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我們的協議，還要繼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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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我們的協議，還要繼續嗎？
從宜家倉庫區搬出那張折疊沙發床時，外頭的天色已近黃昏。
他們叫來一輛車，紙箱被穩妥地塞進後備箱。
他們則去到停車場，將購置的鞋、衣架、洗漱用品、四件套放到周裴玉車的後座。他關上尾門，金屬扣合的聲音在停車場裏顯得格外沈悶。他手指在車鑰匙上停頓了片刻——是時候了。
昨天來找她，本就為了談這件事。可昨晚的氣氛太好，投影儀的光暈，她替他蓋毯子時低垂的睫毛，還有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她的床上……那些溫存的細節像一層暖霧，讓他將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此刻，在事務性的購物之後，在封閉的車廂裏，似乎成了最後合適的時機。
車子駛入主幹道，落日餘暉將車廂內染成溫暖的蜜色。周裴玉目視前方，聲音平穩，卻刻意放輕了些，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還有兩個月，謝叔叔就出來了。”
謝霏桐聞言，從窗外收回目光，轉向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
“嗯。”
“等他出來，安頓好以後……”周裴玉頓了頓，指節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方向盤，“我們之間這個‘協議’，你有什麽想法？”
他終於問了出來。車廂內的空氣仿佛隨之變得稀薄了些，只有引擎低沈的運轉聲填充著短暫的沈默。
謝霏桐沒有立刻回答。她將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變得有些深遠。當初那場倉促的“婚姻”，源頭只是為了幫助謝家和蔡家脫難的交易。她最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只是周裴玉率先將這個事情提了出來。
那時謝家風雨飄搖，父親入獄，母女倆幾乎走投無路。是周裴玉的母親，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幫助。但幫助需要一個“合理”且長久的名分——她看中了謝霏桐，真心實意地希望這個冷靜堅韌的女孩能成為自己的兒媳婦。於是，“協議結婚”成了對各方都體面的解決方案：周母可以名正言順地幫扶遺孤，謝霏桐和母親得到了雪中送炭的依靠，而周裴玉……他幫她這個忙，作為交換，他可以得到自由的三年。
“當初結婚，”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是因為裴阿姨要幫我家，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身份。她……很喜歡我。” 她省略了“兒媳婦”那個詞，總覺得有些燙嘴。
“現在我爸快出來了，最難的坎兒算是過去。如果……如果接下來兩個月，我能憑自己在律所真正站穩，能靠自己的力量讓我爸媽過得安穩，那……”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那也許就不該再繼續占用這個‘身份’了。對阿姨，對你，都該有個交代。”
她的解釋裏摻雜著感恩、愧疚和一種急於自我證明的倔強。
周裴玉的心緩緩沈了一下。他想聽的，似乎並不是這種基於恩情與責任的清算。母親的態度他當然知道，甚至當初正是母親那份不容置疑的滿意，推動他半是順從、半是某種自己也未細察的期待，走進了這個協議。可如今，讓他猶豫著是否要結束的，早已不只是母親的意願。
——你真的不考慮，來我家當兒媳婦嗎？
這是周裴玉想再次問出的話。他知道，他的家庭覆雜，萬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但話落到口上，就變成了其他的。
“律所那邊，有把握嗎？”他順著她的話問，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競爭很激烈。陳律的組裏不止我一個實習律師，李言承也跟我說，要我把握機會，”謝霏桐呼出一口氣，帶著點職業性的銳利與不確定，“接下來這段時間很重要，我會先去探探陳律的底。成了，我或許就有底氣……去和阿姨聊聊，也……和你結束這段關系。不成……”
她沒說完，只是輕輕聳了下肩。不成，就意味著她可能仍然需要裴家這層關系的蔭蔽，無論是實際幫助，還是安撫母親那份深重的感恩之心。
雖然此前，她幫助他們找到律所，但也只是微薄之力，即便沒有她的幫助，裴家靠著自己的人脈，或是周裴玉靠著自己的人脈，也可以找到靠譜的律師。她只是幫助他們縮短了這個時間，僅此而已。
