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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他希望,這一次,她能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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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他希望,這一次,她能賭對



翌日,謝霏桐陪著周裴玉探訪了幾家律所,遠在異地的律所,她也聯系上了電話,開了視頻會議。

每到一個新地方,周裴玉總是單刀直入地拋出幾個核心問題:接不接案?多少錢?能不能保釋?把握多大?

令人失望的是,雖然每家律所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像是狼見了肉般猛地撲上來,卻始終沒有一家敢給出明確承諾。往往談話開頭幾句沒有聊到點子上,周裴玉就會借口去洗手間離席,把記錄信息的任務留給謝霏桐。

“真是沒有一家靠譜的,想接業務也得帶點腦子。”走到樓下,周裴玉罵罵咧咧,轉向謝霏桐,“公司裏的律師團隊,能不能用?”

她搖了搖頭,將提前了解的程序娓娓道來,“民事和刑事完全是兩個領域。涉及這類敏感案件,處理得好,只涉及和監察委的溝通,處理得不好,提交到檢察院,還要和公訴人交涉。我建議還是找專精這一塊的。”

謝霏桐比他有經驗,又是法學專業,周裴玉決定還是聽她的,希望最後一家,能有所收獲。

最後一場視頻會議在傍晚時分進行。

屏幕那端的王律師聽完周裴玉對裴芷苓旗下產業的介紹後,指尖在桌面上輕叩,“情況比想象中覆雜。涉及行賄受賄的經濟案件,調查期可能持續數月甚至更久。裴總名下的資產,包括公司賬戶,都可能被凍結。”

謝霏桐坐在周裴玉身側,看見他喉結輕輕滾動。

“最快什麽時候能見到她?”周裴玉身體前傾,問了一個之前沒有問過的問題。

“留置後3個月內是黃金期。”王律師語氣平和,“但以目前了解的情況來說,這個案件會很覆雜,我更建議做長期準備。”

王律師翻開另一個文件夾,“以我們以往的經驗,一般突破口可能在項目合規性上。只要能夠證明程序合規合法、資金往來合法,事情就有轉機。但,公司的商業向來屬於機密,這一部分很難證明,即便材料齊全,對方也不一定認。如果這個方案不行,作為行賄方,只能考慮說出對他們有價值的情報,或者交錢,或者指認。”

謝霏桐適時補充,“您的意思是,行賄者是否會被判刑,取決於其是否通過行賄謀取了不正當利益。行賄人在案件進入法院審理之前,如果能夠如實交代行賄的主要事實,法律上可以對其從輕、減輕,甚至免除處罰?”

“這位小姐的法律知識很紮實。”王律師讚許地點頭。

“那在實踐中,怎麽推進會比較好?”謝霏桐乘勝追擊,“主動承認和繳納罰金都不是最優選擇,反而可能加重嫌疑。”

“這就要看你們和裴總,要怎麽選了。我們律師只能給建議,最終怎麽做,還是要取決於當事人。在案件沒有新進展前,我不建議貿然行動。前期,還是以案件了解為主,厘清法律事實和行為事實,最好公司賬目也核查一下,如果涉案不深,可以試試和對方溝通……”

“你能接觸到辦案人嗎?”周裴玉直截了當地提問。

“C市監察委?”得到肯定答覆後,王律師說,“我們在C市有業務往來,可以嘗試溝通。下次我陪您一起去。記住,家屬保持冷靜和配合很重要。”

“明白了。”周裴玉雙手十字交叉,撐在下巴上,“費用是?”

“外地案件,考慮到出差和案件難度,60萬起步。”

“先付30萬,尾款結案後支付。”

“這個,可能沒辦法cover……我們前期的費用……”

“住宿和辦公場所由我們提供,請盡快到位。”

“我需要和團隊討論一下。”

“今晚給答覆。”周裴玉像是下命令,“我們也不止考慮你們一家。”

“好……今晚。”

掛斷電話時,暮色已經籠罩城市。周裴玉掏出手機,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是我。”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平靜,“對,我家這邊出了點事。得辭職,專心處理。手上的項目我盡快寫個工作清單,發給你。”

“真是可惜。”老板惋惜道,又向他發出邀請,“等你處理好了,歡迎你回來,一起喝茶。”

“好。”

謝霏桐安靜地站在他身側,遞過一瓶冰水。

“決定了?”她輕聲問。

周裴玉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水流過喉間時,他想起王律師說的“持久戰”三個字。

“早就沒有退路了。公司也還得有人坐鎮。”說著,他的語氣又輕快起來,“這可是關系我的50萬額度信用卡。”

“怎麽,我只有10萬?”她故意皺起眉頭,表現出不滿。

周裴玉馬上接話,“誒,這就是親生,和外人的區別了。”

話一出口,兩人都忍俊不禁。壓抑了一整天的緊張氣氛,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些許緩解。

周裴玉在手機上操作了兩下,謝霏桐的手機就收到了振動。

“給你轉了錢,先用著,應個急。”

“這麽大方?”她挑眉調侃。

“等我媽出來了,找她要回來。”他馬上補充。

“好好好,周少爺果然不吃虧。”

語落,兩人都有了一種別樣的默契,目光聚焦在辦公桌上旁邊的一個小推車上,上面正堆放著十幾摞文件,都是昨天周裴玉要求的東西。

謝霏作勢要往門口走,“我去吃飯。”

周裴玉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兩人都微微一怔。“不是說好做戰友嗎?可不能臨陣脫逃。”

她轉身輕笑,眼波流轉,“這不還沒結婚,你的財產跟我可沒關系。”

他晃了晃手機,“我剛轉給你的是什麽?”

