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他的吻只值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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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他的吻只值五塊？
謝霏桐終於擡起手，從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自己的空間。
“用我的指紋，”周裴玉的聲音低沈，語速平緩，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微信支付1000以內不需要密碼，支付寶也是。”他頓了頓，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她，“那你就有2000的額度了，叫個離這裏最近的救護車，足夠了。”
謝霏桐楞了一下，隨即失笑，試圖用更濃的調侃來覆蓋這突如其來的、怪異的“務實”，“你可真摳啊，算得這麽精確。”
話音未落，他卻像是被這句話抽掉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或者說，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的手臂忽然一收，將她重新拉回懷裏。
這次的擁抱不同之前，少了些試探，多了些沈甸甸的依賴。他的頭重重地靠在她頸窩，溫熱的呼吸帶著酒意，噴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他的大半重量仿佛真的壓了過來，像個醉後疲憊不堪的大型動物，找到了唯一的支點。
“掛門上就走？”他悶悶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低沈模糊，聽不出確切情緒，但那環著她的手臂卻又收緊了些，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萬一我沒看到呢？”
他的追問很輕，卻像一塊小石頭，投進了她心裏那池試圖維持平靜的水面。
“沒看到，不就正好？”
她感覺到頸窩處，他僵了一下。隨即，那灼熱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什麽正好？”他的聲音更悶了，帶著濃重的不解。
謝霏桐微微側過頭，想拉開一點距離看清他的表情，卻只蹭到他粗硬的發梢。她維持著語調裏的輕松，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讓你好好休息啊。”
她甚至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鬧別扭的孩子，“眼不見為凈，沒人吵你，醉成什麽樣都能睡得天昏地暗，多好。”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體貼周到，將之前那點“掛門上就走”的隨意，完美地包裝成了為他著想的“善意”。
可環抱著她的手臂，卻因為她這番話，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更加用力地箍緊，仿佛要將她這句輕飄飄的“體貼”給勒回肚子裏去。他整個人似乎更沈地倚靠下來，那份重量裏透出一種無聲的、笨拙的抗議。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
靜默了幾秒。夜的氣息和未散的酒意在他們之間緩慢流淌。
然後，她聽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含糊的、幾乎像嘆息一樣的聲音，混著溫熱的吐息，一字不漏地鉆進她的耳朵，“不好。”
這話沒頭沒尾，卻讓她的心猛地一顫，像被那兩個字燙著了。所有準備好的調侃、輕松、乃至刻意的疏離，都在這一聲低啞的“不好”裏，潰不成軍。
沒人告訴過她，周裴玉如此孩子氣。
她終於擡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裏看向他。
他的眼睛很亮，裏面映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城市的微光，還有一個小小的、完整的她。那目光不再是平日裏清冷的、有距離感的，而是被酒精和夜色浸透了，翻湧著她看不太懂，卻又本能心悸的情緒——那裏面有固執的挽留，有孩子氣的控訴，還有一種深不見底、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專註。
空氣徹底安靜下來，比酒氣更醉人。
他的手順勢滑到她耳後，溫熱的手掌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卻異常堅定地捧住她的半邊臉頰。這個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牽引意味，她被迫再次擡眼，更近、更直直地望進他眼底的深處。
那裏有漩渦。