周裴玉聽明白了。她的去留，不僅關乎她個人的成敗，還糾纏著對母親的承諾與虧欠感。這讓他胸口有些發悶。他想要繼續維持協議的念頭，在此刻顯得更加覆雜，也更加難以宣之於口。
昨晚沒開口，正是害怕面對這種被放在恩情天平上衡量的感覺。不，比起這，他更害怕遭到她“終止協議”的拒絕。
“媽那邊，你不用有壓力。”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穩，卻刻意撇清了母親的傾向，“她幫你，是因為她真心想幫，不是圖你回報什麽‘身份’。至於我們……”他停頓了一秒，像在下一個決心，“就等兩個月後，看你那邊的情況，我們再商量。這段時間，一切照舊。”
倒計時的沙漏已經開始流動。
今日，他忘記提醒她拍照。
他突然不想要把他們的行程，像例行公事般，報備給長輩。
“謝謝。”謝霏桐輕聲道，這次的道謝含義覆雜了許多。將問題交付給明確的目標，似乎暫時繞開了情感與恩義交織的泥潭，讓她松了口氣，卻也隱隱有些空落。
車子平穩地拐進小區。暮色加深，燈火漸次亮起。那盞屬於他們的窗戶越來越近。
沈重的紙箱被兩人一前一後搬上樓，拆封，在空曠的客廳裏默默組裝那張新買的沙發床。金屬螺釘與扳手發出規律的、細碎的輕響，說明書平攤在地板上。
周裴玉本可以找人來幫忙安裝，但這樣，就失去了一段共同的記憶，他選擇和謝霏桐一起上手。
他們的手偶爾在木質框架或一袋螺絲上方短暫交錯，又迅速分開，像被無形的電流輕輕彈開。空氣裏漂浮著嶄新的木料與織物氣味，還有比這些更清晰的、一種心照不宣的寂靜。
除了“遞一下六角扳手”、“這裏需要固定”這類必須的、簡短的低語，他們幾乎沒有交談。仿佛所有的註意力，都傾註在了將這堆零件變成一件實體的過程裏，也仿佛一開口，就會打破某種正在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
舊的沙發被挪至墻邊，像一個沈默的旁觀者。新的沙發床終於穩穩立在了客廳角落，簇新的淺灰色布料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她特意讓他選購了他喜歡的顏色。
周裴玉伸手按了按沙發床表面，觸感微涼，帶著工廠封裝後的生疏感。
“試試看？”謝霏桐遞過來一個靠枕。
周裴玉依言坐下，身體向後靠去，試了試支撐的軟硬。但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正微微蹙眉、上下打量這件“作品”的謝霏桐的側臉上。一縷碎發從她耳後滑落，隨著她檢視的動作輕輕晃動。
“還不錯。”他評價道，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就好。”謝霏桐轉過臉，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有完成一件具體事務後的輕松與滿足，卻也掩不住眼底深處的一絲倦意——那是比身體勞累更覆雜的痕跡。
周裴玉沒有再說什麽。他向後徹底靠實，閉上了眼睛。鼻尖是新布料的氣息，還有她身上傳來的、熟悉的淡淡馨香。
兩個月。
這個期限在他閉上的黑暗中無聲浮現。昨天，他錯失了一個或許能扭轉話題、試探另一種可能的時機。但此刻，在這剛剛誕生的沙發床上，在這片混合著她氣息的空氣裏，他決定不再用言語去追問或破壞。
至少在這兩個月裏，他還會是這個“協議”裏的未婚夫，他還可以好好利用這個身份，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
他把這理解為他可以躺平的自由時間，刻意規避了另一種可能。他或許確實不懂感情，從高中之後，他的人生脫離了小從玩到大的兄弟，和熟悉的環境，自己也變得漸漸冷酷，他覺得沒必要、也沒興趣再去弄懂那些覆雜糾葛的情感。
不對。
這個念頭如一道微光，驟然刺破他自我說服的黑暗。他倏地睜開眼。
如果一切都註定在兩個月後幹凈利落地結束，如果這只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臨時合作……那她為什麽還要特意購置這張沙發床？一件並非急迫、且明顯會在此地留存超過“合約期”的家具？
他的目光從沙發床移開，緩緩掃過這間客廳的每一件家具，仿佛在和它們逐一交談，交換著彼此的記憶。
浴室內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是謝霏桐在洗漱。那聲音朦朧而持續，像一場遙遠溫和的夜雨。
在這片人為的“雨聲”包裹中，周裴玉的意識在疲憊與疑問之間飄蕩，他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淺眠的十幾分鐘，周裴玉在一種奇異的靜謐中醒來。浴室的水聲已經停了，整個公寓靜得能聽見灰塵在光線中漂浮的聲響。
有一些冷，他縮了縮身。
剛才他們買的被子，此時已經套好，蓋在他身上。
他側過身，看著謝霏桐睡在床的一側，呼吸均勻。
他想象著，他睡在她床邊的另一側，他們相視而眠。
他突然想到了，謝霏桐給他買沙發床的理由：避免他又爬上她的床。
旋即，他又按滅了這個念頭，糾正自己的想法：她一定是希望，他留下來陪她，才如此。
接著，他帶著這幾日沒睡好的困倦，沈沈睡去。
