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你真的來我家，做兒媳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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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真的來我家，做兒媳婦吧
這是第一次，謝霏桐去到周裴玉的裴家。
她從未想象過，她還會去到裴家，本來，她應該在畢業一年後全身而退，卻在這個時間點，因裴芷苓出事，不得不披掛上陣，和周裴玉作為共同體“禦敵”。
她來了，就不能退縮。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一股消毒水混合著舊書卷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裏，幾道目光同時銳利地轉來，交織在她身上——那是一種近乎剖析的審視，冷靜、精準，讓謝霏桐無端想起醫學院標本室裏的解剖刀，冰冷、直給、毫不留情。
“裴玉回來了。”主位上的老人緩緩開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肩線筆挺如刀裁，即使閑坐，腰背也毫不松懈，正是裴父。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人上的沈澱感，在安靜的客廳裏沈沈落下。
周裴玉沒有應聲，只略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周裴玉的聲音響徹在在空曠的客廳裏，“外公，外婆。”隨後轉向其他人，“大舅，二舅，小舅。”
謝霏桐悄悄打量著這一家人：裴母頭發花白，穿著樸素的深色套裝，胸前的鋼筆別得一絲不茍；大舅裴鐵崢只是微微頷首，眉宇間透著威嚴；二舅裴嶼推了推金絲眼鏡，定定看了她一眼，就別過了眼神；小舅裴楓則始終垂著眼簾，聽說是個正處級領導。這一頓家宴，沒有邀請陸誠。
迎面而來的除了壓抑，還有一絲熟悉感，是在她家裏也能找尋到的氣味，是那種高官在場的官味。若她判斷無誤，當初裴芷苓能那般幹脆地應承他們，其背後所倚仗的人脈與底氣，便都有了答案。
“這位是謝霏桐。”周裴玉介紹，語氣平淡無波，“我媽給我找的未婚妻，人大法學專業。”最後一句是特意加上的，謝霏桐在剛開始時，還沒品出其意。
“各位叔叔阿姨好。”謝霏桐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清亮，努力驅散周身的不自在。
“辛苦你了，聽說你在香港讀研，特地跑回來的？”裴母寒暄道。
“不辛苦，不辛苦。”謝霏桐的眼睛笑得瞇起來，顯得親和十足。
“馬上考試周了吧，你們還沒開始嗎？”二舅裴嶼就職於當地大學，擔任教授，關心的問題恰如其分。
“謝謝關心，還有幾天。我已經定好回去的行程了。”
“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重。”裴嶼又提點了幾句。
謝霏桐感到一絲冒犯，但又不好聲張不滿，微微點頭，找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了。
開飯時間到了，眾人移步至餐廳。
餐桌是厚重的紅木長桌，足以容納十二人，此刻幾乎坐滿。
裴母年齡大了，今天這頓，是找的上門代做菜，幾乎是一半湘菜，一半清水菜。
開餐後，餐桌上頓時安靜得只剩下筷子碰觸碗碟的聲響。
謝霏桐咀嚼都不敢太大動作，心裏一直打鼓：難道裴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大約十五分鐘後，裴父放下筷子，開始發話，才有了人聲流過。
她傾聽他們的談話，漸漸明白，裴家內部似乎並不完全信奉傳統的性別分工，他們更看重實打實的能力與成就。裴父軍人退伍，裴母也是醫學前輩。裴芷苓的哥哥和嫂子們，都是博士、碩士，或是有官職，有身份地位的人，他們口中談論的都是那些精英主義的話題，或是向上攀爬，或是近日成就，或是相互比較，偶爾帶著討好。
即便是周裴玉這等頂尖學府出來的，在此處似乎也未能獲得多少青眼。她能夠想象，在一眾優秀基因面前，周裴月作為姐姐頂著多大壓力；但無法想象，需要何等耀眼的學歷與斐然的成就，才能讓這些長輩投來平等的一瞥。
她也終於知道，周裴玉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睥睨他人的眼神源自何處。在這個家庭裏，他顯然並非受寵的中心。他唯一能做的、或許也被認為是“本分”的事——獲取高等學府的入場券——他已經完成了。除此之外，他也不屑於去討好任何人，尋求任何形式的認可，活得比姐姐自在。
還是說，在裴家，無論小輩取得怎樣的成功，都要始終被壓一頭？到底是長幼有序，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說說芷苓的事。”裴父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到哪一步了？”
“我去過了，沒問出什麽，等我定好律師，去打聽一下。”周裴玉回答，語氣沒有什麽起伏。
裴父的目光轉向裴鐵崢，“你那邊公安局的關系，能不能遞個話，打聽一下具體情況？”
“是哪個監察委？”裴鐵崢問周裴玉。
“市監察委。”周裴玉答。
大舅裴鐵崢沈吟片刻，點了點頭，“行。我找人問問看。但現在風聲緊，消息封鎖得很嚴，不一定能問出什麽。”
“唉，芷苓一個女孩子，當初要是聽安排進體制，何至於此？”裴父又急又氣，“當時考上研究生了，全家高興，轉頭畢了業她就要結婚，還說和周成一起創業。結果呢……”
