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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不請自來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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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不請自來的“小偷”

謝霏桐的疑惑更深了:難道他們不在一個對話頻道上?

“下輩子吧,”他輕聲得像是自言自語,轉而是肯定的語氣,“下輩子我喜歡女生,我一定會喜歡你。”

謝霏桐感到一陣眩暈。憤怒、困惑、還有一絲不該有的悸動,在她胸腔裏翻攪。她強迫自己冷靜,“為什麽是現在說這些?”

李言承沈默了很久。店內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原來,李言承真的只是對每個人都好。

“因為我對象後天要結婚了。”他終於說,聲音很輕,“而我是他婚禮的司儀。”

謝霏桐睜大眼睛,短短兩句話,她已經腦補出一部悲情電影,努力從這句話中理順他最近的行為。

“你為什麽答應?”

李言承沈默片刻,“為了證明我放下了,”他苦笑道,“很幼稚,對吧?我答應的時候,以為自己足夠大度。現在才發現,我只是在自我懲罰。”

“你是受虐狂嗎?”謝霏桐脫口而出心中的困惑。

“這個我倒是沒想過,”李言承認真想了想,“有可能。”

“那你最近對我……”謝霏桐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那天拉你去酒吧,其實是因為我分手了。”他坦白,“我需要一個不會用同情或好奇的眼光看我的人。而你……你看起來像是能理解什麽是‘不得不’的人。”

謝霏桐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原來如此。兩個困在各自牢籠裏的人,在錯誤的時間產生了正確的共鳴。

她突然笑了,像是卸下了什麽擔子。

“這家店,”李言承忽然換了個話題,手指輕輕劃過桌面,“老板說年底就要關了。這片區要改造,租金漲了三倍。”

謝霏桐環顧四周。那些靜靜訴說著過往的物件,這個讓人忘卻時間流逝的空間,都將消失。

“有些東西註定是暫時的。”李言承低聲說,不知是在說小店,還是在說別的什麽。

“但存在過,就是意義。”謝霏桐不是在說這家店,“經歷過的人事物,都會變成回憶,存在大腦裏。”

李言承似乎受到了鼓舞,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為了回憶!”

謝霏桐一楞,也跟著舉杯,“為了回憶!”

他們喝完茶,起身離開。

走出小店時,夜風更冷了。

回酒店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在某個紅燈前,李言承猶豫著開口,“你男朋友……不,未婚夫沒有說什麽嗎?”

怎麽沒說?周裴玉給她打了電話,說是要提醒她註意李言承這個人,她以為是李言承圖謀不軌,結果是這樣的……

見她沒有回覆,又接著問,“你是真的想嫁給他嗎?”

問題直白得近乎殘忍。謝霏桐她想起母親蔡美玲電話裏的期待,想起周家為她父親謝國志減刑所做的努力、給她支付的學費,想起自己在這座城市立足的艱難。

“有些選擇,”她最終說,“不是關於想不想,而是關於應不應該。”

李言承點點頭,沒有再追問。有些真相,說破了反而殘忍。

“對了,”李言承突然想到什麽,“你那個轉正的事情,年後了,自己上點心。律所每年都會接收無數的實習律師,你知道的,實習律師價格低,不用白不用,但真正能留下來的沒多少。”

“我知道了,謝謝。”謝霏桐看著眼前這個桃花眼的男人,他是沒變的,依然平等關心著周圍的人。

只是那一夜,她在酒店床上輾轉難眠,都沒空想轉正的事情,腦海裏反覆回放著李言承說“我喜歡上你了”時的表情——認真、無奈、坦率得近乎荒唐至極。

如果她足夠細心,她會發現許多細節,可惜,她沈浸在李言承的好裏,真的沒有想那麽多。

她將被子拉起來,蒙過頭,似乎要把那些羞恥都藏起來,心裏默念:人生哪有那麽多下輩子,先把這輩子過好再說吧。



出差歸來,謝霏桐拖著行李箱走進公寓電梯時,感到一種奇異的割裂感——不過三天,那個與李言承在舊物小店度過的夜晚,卻仿佛已經隔了很遠。

電梯門打開,她正準備掏鑰匙,卻發現自己的公寓門縫裏透出暖色的光。

難道是小偷?

不對,小偷不會開燈。

謝霏桐把手機調整至撥打電話的頁面,按下110,又把行李箱放到身前,一會兒做隔檔用。

密碼解鎖。

推開門,斜對著門,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名男子。

男子低頭看著手機。聽見聲響,他擡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回來了。”

是周裴玉。

又是不請自來,結合他打的電話,這一場景像是……查崗。

謝霏桐慶幸不是小偷,長舒一口氣,但沒有立馬走進,而是將行李箱立在門邊,問道:“你怎麽來了?”

