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你是想進裴家的籠子，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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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你是想進裴家的籠子，還是我的？
“謝霏桐，”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被風送進她耳裏，“你想進的是裴家那個籠子，還是……”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被晚風填充的距離。
“想進我的？”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夜色中，他目光如炬，直白中帶著某種挑釁，或者說，是高位者對闖入者下意識的領域探查。
謝霏桐沒有立刻回答。她清冷的眸子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沈靜，如同深潭。她根本不吃他這套，她微微擡起下巴，迎上他帶著審視和些許玩味的目光，“我都不想要。我說過的，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她刻意停頓，觀察著他細微的反應，但他只是挑了下眉，示意她繼續。
她的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份無可辯駁的證據，“我已經失去了規劃好的前程，你母親裴芷苓的出現，給了我新的機會和希望，我想要抓住它。周裴玉，你很清楚，以我的學歷和能力，進入一家普通律所並不難。但我要的不是一個職位，是紅圈所的入場券，是未來合夥人的位置。”
她的話語清晰，目標明確得驚人，“我想做非訴業務，這更需要頂級的平臺、稀缺的資源、和關鍵的人脈。而裴芷苓女士的社交網絡，是目前我能接觸到的最好跳板。”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他，見他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便繼續用她那理性到近乎冷漠的聲音說道：“這些話，我只說一次。我們之間的協議，對我來說，是獲取這些資源最高效、也最名正言順的途徑。等協議期一過，我憑借這段時間積累的資本和人脈，足以在紅圈所站穩腳跟，去攀爬我想要的頂峰。所以，”她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帶著清晰的界限感，“無論是裴家那個覆雜的籠子，還是你周裴玉個人……”
她輕輕搖頭，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都不是我的終點。你，是我達成目標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塊跳板。”
這番話說得如此赤裸，甚至帶著一種利用的殘酷，卻也坦蕩得讓人無從指責。她將自己的野心和算計完全攤開在他面前，仿佛在說：看，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各取所需，不必談其他。
周裴玉聽著，臉上的玩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情緒，有被當作“工具”的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這種極致理性和野心所沖擊的震動。他忽然低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
“跳板？”他重覆著這個詞，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謝霏桐，你就那麽確定，這塊跳板，用完了能全身而退？或者說，”他目光銳利地鎖住她，仿佛要看進她靈魂深處，“你就那麽確定，在我這塊‘跳板’上，你不會崴了腳，甚至……掉下來？你也看見今天的局面了，商業聯姻就是如此，不是我們兩個人都左右的，隨時會失控。到時候你要怎麽補救？”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雙手插袋，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既灑脫，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周裴玉明白了，謝霏桐不是情商不高，而是在她的利益平衡裏，她知道，誰能帶給她好處，誰值得她付出諂媚，誰能讓她付出真心。蔡家人不值得，那她的前男友值得過嗎？
謝霏桐站在原地，晚風吹拂著她有些發燙的臉頰。他最後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精心規劃、理性至上的世界裏，漾開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周裴玉這個人，遠比她最初評估的“跳板”要覆雜和危險得多。