這段歷史，周裴玉略微知道一點，父母離婚後，化工廠的股份歸了周成，現金存款給了裴芷苓。但他不理解他們為何離婚，那年他才五歲，姐姐才七歲，從那之後，他就一個人去到了A市生活。在童年的記憶裏，裴芷苓是那個不要他們的負心人。
小舅裴楓接話，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小妹從小就叛逆，性子要強。這一進去，就滿城風雨，我領導今天還找我談話，問我有沒有和她存在不當經濟往來。既然選擇了從商，‘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她難道不懂嗎？”
“除了會賺錢，她還會什麽？”二舅裴嶼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書香門第，偏要去沾一身銅臭，這下好了，栽跟頭了。”
“爸，您也別光顧著生氣。”裴鐵崢開口勸解，語氣沈穩，“芷苓畢竟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孩，小時候大家都寵著。現在出了事，互相埋怨解決不了問題，一家人還是得一起想辦法。”
謝霏桐靜靜聽著，目光不經意掃過周裴玉。他始終沈默，看似專註地吃著面前的菜，動作卻有些機械，仿佛食不知味。她看見他握著水杯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實……”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我覺得阿姨很了不起。”
裴父眉頭立刻皺起，帶著長輩慣有的不悅，“年輕人，你不懂這裏面的利害關系。”
“我懂。”謝霏桐輕輕放下筷子，“在這個家裏，每個人都走在規劃好的路上。只有她，選擇了最難的那條。”
裴母忽然輕輕咳了一聲。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發出聲音。
周裴玉側目看向謝霏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這姑娘，確實有些超乎預期的膽識，竟敢在裴家的飯桌上，直接頂撞最具權威的長輩。這一點，即便是在謝家那場為他舉辦的接風宴上，他自己也未能做到。
他有些許慚愧，他確實不及她。
除此之外，他內心還有了別的盤算：或許，陌生人帶來的壓迫感遠不及至親。要破解這血脈壓制之法，如果他們能夠互換角色，說不定，他們都能各自“脫困”……
裴父似乎還想說什麽，關於“女孩子本分”之類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好了，”他卻擺了擺手，像拂去什麽不重要的塵埃，結束了這個話題，“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裴玉，後續有什麽事，多和你大舅商量著來。”
“好的，”周裴玉終於應聲，“我會的。”
“我會多關註的。”裴鐵崢接過任務，“我們家好不容易聚齊一次，一起幹個杯吧。”
這頓壓抑的家宴終於結束。離席時，裴母悄悄把謝霏桐拉到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們加個微信，如果有任何進展，麻煩你和我同步。”
回到車上，周裴玉久久沒有發動引擎。月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
良久，他才低聲說：“謝謝你。”
“不客氣。”她回道，聲音同樣很輕。
畢竟，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那片刻的沖動直言，像是在提醒她，她對裴芷苓有一種崇敬之情，她清楚地感知到內心某種沈睡的東西正在蘇醒——那是野心，是不甘，是想要打破一切的沖動。
“我有個提議，”周裴玉突然開口，“你真的來我家，做這個兒媳吧。”
謝霏桐一怔，“為什麽？”
“我說過，我的座右銘是……”
“可以死在遠方，但不能沒有到過遠方。”謝霏桐搶答，隨即雙手一攤，帶著點戲謔，“可這和我們結不結婚有什麽關系？你就沒有一點家族榮譽感？這麽多家產，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她現在不太想回答他的問題，於是說了一堆話，把剛剛的話題岔開了。
“誒，註意措辭，”周裴玉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夫妻共同財產，我們一人一半。”
“我可是學法的，你不怕我背後搞點小動作，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我不怕。別的暫且不說，你首先得過我媽那一關。她可是個極精明的女人，你還沒真正領教過她的厲害。”
“裴阿姨這麽厲害，那我就更沒有收益了。”謝霏桐故意揶揄，不上他的套。
他又把話題拉回來，“我們也算是對彼此的家庭有點了解了，在自己的家庭都是被打壓的，我們的戰鬥力都可以提升。在你家，你如果需要壞人，我可以幫你說話；在我家，你做主要發言人，我打輔助。而且，今晚看來，我倆打配合也不錯。”
周裴玉的語氣半是認真，半是試探。要是謝霏桐真的加入到他們家，他就可以隱身了，不會時刻被關註，擁有更多的自由。
“聽起來，這更像是……戰友？”她確認道。
“對，戰友。”他答得幹脆。
她點點頭，很滿意這個答案，不牽扯太多感情。
車子駛出軍區大院，將那個壓抑的世界拋在身後。謝霏桐雙手緊握，知道這條路再也無法回頭。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害怕。
