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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出差的告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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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出差的告白夜

“你……”蔡美玲欲言又止。

“什麽?”

“你有沒有考慮回來工作?”

謝霏桐不假思索地說:“如果回來也能有2萬的底薪,可以考慮。”

“B市哪裏能給出這麽高?你在深圳,就算2萬一個月,生活開銷大,買房也夠嗆。”

終於,她們對話開始有了火藥味。這也是謝霏桐不想回家的原因之一。

“現在房價降了。”謝霏桐表達買房一事並無可能。

“我可和你說好,我們沒錢資助你首付。”蔡美玲似乎有言在先,謝霏桐知道,她並非狠心,只是在表達自己的不安。

她如果要做孝女,回家,是必要條件。

“到時候結婚,讓他們在B市給你們買套婚房,也可以定居在B市,我們這城市多好,多少人來旅游。”

“這個後面再談吧。”謝霏桐不想和母親扯這些她都無法定奪的事。

掛斷電話後,她久久沈默。這個電話,提醒了她,她是有婚約的人,是用婚後自由換取前途和謝國志更早出來的人。

在律所的這半年,她投入工作,不斷地汲取知識,提升自己,險些就掉落在自己虛構的夢裏。這提醒著她,此時的她還沒有能力將這份暧昧繼續下去。她應該回到現實裏。

這一晚,謝霏桐輾轉難眠。

終於在淩晨兩點,她決心找機會和李言承說清楚,起床吃下褪黑素,才勉強睡去。



三天後,謝霏桐被手機第七次震動吵醒。

窗外還是濛濛的青灰色,雨水正沿著玻璃窗蜿蜒而下。她摸索著抓過手機,屏幕上“李言承”三個字在黑暗裏格外刺眼。

“準備一下,陳律讓我們出趟差。”電話那頭,是李言承的聲音,催促中帶著平靜。

謝霏桐撐著坐起身,長發淩亂地散在肩頭,“認真的?今天才初三,”她實在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客戶不過節嗎?”

“不過了。”李言承的回答簡潔得像法律條文,“高鐵票訂好了,兩小時後出發。身份證號是上次團建登記時留的,合規。”

“《個人信息保護法》第二十四條,”謝霏桐揉著太陽穴,試圖在睡意中保持專業語氣,“未經同意處理個人信息,即便律師也不能豁免。”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短促得像錯覺。

“法條背得不錯。所以你現在是同意,還是打算起訴我?”他頓了頓,“建議選前者,陳律在等。”

通話結束後的房間突然變得過於安靜。謝霏桐看著窗外漸亮的天光,認命地開始收拾行李。李言承總是有這種本事——讓你惱火,卻又找不到真正破綻。

高鐵站彌漫著春運末梢特有的疲憊氣息。她拖著箱子穿過人群,一眼就看見了李言承。

他坐在檢票口旁的椅子上,黑色羊絨大衣搭在臂彎,淺灰色西裝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坐在檢票口,已經買好了咖啡。

“晚了四分鐘。”他擡手看表,語氣裏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他把澳瑞白從袋子中拿出來,遞到她面前,如認識已久的朋友般熟稔。

“我說了,我會跟陳律說,這個項目叫上你,多多積累經驗。”

她一把搶過杯子,語氣中帶著點怨氣,“我謝謝你啊。”

她說完,抿了一口咖啡,熟悉的香氣在舌尖化開,依舊是少糖去冰,“所以這是獎勵,還是賄賂?”

“是投資。”李言承取出自己的美式,插上吸管,動作流暢得像法庭上展示證據,他側頭看她,眼睛裏有很淺的笑意,似勾人一般,“投資一個有潛力的合夥人。”

“承您吉言。”她回望回去,再也不膽怯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坦蕩。

“不用謝。”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甲方代表依然熱情卻空洞的“再聯絡”聲。走廊的冷白光線下,謝霏桐才感到緊繃了四個小時的肩頸傳來酸澀的痛感。

對方從頭到尾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承諾。那位王總笑瞇瞇地聽他們陳述方案,時不時點頭稱是,卻在每個關鍵節點上巧妙地繞開話題。

“這個思路很好,不過嘛……”“數據很詳實,但我們實際情況可能有些特殊……”一場精心準備的會議最終淪為禮貌的太極拳,對方唯一明確的表態是:“等陳律師明天到了,我們再深入聊。”

被敷衍了。這個認知讓謝霏桐胸中堵著一口氣。

“王總安排了車送你們去酒店,”秘書小姐笑靨如花地遞上房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議。”

好好休息。謝霏桐接過那張冰冷的房卡,幾乎要冷笑出聲。在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下,怎麽可能“好好休息”?