她裝傻,“是什麽?”

“勞務費啊。”

謝霏桐佯裝不悅地翻了個白眼,和她想的答案不一樣,“我就說嘛,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接著,周裴玉按著她的肩膀,帶回了座位。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解開袖扣,開始翻閱文件。謝霏桐在他對面坐下,安靜地將資料分門別類。

當她的肚子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時,周裴玉從文件中擡起頭,眼底浮現一絲笑意:“這就給你點外賣,保證是豪華大餐。”

外賣的香氣很快驅散了辦公室裏原本沈悶的空氣。周裴玉果然點了“豪華大餐”,幾樣精致的家常小炒,還特意給謝霏桐點了一份她曾隨口提過的木瓜雪蛤。

“賄賂我?”謝霏桐看著那盅甜品,擡眼看他,眼角彎起。

“提前預付的‘戰友津貼’。”周裴玉將筷子遞給她,自己則掰開一次性筷子,率先扒拉了幾口飯,目光卻還黏在攤開的文件上,“快點吃,吃完還得繼續戰鬥。”

話雖如此,他卻在她伸手去夾離她稍遠的菜時,不動聲色地將那盤菜推近了些。

兩人沈默地吃著飯,只有紙張翻動和細微的咀嚼聲。這一天如此漫長,伴隨著高強度奔波和神經緊繃,疲憊終於在此刻悄然浮現。謝霏桐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閉目養神。

“累了就去裏面休息室躺會兒。”周裴玉頭也沒擡,卻仿佛頭頂長了眼睛。

“沒事。”謝霏桐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氣,“要對得起我的酬勞。”

周裴玉這才擡起頭,仔細看了她一眼。白色的燈光下,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舊清亮堅定。他心頭莫名一動,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蔓延。在這種四面楚歌的時刻,有一個人能毫無保留地站在身邊,感覺……還不賴。

這或許就是戰友的作用?

“那好,”他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我們分工。你負責篩選近三年所有與C市相關的項目合同,重點圈出任何可能涉及政府審批、土地出讓、資質許可的部分。我來核對對應的資金流水和審批流程記錄。”

“明白。”謝霏桐立刻進入狀態,將餐盒推到一邊,拉過一摞文件開始快速瀏覽,同時打開電腦,建立合同和文件的臺賬。

時間在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聲中悄然流逝。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透過窗,在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裴玉偶爾會就某個模糊的條款征求謝霏桐的意見,謝霏桐也會將她認為有疑點的部分遞到他面前,兩人頭碰頭地低聲討論。距離在不經意間拉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紙張和墨水的氣息。

半夜12點,謝霏桐的精力明顯有些不濟,腦袋一點一點,像只困倦的貓咪。

周裴玉看著她強撐的樣子,放下筆,起身走到咖啡機旁,默默地煮了兩杯濃咖啡。他將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

“提提神。”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低沈。

“謝謝。”謝霏桐捧起溫暖的杯子,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小口啜飲著苦澀的液體,感覺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不僅僅是咖啡因的作用。

周裴玉沒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站在她身旁,看著窗外已然稀疏的車流。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很少顯露的疲憊和不確定,“你說……我們真的能把我媽弄出來嗎?”

謝霏桐放下杯子,轉頭看向他挺拔卻難掩孤寂的背影。她沒有給出輕率的保證,只是用一種異常沈穩和堅定的語氣說:“盡人事,聽天命。”

周裴玉身形微頓,緩緩轉過身。四目相對,在彌漫著咖啡香氣的深夜裏,某種情誼情感在無聲中流淌、滋長。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包含了信任、依賴,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愫。

“剛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離開。”

他以為,她會說出一段感人肺腑的話,沒想到卻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理論。

“不光是為你,為裴阿姨,也為我自己。你看,我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靠山,結果卻倒了,那我這一年多的努力,不就又白費了?”

謝霏桐總是如此,在情愫暗升的時候,用一段清醒的思考,點醒了即將沈淪的頭腦。

“人不能一直倒黴吧,你說是吧?”她對他苦笑了一下。

這段話裏,真心和假意摻雜。他知道,她幫他,不僅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也帶有賭的成分。

“確實。”他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卻帶著千言萬語。

前路,謝霏桐走了那麽久,努力又勤奮,他不想看到她得不到任何獎勵。他希望,這一次,她能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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