畢竟，有野心的，從來不止裴芷苓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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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想象過，她還會去到裴家，本來，她應該在畢業一年後全身而退，卻在這個時間點，因裴芷苓出事，不得不披掛上陣，和周裴玉作為共同體“禦敵”。
她來了，就不能退縮。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一股消毒水混合著舊書卷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裏，幾道目光同時銳利地轉來，交織在她身上——那是一種近乎剖析的審視，冷靜、精準，讓謝霏桐無端想起醫學院標本室裏的解剖刀，冰冷、直給、毫不留情。
“裴玉回來了。”主位上的老人緩緩開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肩線筆挺如刀裁，即使閑坐，腰背也毫不松懈，正是裴父。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人上的沈澱感，在安靜的客廳裏沈沈落下。
周裴玉沒有應聲，只略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周裴玉的聲音響徹在在空曠的客廳裏，“外公，外婆。”隨後轉向其他人，“大舅，二舅，小舅。”
謝霏桐悄悄打量著這一家人：裴母頭發花白，穿著樸素的深色套裝，胸前的鋼筆別得一絲不茍；大舅裴鐵崢只是微微頷首，眉宇間透著威嚴；二舅裴嶼推了推金絲眼鏡，定定看了她一眼，就別過了眼神；小舅裴楓則始終垂著眼簾，聽說是個正處級領導。這一頓家宴，沒有邀請陸誠。
迎面而來的除了壓抑，還有一絲熟悉感，是在她家裏也能找尋到的氣味，是那種高官在場的官味。若她判斷無誤，當初裴芷苓能那般幹脆地應承他們，其背後所倚仗的人脈與底氣，便都有了答案。
“這位是謝霏桐。”周裴玉介紹，語氣平淡無波，“我媽給我找的未婚妻，人大法學專業。”最後一句是特意加上的，謝霏桐在剛開始時，還沒品出其意。
“各位叔叔阿姨好。”謝霏桐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清亮，努力驅散周身的不自在。
“辛苦你了，聽說你在香港讀研，特地跑回來的？”裴母寒暄道。
“不辛苦，不辛苦。”謝霏桐的眼睛笑得瞇起來，顯得親和十足。
“馬上考試周了吧，你們還沒開始嗎？”二舅裴嶼就職於當地大學，擔任教授，關心的問題恰如其分。
“謝謝關心，還有幾天。我已經定好回去的行程了。”
“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重。”裴嶼又提點了幾句。
謝霏桐感到一絲冒犯，但又不好聲張不滿，微微點頭，找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了。
開飯時間到了，眾人移步至餐廳。
餐桌是厚重的紅木長桌，足以容納十二人，此刻幾乎坐滿。
裴母年齡大了，今天這頓，是找的上門代做菜，幾乎是一半湘菜，一半清水菜。
開餐後，餐桌上頓時安靜得只剩下筷子碰觸碗碟的聲響。
謝霏桐咀嚼都不敢太大動作，心裏一直打鼓：難道裴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大約十五分鐘後，裴父放下筷子，開始發話，才有了人聲流過。
她傾聽他們的談話，漸漸明白，裴家內部似乎並不完全信奉傳統的性別分工，他們更看重實打實的能力與成就。裴父軍人退伍，裴母也是醫學前輩。裴芷苓的哥哥和嫂子們，都是博士、碩士，或是有官職，有身份地位的人，他們口中談論的都是那些精英主義的話題，或是向上攀爬，或是近日成就，或是相互比較，偶爾帶著討好。
即便是周裴玉這等頂尖學府出來的，在此處似乎也未能獲得多少青眼。她能夠想象，在一眾優秀基因面前，周裴月作為姐姐頂著多大壓力；但無法想象，需要何等耀眼的學歷與斐然的成就，才能讓這些長輩投來平等的一瞥。
她也終於知道，周裴玉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睥睨他人的眼神源自何處。在這個家庭裏，他顯然並非受寵的中心。他唯一能做的、或許也被認為是“本分”的事——獲取高等學府的入場券——他已經完成了。除此之外，他也不屑於去討好任何人，尋求任何形式的認可，活得比姐姐自在。
還是說，在裴家，無論小輩取得怎樣的成功，都要始終被壓一頭？到底是長幼有序，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說說芷苓的事。”裴父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到哪一步了？”
“我去過了，沒問出什麽，等我定好律師，去打聽一下。”周裴玉回答，語氣沒有什麽起伏。
裴父的目光轉向裴鐵崢，“你那邊公安局的關系，能不能遞個話，打聽一下具體情況？”
“是哪個監察委？”裴鐵崢問周裴玉。
“市監察委。”周裴玉答。
大舅裴鐵崢沈吟片刻，點了點頭，“行。我找人問問看。但現在風聲緊，消息封鎖得很嚴，不一定能問出什麽。”