真希望，就停留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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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叫來一輛車，紙箱被穩妥地塞進後備箱。
他們則去到停車場，將購置的鞋、衣架、洗漱用品、四件套放到周裴玉車的後座。他關上尾門，金屬扣合的聲音在停車場裏顯得格外沈悶。他手指在車鑰匙上停頓了片刻——是時候了。
昨天來找她，本就為了談這件事。可昨晚的氣氛太好，投影儀的光暈，她替他蓋毯子時低垂的睫毛，還有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她的床上……那些溫存的細節像一層暖霧，讓他將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此刻，在事務性的購物之後，在封閉的車廂裏，似乎成了最後合適的時機。
車子駛入主幹道，落日餘暉將車廂內染成溫暖的蜜色。周裴玉目視前方，聲音平穩，卻刻意放輕了些，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還有兩個月，謝叔叔就出來了。”
謝霏桐聞言，從窗外收回目光，轉向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
“嗯。”
“等他出來，安頓好以後……”周裴玉頓了頓，指節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方向盤，“我們之間這個‘協議’，你有什麽想法？”
他終於問了出來。車廂內的空氣仿佛隨之變得稀薄了些，只有引擎低沈的運轉聲填充著短暫的沈默。
謝霏桐沒有立刻回答。她將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變得有些深遠。當初那場倉促的“婚姻”，源頭只是為了幫助謝家和蔡家脫難的交易。她最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只是周裴玉率先將這個事情提了出來。
那時謝家風雨飄搖，父親入獄，母女倆幾乎走投無路。是周裴玉的母親，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幫助。但幫助需要一個“合理”且長久的名分——她看中了謝霏桐，真心實意地希望這個冷靜堅韌的女孩能成為自己的兒媳婦。於是，“協議結婚”成了對各方都體面的解決方案：周母可以名正言順地幫扶遺孤，謝霏桐和母親得到了雪中送炭的依靠，而周裴玉……他幫她這個忙，作為交換，他可以得到自由的三年。
“當初結婚，”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是因為裴阿姨要幫我家，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身份。她……很喜歡我。” 她省略了“兒媳婦”那個詞，總覺得有些燙嘴。
“現在我爸快出來了，最難的坎兒算是過去。如果……如果接下來兩個月，我能憑自己在律所真正站穩，能靠自己的力量讓我爸媽過得安穩，那……”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那也許就不該再繼續占用這個‘身份’了。對阿姨，對你，都該有個交代。”
她的解釋裏摻雜著感恩、愧疚和一種急於自我證明的倔強。
周裴玉的心緩緩沈了一下。他想聽的，似乎並不是這種基於恩情與責任的清算。母親的態度他當然知道，甚至當初正是母親那份不容置疑的滿意，推動他半是順從、半是某種自己也未細察的期待，走進了這個協議。可如今，讓他猶豫著是否要結束的，早已不只是母親的意願。
——你真的不考慮，來我家當兒媳婦嗎？
這是周裴玉想再次問出的話。他知道，他的家庭覆雜，萬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但話落到口上，就變成了其他的。
“律所那邊，有把握嗎？”他順著她的話問，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競爭很激烈。陳律的組裏不止我一個實習律師，李言承也跟我說，要我把握機會，”謝霏桐呼出一口氣，帶著點職業性的銳利與不確定，“接下來這段時間很重要，我會先去探探陳律的底。成了，我或許就有底氣……去和阿姨聊聊，也……和你結束這段關系。不成……”
她沒說完，只是輕輕聳了下肩。不成，就意味著她可能仍然需要裴家這層關系的蔭蔽，無論是實際幫助，還是安撫母親那份深重的感恩之心。
雖然此前，她幫助他們找到律所，但也只是微薄之力，即便沒有她的幫助，裴家靠著自己的人脈，或是周裴玉靠著自己的人脈，也可以找到靠譜的律師。她只是幫助他們縮短了這個時間，僅此而已。
周裴玉聽明白了。她的去留，不僅關乎她個人的成敗，還糾纏著對母親的承諾與虧欠感。這讓他胸口有些發悶。他想要繼續維持協議的念頭，在此刻顯得更加覆雜，也更加難以宣之於口。