寂靜在發酵，時間再次變得粘稠。她能聽見自己放大的心跳，和他並不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的拇指無意識地、緩慢地摩挲著她耳後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順著脊椎往下竄。
就在她幾乎要溺斃在那片深不見底的目光裏時，他微微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言語仿佛失效了。他只是看著她，深深地、用力地看著，像是要把此刻這個在他掌心、無處可逃的她，刻進更深的什麽地方。
然後，他極慢地、試探般地，向前傾了一寸。
醬香酒的氣息和他的呼吸，徹底將她籠罩。她在最後一刻閉上了眼睛，所有感官卻在那瞬間被無限放大——他鼻尖輕觸她皮膚的微癢，唇上即將降臨的、若即若離的溫熱，還有自己胸腔裏那顆快要掙脫束縛的心臟。
在觸碰發生的前一秒，他卻停住了。
呼吸交織，近在毫厘。他像是在用盡最後一絲克制，給她，也給自己，一個逃離的餘地。
而她，在令人眩暈的失重感裏，踮了踮腳尖，向前，迎了上去。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們除了終止協議關系，還有別的可能。她對於自己突然的行為感到慌亂。他卻猛地又將鎖住，覆吻了上去。
雙唇相觸的瞬間，世界驟然失聲。
那不是試探，不是淺嘗輒止。她笨拙的靠近，像一根點燃引信的火柴。他僅存的那點克制“啪”地一聲斷裂，環在她背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將她提離地面。另一只捧著她臉頰的手滑向頸後，更深地吻了下去。
這不是剛才那種懸而未決的靠近，而是徹底的攻城略地。唇齒間是他渡來的、帶著白酒醇冽的氣息，滾燙而蠻橫，瞬間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份因自己主動而升起的、細密的慌亂，還來不及蔓延，就被這更猛烈的攻勢徹底碾碎。
她的呼吸被奪走，心跳震耳欲聾，與他胸腔的共振混成一片。原來深吻是這樣的……不是想象中的溫柔繾綣，而是帶著酒精味的、近乎疼痛的占有和確認。
全身的五臟六腑都翻滾起來。
他微微偏過頭，調整角度，吻得更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稍退開毫厘，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劇烈地喘息。兩人之間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酒氣，還有某種更危險的、一觸即發的溫度。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漆黑幽深，裏面翻湧著她完全陌生的風暴，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濃重的欲望。
“現在，還覺得只是‘協議關系’？”
謝霏桐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她當即逃竄出了周裴玉的房間，把他扔在了原地。
周裴玉的胸膛仍在起伏，維持著被她掙脫時的姿勢。他緩緩低頭，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個孤零零的塑料袋上。
他彎腰撿起袋子，拿出那瓶水溶C100，白色液體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澄澈。擰開瓶蓋，仰頭，一口氣灌了大半瓶。冰涼微酸的液體滑過喉嚨，沖刷掉口腔裏殘留的酒氣，也帶來一絲清醒。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
他竟然失了控，兇狠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是因為酒嗎？那半斤白酒，對他而言本不至於此。
還是身體大不如從前？
酒精的催化真是要命。
還是因為……送水和藥來的人是謝霏桐？不是酒不同，不是身體不行，而是人不同？
難道他真的，真的喜歡上了謝霏桐嗎？怎麽會呢？論身材，論長相，論性格，在他認識的人裏，都算不得十分出眾。
什麽時候開始變味的？
還是因為謝霏桐的行為，她送來了關心？
他低下頭，看著那瓶被自己喝了大半的水溶C100。超市貨架上最常見的那種，五塊錢一瓶，隨處可見。
呵。
因為五塊錢一瓶的飲料，就讓他失了分寸？哦，還有那盒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護肝藥……就這些，就讓他方寸大亂，失態至此？
他覺得有些好笑。嘴角習慣性地想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卻發現肌肉僵硬，那笑意最終凝成了一個有些覆雜的表情。
他不禁扯了扯嘴角，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謝霏桐……真是蠱惑人的一把好手。無聲無息，潤物細無聲。別人處心積慮，盛裝打包，托盡關系，或許才能換得他一次短暫的會面或留意。她倒好，不聲不響，只用一瓶便利店隨手可得的飲料，幾粒普通的膠囊，掛在門把手上，就輕易攪亂了一池靜水。