“唉，芷苓一個女孩子，當初要是聽安排進體制，何至於此？”裴父又急又氣，“當時考上研究生了，全家高興，轉頭畢了業她就要結婚，還說和周成一起創業。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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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裴楓接話，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小妹從小就叛逆，性子要強。這一進去，就滿城風雨，我領導今天還找我談話，問我有沒有和她存在不當經濟往來。既然選擇了從商，‘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她難道不懂嗎？”
“除了會賺錢，她還會什麽？”二舅裴嶼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書香門第，偏要去沾一身銅臭，這下好了，栽跟頭了。”
“爸，您也別光顧著生氣。”裴鐵崢開口勸解，語氣沈穩，“芷苓畢竟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孩，小時候大家都寵著。現在出了事，互相埋怨解決不了問題，一家人還是得一起想辦法。”
謝霏桐靜靜聽著，目光不經意掃過周裴玉。他始終沈默，看似專註地吃著面前的菜，動作卻有些機械，仿佛食不知味。她看見他握著水杯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實……”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我覺得阿姨很了不起。”
裴父眉頭立刻皺起，帶著長輩慣有的不悅，“年輕人，你不懂這裏面的利害關系。”
“我懂。”謝霏桐輕輕放下筷子，“在這個家裏，每個人都走在規劃好的路上。只有她，選擇了最難的那條。”
裴母忽然輕輕咳了一聲。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發出聲音。
周裴玉側目看向謝霏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這姑娘，確實有些超乎預期的膽識，竟敢在裴家的飯桌上，直接頂撞最具權威的長輩。這一點，即便是在謝家那場為他舉辦的接風宴上，他自己也未能做到。
他有些許慚愧，他確實不及她。
除此之外，他內心還有了別的盤算：或許，陌生人帶來的壓迫感遠不及至親。要破解這血脈壓制之法，如果他們能夠互換角色，說不定，他們都能各自“脫困”……
裴父似乎還想說什麽，關於“女孩子本分”之類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好了，”他卻擺了擺手，像拂去什麽不重要的塵埃，結束了這個話題，“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裴玉，後續有什麽事，多和你大舅商量著來。”
“好的，”周裴玉終於應聲，“我會的。”
“我會多關註的。”裴鐵崢接過任務，“我們家好不容易聚齊一次，一起幹個杯吧。”
這頓壓抑的家宴終於結束。離席時，裴母悄悄把謝霏桐拉到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們加個微信，如果有任何進展，麻煩你和我同步。”
回到車上，周裴玉久久沒有發動引擎。月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
良久，他才低聲說：“謝謝你。”
“不客氣。”她回道，聲音同樣很輕。
畢竟，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那片刻的沖動直言，像是在提醒她，她對裴芷苓有一種崇敬之情，她清楚地感知到內心某種沈睡的東西正在蘇醒——那是野心，是不甘，是想要打破一切的沖動。
“我有個提議，”周裴玉突然開口，“你真的來我家，做這個兒媳吧。”
謝霏桐一怔，“為什麽？”
“我說過，我的座右銘是……”
“可以死在遠方，但不能沒有到過遠方。”謝霏桐搶答，隨即雙手一攤，帶著點戲謔，“可這和我們結不結婚有什麽關系？你就沒有一點家族榮譽感？這麽多家產，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她現在不太想回答他的問題，於是說了一堆話，把剛剛的話題岔開了。
“誒，註意措辭，”周裴玉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夫妻共同財產，我們一人一半。”
“我可是學法的，你不怕我背後搞點小動作，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我不怕。別的暫且不說，你首先得過我媽那一關。她可是個極精明的女人，你還沒真正領教過她的厲害。”
“裴阿姨這麽厲害，那我就更沒有收益了。”謝霏桐故意揶揄，不上他的套。
他又把話題拉回來，“我們也算是對彼此的家庭有點了解了，在自己的家庭都是被打壓的，我們的戰鬥力都可以提升。在你家，你如果需要壞人，我可以幫你說話；在我家，你做主要發言人，我打輔助。而且，今晚看來，我倆打配合也不錯。”
周裴玉的語氣半是認真，半是試探。要是謝霏桐真的加入到他們家，他就可以隱身了，不會時刻被關註，擁有更多的自由。
“聽起來，這更像是……戰友？”她確認道。
“對，戰友。”他答得幹脆。
她點點頭，很滿意這個答案，不牽扯太多感情。
車子駛出軍區大院，將那個壓抑的世界拋在身後。謝霏桐雙手緊握，知道這條路再也無法回頭。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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