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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臨時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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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臨時任命

一份份文件的翻閱,謝霏桐似乎看到了一個商人的商業版圖是如何構建起來的。

十幾年前,裴芷苓離婚後,回到C市,在火車站旁開設了一家招待所,它不大,甚至有些簡陋,但占據了南來北往的咽喉要道。這裏二十四小時喧囂不止,充斥著形形色色的旅客。裴芷苓親自坐鎮,把前臺、保潔、維修一手抓,將入住率做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就是這間不起眼的招待所,像一頭沈默的現金奶牛,為她積累了最初的一筆啟動資金。

火車站改建以後,招待所的人流大不如前,裴芷苓敏銳地意識到,單靠自身積累太慢,必須借助外力。她開始有意識地梳理並動用家族那張看似不顯山露水,實則蘊含能量的關系網。很快,她切入了一個看似尋常卻利潤豐厚的領域——農特產品特供。憑借過硬的關系和可靠的品質,她成為了幾家單位和特定渠道的固定供應商。這條路走通了,她便順勢而上,將觸角伸向了利潤更高的白酒特供。幾乎與此同時,她又拿下了幾個機構的消防器材供應,這門生意看似冷門,卻利潤可觀。這三駕馬車並駕齊驅,為她帶來了海量的現金流。

手握巨量現金,裴芷苓沒有停下腳步,從她最熟悉的酒店行業出發,開設中低端商務酒店,以性價比和精準的選址,迅速在C市的交通樞紐鋪開,成為了她名下最穩定、也最核心的主業。

而真正讓她的財富實現幾何級數增長的,是踩中了時代脈搏的房地產。她將酒店產生的穩定現金流,以及之前積累的資本,大膽地投入到當時開始騰飛的房地產市場。她更多的是跟投有潛力的地塊和項目,低買高賣。十幾年的時間,她從一個招待所的小老板,躍升為橫跨酒店、商貿、地產的隱形富豪。

這是數據裏,她能看見的,不能看見的,也就無從知曉。裴芷苓的成功不是偶然,但也絕非必然。



後天,又是新一輪董事會。

周裴玉和謝霏桐兩人雖然沒有經營企業的經驗,但通過這兩天的了解,向張才討教經驗,已經梳理出最重要的幾點,他們現在需要確認的是三件事,一是銀行貸款的展期,二是新酒店項目是否繼續開展,三是要想辦法穩住公司的業務骨幹。

一上午,公司的財務負責人、人力負責人、業務負責人分別到裴芷苓的辦公室給代管董事長周裴玉匯報工作。

上午九點整,財務總監劉總監第一個走進辦公室。他手裏抱著的文件夾厚得像塊磚,臉色比文件夾還沈。

“周董,謝總。”劉總監坐下時,脊柱繃得筆直,“這是最新的現金流預測和銀行貸款明細。”

周裴玉接過文件,目光迅速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迅速地捕捉到了關鍵的數字,目前賬上的錢還完貸款的話,國慶假期的入住率還不知道如何,可能無法應對季度末的款項支付。

看來,銀行貸款只能展期。朱總當時的提問並非刻意刁難。

周裴玉頭也不擡地問:“劉總監,從你的判斷,我們公司的現金流還能支撐多久?”

“如果要還貸款,還是很有壓力的。目前貿易公司是沒問題的,酒店的幾個公司都涉及給供應商結款,延期的話,根據合同最多拖十五天。”

語落,謝霏桐查詢剛整理好的合同臺賬,找到一份供應商的合同,確實如他所說,供應商結款,最多延期十五天,超過十五天就要支付每天萬三的逾期利息。

她向他點頭,確認劉總監所說無誤,配合無間。

周裴玉擡手,“那直接說重點。下個月到期的四千萬貸款,展期談判進展如何?”