成本這麽低的嗎？
在她那裏，他周裴玉的價值，就只值這五塊錢，外加一點隨手可得的“關心”？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慍怒和……受傷。仿佛某種隱形的天平驟然失衡，他這邊沈甸甸地壓上了連自己都未曾清算的籌碼，而她那邊，輕飄飄的，只有五塊錢。
周裴玉知道，自己只是心亂了。愛想一些有的沒的。
因為心亂了，才會斤斤計較起這荒謬的“成本”，才會胡思亂想，才會用這種近乎幼稚的邏輯去質詢，試圖找到一個可以歸咎的、外在的理由，來解釋自己方才那全然失控的、陌生的行為。
半晌，他拿起剩下的半瓶飲料，又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與記憶裏她唇上的柔軟和戰栗詭異地重疊。
一聲極輕的、辨不出情緒的低笑，逸散在寂靜的空氣裏。
“能終止嗎？”
這句話，他在問她，也在問自己。說到底，他們之間，從來不純粹，多少帶著交易的關系。
他將瓶子捏在手裏，塑料瓶身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走向浴室。冰冷的水流或許能沖走最後的酒意和不該有的雜念。
浴室氤氳的水汽中，他閉上眼。
他需要冷靜，需要重新劃清那條線。
回到B市的第三天，謝霏桐獨自去超市買些日用品。父親出獄後的一些必要采買，母親心思紛亂，她便主動攬了過來。或許，也是想從酒店房間和那份無所適從的“未婚妻”角色中暫時逃離片刻。
超市裏光線明亮，貨架整齊，充滿了日常生活的安穩氣息。
她正低頭比較著兩個品牌的洗漱用品，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不確定的、上揚的女聲，“謝霏桐？……是你嗎？”
謝霏桐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正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她的頭發隨意挽起，身上穿的竟是一套淺粉色、帶有卡通兔子圖案的珊瑚絨睡衣，腳上趿著毛絨居家拖鞋。那張臉有些陌生，但眉眼間的神氣喚醒了記憶深處的某個影子。
“餘琪淇？”謝霏桐遲疑地叫出名字，還來不及逃走。
“哎呀，真的是你！”餘琪淇立刻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完全沒在意自己的裝扮，“我就說看著眼熟！好多年沒見了！”她推著車湊近些，很自然地打量謝霏桐，“你樣子沒怎麽變，還是這麽……嗯，安靜學霸的樣子。” 她性格顯然外向，即使穿著睡衣，說話也帶著一種爽利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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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霏桐楞了一下，隨即失笑，試圖用更濃的調侃來覆蓋這突如其來的、怪異的“務實”，“你可真摳啊，算得這麽精確。”
話音未落，他卻像是被這句話抽掉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或者說，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的手臂忽然一收，將她重新拉回懷裏。
這次的擁抱不同之前，少了些試探，多了些沈甸甸的依賴。他的頭重重地靠在她頸窩，溫熱的呼吸帶著酒意，噴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他的大半重量仿佛真的壓了過來，像個醉後疲憊不堪的大型動物，找到了唯一的支點。
“掛門上就走？”他悶悶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低沈模糊，聽不出確切情緒，但那環著她的手臂卻又收緊了些，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萬一我沒看到呢？”
他的追問很輕，卻像一塊小石頭，投進了她心裏那池試圖維持平靜的水面。
“沒看到，不就正好？”
她感覺到頸窩處，他僵了一下。隨即，那灼熱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什麽正好？”他的聲音更悶了，帶著濃重的不解。
謝霏桐微微側過頭，想拉開一點距離看清他的表情，卻只蹭到他粗硬的發梢。她維持著語調裏的輕松，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讓你好好休息啊。”
她甚至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鬧別扭的孩子，“眼不見為凈，沒人吵你，醉成什麽樣都能睡得天昏地暗，多好。”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體貼周到，將之前那點“掛門上就走”的隨意，完美地包裝成了為他著想的“善意”。
