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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新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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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新挑戰

會議室裏的氣氛凝重。

長桌兩側坐著四位董事——李總雙手交疊放在微凸的肚子上,朱總不停地轉著手中的鋼筆,方總面無表情地翻看文件,齊總則不時瞥向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麽。

一人開口,便瞬間打破了這份凝重,同時,一發不可收拾。

“新酒店項目簽還是不簽,今天必須定下來。“李總率先發難,言之鑿鑿,”裴總不在,公司不能群龍無首。”

“還有月底到期的貸款,”朱總接過話頭,“銀行剛才又來催了,展期需要董事會決議,還要銀行方同意,走流程還要一段時間,耽誤不起。”

“這個月還有幾筆大的款項沒支付,需要裴總簽字……”齊總補充。

據周裴玉所知,裴芷苓的企業,主營業務是酒店和貿易,數十個問題接踵而至,每一項都是事關緊要,耽誤不了一點,聽得人腦殼疼。他想,裴芷苓一個人要照顧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他只見過部門中層吵架,這高層會議,倒是頭一次參加。

他坐在母親常坐的主位上,眉頭緊皺,指節微微發白。謝霏桐安靜地坐在他斜後方,像個不起眼的記錄員,筆尖卻在紙上輕輕劃了一下——那是他們事先約定的暗號,提醒他保持冷靜。

他們說的這些事,周裴玉聞所未聞,所以無法馬上下判斷,但他敏銳捕捉到,事不重要,是他年齡小不服眾,他們故意想要壓他一頭。

呵,他不自覺笑自己,為了遠離經商,他做了幾番努力,卻依舊在裴芷苓出事後,被推到這個位置,看來血緣這個東西,他是斬不斷的。人吶,不能既要原生家庭帶給你的錢財,又要做切割,哪有那麽好的事?

“一個一個來!”周裴玉用食指和中指敲了敲桌面,聲音冷酷,把董事長的架子先撐起來,“李總先說,這個新酒店的項目情況,目前進展如何?”

李總不情不願,“這個項目跟進半年了,剛和政府拿下地,這兩天正要簽約打款。”

“簽約繼續。”周裴玉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這個項目既然跟進半年,肯定有價值,不能前功盡棄。”

"你說繼續就繼續?"方總冷笑,"兩個億的投資,你一個人擔得起責任嗎?"

這時,一直沈默的司機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這是裴總一個月前簽署的任命書。若她因故不能履行職責,由周裴玉暫代董事長一職。"

文件在董事之間傳閱,引來更多質疑。

"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齊總挑眉,“現在什麽都能造假。”

“你一個娃娃,知道怎麽經營公司嗎?”

會議室裏頓時炸開鍋,四位董事各懷心思,言語間已是刀光劍影。李總主張暫停一切業務,朱總提議由四位董事輪流主持工作,分明是要架空周裴玉。

"諸位叔叔。"周裴玉提高音量,"母親平時待各位不薄。現在她剛出事,各位就要奪權,傳出去不怕業內笑話嗎?"

眾人沒想到,周裴玉竟然把話攤開了說,到底還是個牛犢子。

"商場如戰場,講什麽情分?"李總嗤笑。

“就是。”方總應和道。

一直沈默的謝霏桐忽然站起身,"抱歉打斷各位。我剛收到消息,陸誠已經聯系上北京的律師,他處理過類似案件,過兩天就能到。"

她聲音清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律師說,這種經濟案件,通常會查資金流向。各位叔叔都是公司元老,想必也不希望查賬時牽扯出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吧?"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朱總手中的鋼筆不再轉動,方總的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周裴玉驚訝地看向謝霏桐——她虛構的消息,竟一下子掐住了這些老狐貍的命門。

"至於新酒店項目,"謝霏桐繼續道,"應該不急於一時吧。"

李總臉色驟變,嘴唇動了動,末了,還是弱弱回覆了一句,“要是變卦,我們損失不小。”

周裴玉擡手一揮,暫停了會議,走出了會議室,留下他們面面相覷。

走到裴芷苓的辦公室後,他給張才打了電話,說了自己目前遇到的情況,讓張才給點建議。

張才在那頭哈哈大笑,像是終於找到了周裴玉的弱點,有些得意,“沒想到你也有犯難的時候。”

他知道張才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本著有求於人和諒解的態度,他按捺住了自己的怒氣,“別笑,說正經的。你也進你們家企業一年多了,總是比我有經驗。”

“你也知道。”張才像是得到肯定,開心起來,“你們公司那些事,比我們上市公司簡單多了。你說的那些總,管他們幹什麽,他們四個人加起來的股份,還沒你媽一個人多,你怕什麽。”

末了,張才補充一句,“她既然讓你代管,肯定是信任你。”

“信任?”周裴玉不想相信,但也別無他法,像是一個上了賊船的“俘虜”,逃無可逃。

“你要是實在拿不定主意,等你找到律師,看能不能遞個條子給你媽,把這些事務處理一下。怕鎮不住他們,就查查賬,總能找到點什麽。你現在的重點是穩定民心,員工的工資裏要照常發著走,那些董事如果辭職,公司和酒店也能照常運轉。”

經他提醒,周裴玉才抓住了談判的重點,回到了會議室。

他剛坐穩,李總就提問:“要怎麽解決?”