“想你了。”周裴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往裏屋推。

“你少來。”謝霏桐一下點破他的“發神經”行為,換好鞋,往屋裏走。

“咦?”他的食指和中指點了點前額,朝她敬禮。

“你如果來查崗的話,恐怕會讓你失望了。”

她轉著圈,指了指一覽無遺的公寓,無論是一眼望到頭的大床,還是連著的沙發,甚至那個幾平米的衛生間,都沒有藏人的可能。繼而雙手交叉,望著他,與他隔著一米的距離,等著他不請自來的辯解。

恍惚間,她竟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許陌生,好久沒見面,臉色似乎蒼白了些。

“沒有,我胃疼。”周裴玉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在談論天氣,“老毛病了。”

“胃疼你不去看醫生,來找我幹嘛?”謝霏桐的語氣比自己預想的要尖銳。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

周裴玉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常,只是苦笑著揉了揉上腹部:“吃藥了,沒用。想著你在的話,可能會好一點。”

她剛在李言承那裏當知心姐姐,轉身就在周裴玉這裏當醫生。這一天天的,有夠忙活的。

他說話時微微彎著腰,那個姿勢流露出真實的痛苦。

這句話應該沒有騙人。

謝霏桐隨即翻找起自己的藥箱,維C銀翹片、布洛芬、蒙脫石散、鋁碳酸鎂咀嚼片、阿莫西林……

“你是哪種疼痛?又餓又吃不下,還是?拉肚子嗎?”

“不拉肚子,就是抽搐。”說著,周裴玉包裏拿出買好的藥,晃了晃。

她莫名感到一絲撒嬌的意味,但隨即否認,周裴玉肯定不會撒嬌。

“我去給你倒水。”謝霏桐繞過他身邊,走到直飲水機旁,燒了杯溫水給他。

水杯遞給他時,她註意到沙發角落放著一個精致的禮盒,淺藍色包裝紙上系著銀色絲帶,旁邊還有一個蛋糕盒,側面印著某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

“那是什麽?”她問。

周裴玉接過水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哦,給你帶的。紅絲絨蛋糕,我猜你會喜歡。”

謝霏桐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蛋糕盒,先是不可思議,接著翻湧起一些別的情緒——是感動嗎?還是別的什麽?

比情緒更快到來的是推理邏輯——難道……他在踐行裴芷苓的囑托“你看好我兒媳婦,別讓人拐跑了”?

周裴玉吃完藥,走到沙發邊拿起那個禮盒,“還有這個,我花自己錢給你買的。”像個小孩子般炫耀他的禮物。

她一眼認出了那個牌子,一個大大的H,明晃晃的宣示。

“為什麽突然買禮物?”她沒有立即接過,本能地質問這份“好意”。

周裴玉的笑容變得有些局促,“就……想到你最近工作辛苦。”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做入職禮物?”

“我已經入職半年了。”

“那……生日禮物?”周裴玉的眼神飄向別處。

“我生日還有一段時間。”

短暫的沈默後,周裴玉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我就想到,我最近好像沒怎麽給你買禮物。”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她,而是盯著自己手中的禮盒,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這個姿態觸動了她記憶中的某個角落——那個總在努力討好父母,卻永遠不得其法的小男孩。

這讓她有些心軟。

她直接接過了禮盒。它比看起來要沈。

是愛馬仕的基礎入門包,Picotin系列的,比她自己買的那款要貴約30倍,包袋大,很適合她裝文件。

謝霏桐不是愛買包的人,但是在律師所屬的服務行業,又是在面對高端客戶的紅圈所,外在的裝飾往往是一個人品位和價值的展示。她暫時背不了這樣價值的包。

她將這款愛馬仕裝進收納袋中,細心擺在了她的梳妝臺旁。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但下次別這麽破費了。”

“哎呀,反正是我媽的錢。”

“阿姨的錢也不能亂花……”

“不是,我從我媽那裏掙的,血汗錢,犧牲了我的時間、精力和美色。”

“你還挺驕傲?”

“那可不是。”

“等等,你還有美色?”

“那是當然。”

謝霏桐被他這一套整笑了。

周裴玉松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他環顧這個不算大的客廳,忽然說:“你為什麽不弄個沙發床?”

“什麽?”

“沙發床。”他伸出手臂,在身前虛虛地比劃,“萬一有客人要留宿,也方便點。”他頓了頓,語氣刻意放得輕飄,像是隨口一提,“比如我來的時候,就不用發愁沒地方睡了。”

說著,他向後一倒,在沙發上躺了下來。一米八幾的個子立刻讓這長沙發顯得窘迫,他的小腿以下完全懸在扶手外,腳空空地掛著,模樣有點滑稽,又莫名透出點可憐。

“你看,”他側過臉望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在開玩笑,“這樣躺一宿,明天腰非得斷了不可。”

“誰說要留你住了?”謝霏桐的聲音從窗邊飄來,淡淡的,“你在深圳難道沒家?”