“這個事情,是朱總在負責。他和我們貸款的銀行關系比較好,這筆周轉資金也是靠他拿下來的,我們財務部主要是配合。”

“明白了。”周裴玉說完,馬上要了朱總的電話,理了理思路,撥打了電話,開了擴音。

“朱總,你好,我是周裴玉。”開頭,他還是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

“哦,周董啊。”朱總這一聲稱呼,也給足了周裴玉的面子。

周裴玉也不接著客套了,直奔主題,“那天說到貸款延展的事,我認為是有必要的,後天的董事會,我們需要對貸款展期有一個明確的方案。”

朱總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和焦慮,“周董,我之前就對接過了,關鍵卡在兩點。第一,銀行堅持,任何展期協議,哪怕只是意向,都必須先經過我方董事會形成正式決議,他們才肯繼續談。這是硬性規定。”他頓了頓,在等周裴玉反應,才繼續說,“第二,他們對我們未來的現金流極度缺乏信心,暗示除非有令尊級別的個人擔保,或者拿出遠超貸款價值的核心資產抵押,否則免談。”

周裴玉之前倒是聽說過,銀行開始建立貸款責任追究的制度,銀行方明顯是因為裴芷苓進去的消息著急了,想要快速收回資金,以免形成壞賬,自己受到牽連。

周裴玉看向謝霏桐征詢她的看法,她搖了搖頭。周裴玉示意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個人擔保絕無可能。”謝霏桐的語氣斬釘截鐵,“這不僅將無限風險轉移到周裴玉個人,從公司治理角度看也是極不健康的信號。至於董事會決議……”她與周裴玉交換了一個眼神,“這需要朱總和我們一起努力。”

電話那天,沒有回覆。

周裴玉指尖輕敲桌面,沈思片刻,“朱總,我倒是有個提議,將香港那家酒店的未來三年收益權作為籌碼,去和銀行談判,由您主導去談,您認為有幾成把握?”

朱總眉頭緊鎖,“香港酒店是我們企業最大的現金流,質押它的收益權,等於把命脈交出去一半,董事會那邊……阻力會非常大。但,”他話鋒一轉,透出幾分老練和肯定,“這確實是目前我們能拿出的、銀行最可能買賬的優質籌碼。如果董事會能授權,憑我這張老臉和過去的關系,加上這個籌碼,大概有五成把握能爭取到六個月的展期。”

六個月?情況好的話,裴芷苓已經出來了。這足夠了。

“五成,夠了。”周裴玉果斷拍板,“朱總,請您立刻準備香港酒店的詳細盈利數據和收益權質押方案,作為明天董事會的議案附件。明天的硬仗,我們需要您用數據和經驗說服那些元老。劉總監這邊會給予支持和配合的。”

周裴玉說完,看向劉總監。劉總監點頭明白了他的指示。

“我明白,我這就去準備。”朱總回答。

“朱總,”謝霏桐湊近周裴玉的手機,又開口,“還有個問題,這個展期的利率是否還有下降空間?我打聽到別家的企業都比我們要低1.5個百分點。”

“這個嘛,”朱總的聲音裏有些許顫抖,繼而又平穩下來,“還需要和他們談。”

周裴玉繼續給他上強度,“盡力爭取吧,這樣可以提高董事會決議的通過率。”

“好的。我今天就去約一下他們的行長。”

電話掛斷,周裴玉又給劉總監交代了幾句,以後所有的付款項,都需要經過他簽字,還讓他把網銀的管理員UK交予他保管,等著信息變更以後,再交回財務部。

劉總監很詫異他怎麽管如此細微的事情,但還是照辦。

等劉總監走後,周裴玉和謝霏桐擊了個掌,首戰告成。對於數字,周裴玉一向敏感,關於銀行利率這個點,是昨日周裴玉咨詢張才,發現他們企業也曾經在這家銀行貸款過,找到對接業務的經理,得到了這個信息,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做企業,人事和財務都應該把控在自己手裏,解決了財務,就該人事了。

半小時後,人力總監李總監帶來的核心員工名單,讓氣氛更加凝重。

“業務部的張副總、C市旗艦店的王總經理、香港店的運營總監……”李總監念著名字,“近日都提出了離職申請,快的話,他們交接完工作,一周後就會離開,可能沒辦法找到新人接替。”

這些人僅僅是從名頭判斷,都是能直接影響酒店日常運營的關鍵人物,同時離職絕非巧合。他們一對眼神,懷疑背後有人操縱。

“李總監,你呢?”

“我?”李總監十分坦誠,“不瞞你說,周董,我也有離職的打算。實話說,你沒有經營企業的經驗,裴總這邊的不確定因素太大,我必須給自己找好下家。”

“那好,從你的經驗判斷,沒有裴芷苓,對公司的運營影響大嗎?”