可環抱著她的手臂，卻因為她這番話，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更加用力地箍緊，仿佛要將她這句輕飄飄的“體貼”給勒回肚子裏去。他整個人似乎更沈地倚靠下來，那份重量裏透出一種無聲的、笨拙的抗議。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
靜默了幾秒。夜的氣息和未散的酒意在他們之間緩慢流淌。
然後，她聽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含糊的、幾乎像嘆息一樣的聲音，混著溫熱的吐息，一字不漏地鉆進她的耳朵，“不好。”
這話沒頭沒尾，卻讓她的心猛地一顫，像被那兩個字燙著了。所有準備好的調侃、輕松、乃至刻意的疏離，都在這一聲低啞的“不好”裏，潰不成軍。
沒人告訴過她，周裴玉如此孩子氣。
她終於擡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裏看向他。
他的眼睛很亮，裏面映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城市的微光，還有一個小小的、完整的她。那目光不再是平日裏清冷的、有距離感的，而是被酒精和夜色浸透了，翻湧著她看不太懂，卻又本能心悸的情緒——那裏面有固執的挽留，有孩子氣的控訴，還有一種深不見底、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專註。
空氣徹底安靜下來，比酒氣更醉人。
他的手順勢滑到她耳後，溫熱的手掌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卻異常堅定地捧住她的半邊臉頰。這個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牽引意味，她被迫再次擡眼，更近、更直直地望進他眼底的深處。
那裏有漩渦。
寂靜在發酵，時間再次變得粘稠。她能聽見自己放大的心跳，和他並不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的拇指無意識地、緩慢地摩挲著她耳後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順著脊椎往下竄。
就在她幾乎要溺斃在那片深不見底的目光裏時，他微微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言語仿佛失效了。他只是看著她，深深地、用力地看著，像是要把此刻這個在他掌心、無處可逃的她，刻進更深的什麽地方。
然後，他極慢地、試探般地，向前傾了一寸。
醬香酒的氣息和他的呼吸，徹底將她籠罩。她在最後一刻閉上了眼睛，所有感官卻在那瞬間被無限放大——他鼻尖輕觸她皮膚的微癢，唇上即將降臨的、若即若離的溫熱，還有自己胸腔裏那顆快要掙脫束縛的心臟。
在觸碰發生的前一秒，他卻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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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在令人眩暈的失重感裏，踮了踮腳尖，向前，迎了上去。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們除了終止協議關系，還有別的可能。她對於自己突然的行為感到慌亂。他卻猛地又將鎖住，覆吻了上去。
雙唇相觸的瞬間，世界驟然失聲。
那不是試探，不是淺嘗輒止。她笨拙的靠近，像一根點燃引信的火柴。他僅存的那點克制“啪”地一聲斷裂，環在她背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將她提離地面。另一只捧著她臉頰的手滑向頸後，更深地吻了下去。
這不是剛才那種懸而未決的靠近，而是徹底的攻城略地。唇齒間是他渡來的、帶著白酒醇冽的氣息，滾燙而蠻橫，瞬間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份因自己主動而升起的、細密的慌亂，還來不及蔓延，就被這更猛烈的攻勢徹底碾碎。
她的呼吸被奪走，心跳震耳欲聾，與他胸腔的共振混成一片。原來深吻是這樣的……不是想象中的溫柔繾綣，而是帶著酒精味的、近乎疼痛的占有和確認。
全身的五臟六腑都翻滾起來。
他微微偏過頭，調整角度，吻得更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稍退開毫厘，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劇烈地喘息。兩人之間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酒氣，還有某種更危險的、一觸即發的溫度。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漆黑幽深，裏面翻湧著她完全陌生的風暴，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濃重的欲望。