“餵,你這就不講情分了哈。”他躺著沒動,仿佛要霸占這屋裏唯一能睡客人的地盤,“當年某人沒地方落腳,可是誰收留的?”

她沒接話。

謝霏桐就倚在窗臺邊,站在他斜前方幾步遠的地方。

兩人之間忽然靜下來,一種熟悉的、並不尷尬的寂靜。空氣裏只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和彼此輕緩的呼吸。

“對了,”周裴玉忽然出聲,打破了這默契的沈默,“你怎麽會備著胃藥?你胃也不舒服?”

“壓力大的時候會有點。”

“最近工作不順?”

“就這兩天出差的事。”謝霏桐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刮著窗框邊緣,“陳par臨時有事,讓我和李言承先過去。對方架勢擺得很足,方案反覆改了幾輪都不表態,我們還以為是自己沒做到位。陳par提前深夜趕到,我們商量第二天的談判策略——你猜怎麽著?”

她扯了扯嘴角,“人家根本不是對方案有意見,純粹是想壓價。”

“搞半天是自己心裏沒譜,就靠折騰乙方擺譜找存在感——”周裴玉嗤笑一聲,話裏帶上了鮮明的鄙夷,“草包一個。要砍價直說就行,還搞那麽多幺蛾子。”

謝霏桐聽了,沒忍住,“噗嗤”笑出聲。那些她憋在心裏不敢直說的尖銳評價,此刻被周裴玉如此直白地扔出來,竟讓她感到一陣鮮明的痛快。

就像試了一家店的衣服,她穿哪件都不太對勁,心裏暗自嘀咕是不是自己身材不好,而周裴玉則會扔下一句“你們衣服設計不合理”,徑直走到下一家去。

她莫名喜歡他這點——把那層糊在事情表面的、讓人自我懷疑的紙,隨手捅破。在那些謝霏桐“向內自省”的時刻,周裴玉從不習慣責怪自己。這是謝霏桐最羨慕他的一點,哪怕他偶爾因此顯得居高臨下、不近人情,甚至有點缺心眼。

這時候,她覺得“富二代”是個很好的身份。

“你就放手去做,有什麽好畏縮的。”他依舊躺在那裏,望著天花板,聲音卻清晰而篤定,“其實沒多少人真會盯著你,最多背後說一句‘這人不行’,也就散了。能怎麽樣?只要你自個兒底氣足,他們連當面說的膽子都沒有。既然聽不見,怕什麽。”

謝霏桐一直以為,他那份近乎囂張的自信,源於他做什麽都能成,源於他聰明、順利、得天獨厚。可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識到,或許更根本的,是他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密不透風的邏輯。他早早給自己築起了墻,別人的冷箭根本飛不進來。

“沒人有資格判定你行不行,除了你自己。所以,別聽任何人的打擊,”他偏過頭,目光又一次抓住她,“能量要自己給自己。”

謝霏桐靜靜聽著,窗外的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半晌,她話鋒輕輕一轉,“別說我了。你呢?是不是空腹喝酒了?”

周裴玉的眼神飄忽了一瞬,落在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掂量什麽。隨即,他扯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弧度笑容。

“還能為什麽?應酬唄。”他調整了一下躺姿,讓自己在逼仄的沙發上顯得不那麽難受,“老張,張才,你知道的,就那個非要拉著我投資他那個項目,最近還搞到國外去收購了。酒桌上不喝就是不給面子,一杯接一杯的‘誠意’。空腹?呵,那種場合,哪顧得上先墊兩口。”

他的語氣稀松平常,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甚至還帶了點嘲弄的意味。可謝霏桐沒放過他話尾那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以及他下意識微微蜷起的手指——那是他輕微不適或說謊時不自覺的小動作。

這番說辭邏輯通順,符合他可能遇到的場景,也巧妙地將“為什麽來找她”歸因於對胃藥的急切需求,而不是更深層的渴望。

謝霏桐靜靜地聽著,她沒立刻接話,只是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那雙總是過於通透的眼睛裏,看不出是信了,還是看穿了什麽。

“你周大少爺,還怕別人勸酒?不能喝,直接甩臉走人不就好了,你又不是幹不出來。”

周裴玉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的眸光閃了閃。被直接點破的局促感尖銳地劃過,但他迅速用一聲輕嗤掩飾過去,語調拉長,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混著傲慢與玩笑的口吻,“這個嘛,我是作陪,不能掀了人家張總的面子。”

她沒有接他那套“配合演出”的理論,也沒有繼續拆穿,只是語氣平淡地說了句,“哦。”

她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忽然想起什麽。

“今天幾號?”她問。

“十四號啊。”周裴玉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皺的襯衫。

二月十四日。

情人節。

謝霏桐感到呼吸一滯。所以蛋糕,所以禮物,所以他不請自來的等待——這一切都有了另一種解釋。他不是來“查崗”的,至少不完全是。

難道……他是來和她過情人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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