李總監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其實不大。裴總平時就是來簽簽文件,具體的運營都是下面的人在管。貿易那邊,也是幾個人的小公司,大部分業務也都很成熟。”

“你看,其實裴總的作用是定心丸,既然她把這個企業交給我代管,你們也要相信她的選擇。”

李總監抱著文件,微微一笑,感覺周裴玉在說大話。

周裴玉眼神一冷,“我會放權給你們,充分聽取你們的建議。比如現在,針對人員流失,你有什麽建議嗎?”

李總監試探,“什麽建議都可以嗎?”

“當然。”周裴玉立刻拿出董事長的架子。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李總監拿出了剛剛抱著的文件,“我這裏有一份文件,您可以看看。我建議可以設置特殊激勵條款,承諾未來三年,若公司渡過危機,他們將獲得所在酒店利潤的百分之三作為額外的分紅。”

看來,李總監是有備而來,說明還是想做事的。

“好,一對一約談他們,談成了,我會重新和你簽訂一份勞動合同,這個條款也作為你的續約條件。敢不敢賭?”

李總監疑惑,她本來想談明年漲薪或者年終獎的問題,沒想到卻是對賭,有意思。

“還是3%?”

“四家酒店,總利潤的1%,作為你們部門單獨的獎勵,獎金怎麽分配,看你。”

“這從來沒有過。”

“所以,我問你敢不敢接受。”

“還有別的條件嗎?”

“當然,”他看向謝霏桐,“你負責起草具有極強約束力的補充競業協議,確保他們即使離開,一年內也無法為我們的競爭對手效力。”

李總監立刻會意,“我明白了。”轉身關上門,迅速對接將離職的人員。

“條款很完善,法律上我能做到滴水不漏。”謝霏桐快速瀏覽後確認。

最後一項,關於新酒店的項目是否還要開展,判斷該項目的關鍵節點是什麽,他們兩人都不知該從何下手。以往他們的酒店項目多是以租賃或者收購的形式開展,新酒店項目,是第一次從地皮購買開始,設計、建設、運營一起抓,難度不小。

在前兩輪的溝通中,他們發現一項重要的東西:作為老板,他們只需要決策,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就好。

“要叫外賣嗎?”謝霏桐問。

周裴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搖頭,“完事了,我們出去吃。”目光重新落回招投標文件上。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新聞消息。他靜靜看了片刻,然後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靠在高椅上閉目養神。

此時,正值中午。陽光透過玻璃窗灑下,照在周裴玉的背上。

謝霏桐以為,從裴芷苓出事的那天起,周裴玉的世界會轟然倒塌,亦如她那時一樣。於是她在他身邊靜待,做好未婚妻這個身份應該做的一切。她要幫助他在這片廢墟上,一點一點重建新的秩序。但她忘記了,也許,周裴玉根本不需要。

坐在董事長的高椅上,周裴玉沒有別人想象般那樣自得,把自己當做是這家公司的主人,他更像是客人,一個職業經理人,在董事長出事以後,幫助她守住這份得來不易的家業。這是一份他無法承擔的責任,亦是一份套牢他的金絲籠。

這時,張才笑嘻嘻地探進半個身子,敲了敲門板,“嗨,兩位新老板——忙著呢?”

他目光在周裴玉臉上停了停,笑得更開了些,“才幾天沒見,這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沒這麽燒自己的啊。”

張才一直是活躍氣氛的高手,謝霏桐的臉上頓時有了笑意。

周裴玉從文件堆裏擡起頭,眉間的倦色松了松,“你怎麽跑來了?”

“想你了唄。”張才晃進來,順手拉了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我這理由夠真誠吧?”

“少來。”周裴玉合上手裏的文件夾,嘴角卻彎了一下,“說實話。”

“哎,你這人,跟我家老爺子越來越像,一點玩笑開不得。”張才舉手做投降狀,“我來C市見客戶,順路。真就是順路。”

話音剛落,門被輕敲兩聲。

秘書抱著文件站在門口。張才立刻撐著膝蓋起身,“你們忙,我正好去樓下買杯咖啡……”

“等等。”周裴玉叫住他,擡手按了按太陽穴,“既然來了,幫我聽個事。五分鐘就好。”

張才挑眉,“商業機密我可不敢聽,萬一……”

“一頓日式自助。”周裴玉打斷他,知道張才是想要“敲詐”他一筆,“頂配的。”

張才眨了眨眼,椅子又拖回了原位。

“行吧,誰叫我人帥心善呢。你說是不是,謝小姐。”

謝霏桐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周裴玉抑制不住地翻了一個白眼,張才不正經的時候,周裴玉簡直想把他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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