昨晚沒開口，正是害怕面對這種被放在恩情天平上衡量的感覺。不，比起這，他更害怕遭到她“終止協議”的拒絕。
“媽那邊，你不用有壓力。”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穩，卻刻意撇清了母親的傾向，“她幫你，是因為她真心想幫，不是圖你回報什麽‘身份’。至於我們……”他停頓了一秒，像在下一個決心，“就等兩個月後，看你那邊的情況，我們再商量。這段時間，一切照舊。”
倒計時的沙漏已經開始流動。
今日，他忘記提醒她拍照。
他突然不想要把他們的行程，像例行公事般，報備給長輩。
“謝謝。”謝霏桐輕聲道，這次的道謝含義覆雜了許多。將問題交付給明確的目標，似乎暫時繞開了情感與恩義交織的泥潭，讓她松了口氣，卻也隱隱有些空落。
車子平穩地拐進小區。暮色加深，燈火漸次亮起。那盞屬於他們的窗戶越來越近。
沈重的紙箱被兩人一前一後搬上樓，拆封，在空曠的客廳裏默默組裝那張新買的沙發床。金屬螺釘與扳手發出規律的、細碎的輕響，說明書平攤在地板上。
周裴玉本可以找人來幫忙安裝，但這樣，就失去了一段共同的記憶，他選擇和謝霏桐一起上手。
他們的手偶爾在木質框架或一袋螺絲上方短暫交錯，又迅速分開，像被無形的電流輕輕彈開。空氣裏漂浮著嶄新的木料與織物氣味，還有比這些更清晰的、一種心照不宣的寂靜。
除了“遞一下六角扳手”、“這裏需要固定”這類必須的、簡短的低語，他們幾乎沒有交談。仿佛所有的註意力，都傾註在了將這堆零件變成一件實體的過程裏，也仿佛一開口，就會打破某種正在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
舊的沙發被挪至墻邊，像一個沈默的旁觀者。新的沙發床終於穩穩立在了客廳角落，簇新的淺灰色布料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她特意讓他選購了他喜歡的顏色。
周裴玉伸手按了按沙發床表面，觸感微涼，帶著工廠封裝後的生疏感。
“試試看？”謝霏桐遞過來一個靠枕。
周裴玉依言坐下，身體向後靠去，試了試支撐的軟硬。但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正微微蹙眉、上下打量這件“作品”的謝霏桐的側臉上。一縷碎發從她耳後滑落，隨著她檢視的動作輕輕晃動。
“還不錯。”他評價道，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就好。”謝霏桐轉過臉，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有完成一件具體事務後的輕松與滿足，卻也掩不住眼底深處的一絲倦意——那是比身體勞累更覆雜的痕跡。
周裴玉沒有再說什麽。他向後徹底靠實，閉上了眼睛。鼻尖是新布料的氣息，還有她身上傳來的、熟悉的淡淡馨香。
兩個月。
這個期限在他閉上的黑暗中無聲浮現。昨天，他錯失了一個或許能扭轉話題、試探另一種可能的時機。但此刻，在這剛剛誕生的沙發床上，在這片混合著她氣息的空氣裏，他決定不再用言語去追問或破壞。
至少在這兩個月裏，他還會是這個“協議”裏的未婚夫，他還可以好好利用這個身份，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
他把這理解為他可以躺平的自由時間，刻意規避了另一種可能。他或許確實不懂感情，從高中之後，他的人生脫離了小從玩到大的兄弟，和熟悉的環境，自己也變得漸漸冷酷，他覺得沒必要、也沒興趣再去弄懂那些覆雜糾葛的情感。
不對。
這個念頭如一道微光，驟然刺破他自我說服的黑暗。他倏地睜開眼。
如果一切都註定在兩個月後幹凈利落地結束，如果這只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臨時合作……那她為什麽還要特意購置這張沙發床？一件並非急迫、且明顯會在此地留存超過“合約期”的家具？
他的目光從沙發床移開，緩緩掃過這間客廳的每一件家具，仿佛在和它們逐一交談，交換著彼此的記憶。
浴室內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是謝霏桐在洗漱。那聲音朦朧而持續，像一場遙遠溫和的夜雨。
在這片人為的“雨聲”包裹中，周裴玉的意識在疲憊與疑問之間飄蕩，他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淺眠的十幾分鐘，周裴玉在一種奇異的靜謐中醒來。浴室的水聲已經停了，整個公寓靜得能聽見灰塵在光線中漂浮的聲響。
有一些冷，他縮了縮身。
剛才他們買的被子，此時已經套好，蓋在他身上。
他側過身，看著謝霏桐睡在床的一側，呼吸均勻。
他想象著，他睡在她床邊的另一側，他們相視而眠。
他突然想到了，謝霏桐給他買沙發床的理由：避免他又爬上她的床。
旋即，他又按滅了這個念頭，糾正自己的想法：她一定是希望，他留下來陪她，才如此。
接著，他帶著這幾日沒睡好的困倦，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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