“現在，還覺得只是‘協議關系’？”
謝霏桐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她當即逃竄出了周裴玉的房間，把他扔在了原地。
周裴玉的胸膛仍在起伏，維持著被她掙脫時的姿勢。他緩緩低頭，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個孤零零的塑料袋上。
他彎腰撿起袋子，拿出那瓶水溶C100，白色液體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澄澈。擰開瓶蓋，仰頭，一口氣灌了大半瓶。冰涼微酸的液體滑過喉嚨，沖刷掉口腔裏殘留的酒氣，也帶來一絲清醒。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
他竟然失了控，兇狠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是因為酒嗎？那半斤白酒，對他而言本不至於此。
還是身體大不如從前？
酒精的催化真是要命。
還是因為……送水和藥來的人是謝霏桐？不是酒不同，不是身體不行，而是人不同？
難道他真的，真的喜歡上了謝霏桐嗎？怎麽會呢？論身材，論長相，論性格，在他認識的人裏，都算不得十分出眾。
什麽時候開始變味的？
還是因為謝霏桐的行為，她送來了關心？
他低下頭，看著那瓶被自己喝了大半的水溶C100。超市貨架上最常見的那種，五塊錢一瓶，隨處可見。
呵。
因為五塊錢一瓶的飲料，就讓他失了分寸？哦，還有那盒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護肝藥……就這些，就讓他方寸大亂，失態至此？
他覺得有些好笑。嘴角習慣性地想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卻發現肌肉僵硬，那笑意最終凝成了一個有些覆雜的表情。
他不禁扯了扯嘴角，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謝霏桐……真是蠱惑人的一把好手。無聲無息，潤物細無聲。別人處心積慮，盛裝打包，托盡關系，或許才能換得他一次短暫的會面或留意。她倒好，不聲不響，只用一瓶便利店隨手可得的飲料，幾粒普通的膠囊，掛在門把手上，就輕易攪亂了一池靜水。
成本這麽低的嗎？
在她那裏，他周裴玉的價值，就只值這五塊錢，外加一點隨手可得的“關心”？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慍怒和……受傷。仿佛某種隱形的天平驟然失衡，他這邊沈甸甸地壓上了連自己都未曾清算的籌碼，而她那邊，輕飄飄的，只有五塊錢。
周裴玉知道，自己只是心亂了。愛想一些有的沒的。
因為心亂了，才會斤斤計較起這荒謬的“成本”，才會胡思亂想，才會用這種近乎幼稚的邏輯去質詢，試圖找到一個可以歸咎的、外在的理由，來解釋自己方才那全然失控的、陌生的行為。
半晌，他拿起剩下的半瓶飲料，又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與記憶裏她唇上的柔軟和戰栗詭異地重疊。
一聲極輕的、辨不出情緒的低笑，逸散在寂靜的空氣裏。
“能終止嗎？”
這句話，他在問她，也在問自己。說到底，他們之間，從來不純粹，多少帶著交易的關系。
他將瓶子捏在手裏，塑料瓶身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走向浴室。冰冷的水流或許能沖走最後的酒意和不該有的雜念。
浴室氤氳的水汽中，他閉上眼。
他需要冷靜，需要重新劃清那條線。
回到B市的第三天，謝霏桐獨自去超市買些日用品。父親出獄後的一些必要采買，母親心思紛亂，她便主動攬了過來。或許，也是想從酒店房間和那份無所適從的“未婚妻”角色中暫時逃離片刻。
超市裏光線明亮，貨架整齊，充滿了日常生活的安穩氣息。
她正低頭比較著兩個品牌的洗漱用品，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不確定的、上揚的女聲，“謝霏桐？……是你嗎？”
謝霏桐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正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她的頭發隨意挽起，身上穿的竟是一套淺粉色、帶有卡通兔子圖案的珊瑚絨睡衣，腳上趿著毛絨居家拖鞋。那張臉有些陌生，但眉眼間的神氣喚醒了記憶深處的某個影子。
“餘琪淇？”謝霏桐遲疑地叫出名字，還來不及逃走。
“哎呀，真的是你！”餘琪淇立刻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完全沒在意自己的裝扮，“我就說看著眼熟！好多年沒見了！”她推著車湊近些，很自然地打量謝霏桐，“你樣子沒怎麽變，還是這麽……嗯，安靜學霸的樣子。” 她性格顯然外向，即使穿著睡衣，說話也帶著一種爽利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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