裴玉吸了口氣，緩慢地點了下頭，每一個細微動作都顯得謹慎萬分。
“低估了……太久沒系統運動。”他坦白，聲音裏帶著認命的無奈，隨即嘗試活動了一下肩膀，立刻齜牙，“後背像是被誰打了一頓。”
這個形容過於貼切，謝霏桐忍不住想笑，卻牽動了酸痛的腹部和大腿，表情頓時扭曲成哭笑不得的模樣。
收拾帳篷的過程變成了一場緩慢的、充滿各種微小痛苦呻吟的默劇。折疊帳篷時需要彎腰，兩人不約而同地僵住，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痛苦。最後幾乎是蹲著，一點點將帳篷塞回收納袋，每一下用力都伴隨著吸氣聲。
背上行囊，準備下山時，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最先抗議的是下臺階的動作。膝蓋彎曲的瞬間，大腿前側股四頭肌那種過度使用的酸痛猛然爆發，像是有細小的針在紮，又像是肌肉變成了不受控制的果凍，顫抖著試圖維持穩定。謝霏桐邁出第一步就趔趄了一下，趕緊抓住旁邊的樹枝。
周裴玉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他下臺階時，明顯能看到他小腿肌肉在褲腿下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腳步落地時，眉頭會下意識地蹙緊，那是足底和腳踝承受壓力時傳來的尖銳反饋。
“還行嗎？”他停下，回頭看她，氣息還算穩，但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不知是因為早晨的微涼，還是對抗疼痛的消耗。
“腿……不太聽使喚。”謝霏桐苦笑，試著將重心從那條顫巍巍的右腿轉移到左腿，結果左腿同樣不給面子地抖了起來。
他伸出手，“扶著吧。省點力。”
這次她沒有猶豫，將手放進他掌心。兩人的手都不怎麽穩，傳遞著細微的顫抖，不知是來自肌肉的疲勞，還是這狼狽境地下的某種共鳴。他握得很緊，幾乎是用自己的手臂分擔了她一部分重量，引導著她尋找相對省力的下坡姿勢。
下山的路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步都需刻意控制，才能避免膝蓋打彎時的劇痛和失控。他們走得很慢，時常需要停下來，靠著路邊的石頭或樹幹喘息，揉捏著發僵發硬的小腿肌肉。
姿勢也早已談不上任何形象。謝霏桐幾乎是半靠在周裴玉身側，借著他的支撐一步步往下挪。周裴玉則微微側身，用自己的身體充當著她的護欄和借力點，背脊因為持續用力而繃得筆直，但仔細看，他的步伐也帶著一種僵硬的、小心翼翼的幅度。
“我們……像不像兩個殘障人士在覆健？”謝霏桐喘著氣，試圖用調侃驅散一點這磨人的痛苦。
周裴玉從喉嚨裏溢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算是笑了。
“比那慘點，”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看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石階，“覆健是有盼頭的。我們現在只有……酸痛的盡頭。”
話雖如此，這共同的、肉體上的磨難，進一步消融了最後一點隔閡。無需言語，彼此顫抖的手臂、沈重的呼吸、甚至痛苦的表情，都成了最直接的交流。
才下了三分之一不到，謝霏桐提議，“要不我們找找有沒有交通工具？”
“對，”他突然驚醒，“我記得下面平臺有摩托車。”
他們三步跨作兩步地跳到了平臺，坐上了摩托車，順利下山。
當終於看到山腳停車場那輛熟悉的車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口氣，那口氣裏充滿了如釋重負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拉開車門坐進去的瞬間，全身的肌肉仿佛終於得到赦免，癱軟在座椅上，同時湧上的除了更清晰的酸痛，還有一種奇異的、共渡難關後的松弛與親密。
周裴玉發動車子，卻沒有立刻開走。他側過臉，看向癱在副駕、閉著眼揉太陽穴的謝霏桐。晨光透過車窗，照亮她鼻尖細小的汗珠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輕輕揉了揉她同樣緊繃的後頸。
“回去泡個熱水澡，”他說，聲音因為疲憊而愈發低沈，卻帶著清晰的暖意，“會好很多。”
謝霏桐沒有睜眼，只是點了點頭，嘴角卻微微彎起了一個極淺的、放松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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