電梯下行時,密閉空間裏的沈默格外沈重。李言承跺了跺腳,這個微小的動作洩露了他同樣壓抑的煩躁。

“他們根本沒看我們提交的初步報告。”他突然說,聲音在電梯廂裏顯得低沈。

謝霏桐轉頭看他。李言承側臉線條緊繃,下頜微微收著——這是他克制情緒時的習慣表情。

“第三頁的那個數據,我故意留了個不影響結論的小誤差。”李言承繼續說,目光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如果看了,至少會問一句。但全程沒人提。”

謝霏桐回想會議細節,心頭一沈。他是對的。對方只是做出了傾聽的姿態,實則連最基本的信息都未消化。

她本來只帶了一套換洗的衣服,想著明天陳律師來敲板後,他們就可以返回,看這架勢不一定。

電梯到達一樓,“叮”聲輕響,門開了。酒店接送的黑色轎車已等在門口。

車上,兩人分坐後座兩側。夜色中的深圳流淌過車窗,霓虹燈勾勒出城市的骨骼。司機禮貌性地詢問:“二位是來出差?”

“對。”李言承簡短回應,顯然沒有交談的意願。

沈默再次降臨,但這次是不同的沈默——不再是會議室裏必須維持的專業姿態,而是兩個同樣疲憊、同樣感到被輕視的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共鳴。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家商務酒店門前。

前臺快速為他們辦理入住,遞上兩張房卡時再次重覆,“祝您休息愉快。”

走向電梯時,李言承忽然停下腳步。

謝霏桐回頭看他。

“這種時候,”李言承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大堂的背景音樂淹沒,“回房間對著四面墻,會越想越憋屈。”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小店,老板收集各種老物件,兼賣茶。環境……和這裏很不一樣。要去轉轉嗎?就當透口氣。”

謝霏桐看著他。李言承沒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神坦率。

她本該拒絕。理智告訴她應該回房間,給周裴玉打電話,維持那個安全、既定的生活軌跡。

但今天太漫長了。客戶的敷衍,那些繞圈子的話語,那種努力被人輕描淡寫帶過的屈辱感……這一切讓她疲憊到想暫時逃離。正好,這是個好機會,她可以向他說清。

“好。”她聽見自己說。

李言承似乎松了口氣,那緊繃的下頜線條柔和了些許,“不遠,走路十分鐘。”

他們一放下行李,直接走出酒店。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謝霏桐裹緊外套,卻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

李言承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像是刻意配合她的速度。轉過兩個街角,他們來到一片待改造的老街區,與光鮮的科技園區僅一街之隔,卻仿佛隔了二十年時光。

這條十分鐘的路,足足走了二十二分鐘。

謝霏桐知道李言承那小子剛剛在騙人!還好她換上了運動鞋。

那家小店就在一棟老式建築的二樓,招牌幾乎融進夜色裏。

推門進去時,風鈴輕響。

店內比想象中寬敞,暖黃色的燈光灑在錯落有致的陳列架上。老式打字機、銹蝕的望遠鏡、泛黃的地圖冊、上世紀的手工玩具……每件物品都被精心擺放,旁邊附有手寫卡片,記錄著它們的來歷。

暖黃色的燈光如溫水般包裹過來,時間在這裏仿佛放緩了流速。

“老板,”李言承點頭致意,“兩杯紅茶,謝謝。”

他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深圳罕見的安靜街景,像日式畫風那般。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她脫下大衣,指尖不經意觸到桌面上深深淺淺的木紋。

李言承沒有立刻回答。他輕輕轉動白瓷茶杯,看著熱氣裊裊上升,在空氣中消散成看不見的痕跡。“一年前,一個項目徹底談崩的那天晚上,我偶然發現的。”他頓了頓,老板以前是中學歷史老師,退休後開了這家店。他說這些物件都是‘時間的證據’。”

謝霏桐環顧四周。在深圳這樣高速更疊的城市裏,這樣的小店像個溫柔的異數。

“今天謝謝你。”李言承忽然說。

“謝什麽?”

“陪我過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迅速移開,“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容忍。”

“不用謝。”她聽見自己用職業化的聲音回答,“團隊協作,都是工作。”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老式掛鐘規律的滴答聲。謝霏桐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指尖陷進掌心。她知道時機到了,不能再拖。

“李律師,”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店裏格外清晰,“我們需要談談。”

李言承緩緩擡起眼。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仿佛早就坐在談判桌對面,等待她亮出底牌。

謝霏桐深吸一口氣,“我們需要保持距離。”她選擇單刀直入,因為婉轉在此刻已是徒勞。

李言承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如果你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她繼續說,每個字都斟酌過,卻依然艱難,“我只能告訴你,什麽都得不到。我現在擁有的幾乎一切——工作、地位、別人眼中的‘前途’——都是別人給的。”

她停下,等待他的反應。辯解、否認,或者幹脆的道歉——她都設想過。

李言承卻只是看著她,眼神裏漸漸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然後他說:“完蛋了。”

謝霏桐怔住,“怎麽了?”

“我喜歡上你了。”他的語氣平靜得驚人,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李言承語不驚人死不休,讓謝霏桐的談話節奏完全亂了,合著她剛剛說那一大堆白說了?只見她的嘴唇微張,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克制住了罵人的沖動。

她開始跟他講理,“我剛才說的你聽到沒有?我是有婚約的。”

“聽到了。”李言承苦笑,“所以我說‘完蛋了’。”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註視著杯中蕩漾的深色液體。

她得承認,她確實不知道李言承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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