“財務負責人在嗎?”周裴玉沒有回答李總,反而看向在一旁記錄的秘書。

秘書的身體一抖,她本想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想到還是被叫,小聲應答:“在的,周總。”

“現在賬目上還有多少錢可以用?讓他整理一份這個季度的資金使用情況,明天當面向我匯報。這兩天,在我核實之前,不能動賬上一分錢。”

秘書邊聽邊記錄,“好的,周總,我會傳達給他。”

“我理解大家著急,但再著急,不總得有個結論?”周裴玉振奮精神,下了最終的定論,“今天的會就到這裏。今天的所有事項,讓秘書形成文字,發給我,包括相關的項目資料,我這邊核實了,三天後,給你們答覆。散會。”

董事們一時間被這個毛頭小子的表現唬住了,但內心也沒期望他能給出什麽解決方面,面面相覷後,陸續離場。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後,周裴玉才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微微發抖。謝霏桐默默遞給他一瓶水,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你還真震懾住他們了。"周裴玉輕聲說,"陸誠那邊真找到律師了?"周裴玉對陸誠從來都是直呼其名。

"我哄他們的,"謝霏桐微笑,“談判桌上,兵不厭詐,先穩住一手。"

“機智。”周裴玉向她豎起大拇指。

謝霏桐低頭莞爾一笑,眼神明媚起來。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周裴玉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望著眼前這個女孩,忽然感到一種陌生的悸動。在所有人都想從他這裏奪走什麽,唯有她堅定地站在他身邊,替他擋開明槍暗箭。

作為未婚妻,她本該如此。真的,本該如此嗎?

“明天,你可得跟我一起來。”周裴玉說完頓了頓,“你得幫我。”

謝霏桐昂了昂頭,擺出一副“求我”的表情。

周裴玉立刻會意,“求你。”

“財務上的事,我不懂,合同文書,我可以幫你看看。”

“這樣就夠了。”

語落,他們都默契地望向窗外,城市華燈初上,是C市的繁華漸漸顯露,這個娛樂之城的精彩,才剛剛開始。屬於他們的戰鬥也是。但此刻,他們共同對抗那些老道的大人,周裴玉第一次在謝霏桐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溫情,他說不清那是什麽,可能是戰鬥時,背後有人吧。

“走吧,”周裴玉起身,“我外公叫我們回家吃飯。回去收拾一下,赴宴。”



從X酒店出來,謝霏桐和周裴玉已經換了一身裝束。晚風裹著初秋的涼意,吹起了謝霏桐風衣的一角。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無意識地搓著手指。

“我們……要不要去趟商場?”她輕聲問,眼睛瞟向旁邊燈火通明的購物中心,“第一次見長輩,總不能空著手。你外公外婆平時都喜歡什麽?”

“不用。”周裴玉的回答像塊冰,簡短而生硬。

“我第一次見長輩,按照禮儀,應該要送點什麽吧。”

“不用。”他再次強調,“你就是最大的禮物。”

“哎呀,跟你說正經的呢!”謝霏桐拍了他一下。

“放心,他們什麽都不缺。”

車子駛入一條安靜的林蔭路,周圍的燈光漸漸變得幽靜。一座透著歷史感的軍區大院出現在視野盡頭,紅墻綠樹,別有洞天。越是駛進此處,謝霏桐註意到周裴玉的下頜越是繃緊起來,想必這裏並非溫情之地。

“我媽本來想和陸誠生個孩子的,”周裴玉突然開口,像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我不答應,我跟他們說‘我不會讓孩子出生,出生了他也會想辦法弄死他。’”他的語氣惡毒,卻更像是在緩解氣氛。

“這世界有什麽好的,年近40了,還要生崽。自己遭罪,孩子也遭罪。”他扔下一句抱怨,停住車,拉起手剎。

“記住,”他的聲音低沈得幾乎要融進夜色裏,“在這裏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別往心裏去。”

謝霏桐沈默中帶著些許緊張,在裴家應如何行事,周裴玉肯定比她懂。

她從未想象過,她還會去到裴家,本來,她應該在畢業一年後全身而退,卻在這個時間點,因裴芷苓出事,不得不披掛上陣,和周裴玉作為共同體“禦敵”。

此刻,不是忸怩的時刻。

裴家是人,是鬼,有什麽背景,馬上就能揭曉。

她將自己想象成探秘者,踏入這間高門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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