周裴玉這次的越界，讓她深刻懷疑，他真的能堅持他們之間簽訂好的協議嗎？
第二日，行程果然如蔡美玲所期盼的那般推進。謝霏桐受邀參觀裴芷苓在縣裏投資的酒廠，一行人驅車前往。
酒廠規模不小，空氣中彌漫著糧食發酵後醇厚又略帶辛辣的氣息，醉人得很。說是投資，謝霏桐從他們的三言兩語中就聽出了只是代加工，裴芷苓和他們有固定的合作。
“我們的原料主要是紅高粱，”酒廠負責人說著，目光看向周裴玉和謝霏桐兩個生面孔，又不時望向裴芷苓，“同一批原料，需要反覆經歷共九次蒸煮。”
酒廠的參觀深入地下酒窖。一踏入其中，陰涼的濕氣便裹挾著酒香撲面而來，溫度驟然降低。謝霏桐只穿著單薄的西裝外套，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她本就處於生理期初期，這般寒氣侵入，小腹很快傳來一陣熟悉的、隱隱的墜痛。她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將手按在腹部，腳步放緩了些，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平靜，聽著負責人的介紹。
“新釀出的輪次酒比較辛辣，必須經過至少三年以上的陶壇陳貯，讓酒分子充分老熟、融合，才能變得醇厚柔和。之後，由我們的勾調師，將上百種不同輪次、不同年份的基酒進行組合勾調……”
周裴玉走在她側前方，似乎並未留意。然而，當謝霏桐因為一陣稍劇烈的絞痛而細微地吸了口氣時，他腳步未停，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酒缸，卻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位置，恰好擋住了從通風口吹來的那道最直接的氣流。
參觀結束，眾人回到地上溫暖明亮的會議室。裴芷苓與酒廠負責人坐在主位，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之前15年的反饋不錯，這次訂三百箱，3-5年的照舊，一千箱，8月底之前就得到貨，趕中秋節。”
“還是裴總爽快。這次還是預付30%？”裴芷苓一年在酒廠下單幾次，極少親臨，這次不僅親臨，還帶上了自己的兒子和未來兒媳，以後怕是有大動作。
“預付50%，到貨後7天內全付，但3-5年酒的進貨價，每瓶，我要降5塊錢，品質不變。”
酒廠負責人快速盤算起來：一瓶少5塊，一箱6瓶少30塊，一千箱就少3萬元……今年的酒生意並不好做，資金回收慢，利潤越發稀薄，裴芷苓雖然壓了一波價格，但還是比其他單子有賺頭。
他先是愁苦，“這個嘛……我算算……”繼而舒展眉頭，像是做了讓步，“裴總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給錢爽快，我們讓點也是可以的。合同我讓員工一會兒發到群裏。”
酒廠負責人重新喜笑顏開，趕緊讓員工拿來今年采摘的清明茶，“快，給裴總的茶泡上。”
做了幾年的酒類貿易，裴芷苓知道酒的成本，也知道他們近來被大酒廠打壓，生意不好做，員工的工資也是一拖再拖，此時，正值賣酒的淡季和收購原料的旺季，酒廠資金緊張，她加大力度訂購了一批，但也沒有故意壓價，她信奉生意要讓各自有賺頭才會長久。
酒廠員工為大家斟上茶水。輪到謝霏桐時，她正要擡手，卻聽見身旁的周裴玉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員工耳中，“給她一壺熱水。”
他這話是對著員工說的，語氣是他一貫的、不帶商量餘地的直接，甚至沒看謝霏桐一眼，仿佛這只是一個無需解釋的尋常要求。
裴芷苓的目光略帶探究地掃了過來。謝霏桐心頭微微一緊，正想婉拒，卻見周裴玉已經自然地轉向裴芷苓，接上了剛才關於物流成本的話題，他那句突兀的吩咐，無人在意。
員工很快端來一壺冒著熱氣的開水和一個幹凈的杯子。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暖意漸漸滲入冰冷的四肢百骸，腹部的絞痛似乎也真的緩解了幾分。
謝霏桐捧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有瞬間的恍惚。
以往，在公眾場合，所有人都告訴她要識大體，她個人的需求少有被在意。林琮會當下安慰，然後讓她事後再處理。謝國志是不解，能有多痛，不能忍一下嗎？蔡美玲會責怪她吃涼的東西，給她找中藥方子，試圖讓這個“麻煩”永久消失。久而久之，她早已習慣將這種屬於女性的“麻煩”隱藏起來，獨自消化那份不適與難以言說的尷尬。
可周裴玉卻看見了她的難受，痛經這件事似乎被剝離了所有額外的意味，即使這份難受微小得不影響任何。他的處理方法也很獨特，沒有大張旗鼓，沒有讓她成為目光的焦點，沒有指責，甚至沒有給她任何表達感謝或拒絕的機會。他只是基於觀察，直接、高效地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如同處理一個程序中的小bug。
似乎，這件事非常正常，只是一個客觀存在的生理狀態，不必是羞恥，不必是弱點，不必是麻煩，而解決它，也可以如此簡單、直接，不帶任何情緒負擔。
是因為不在意，才會如此果斷，如此不提要求嗎？
她望向他，一種奇異的釋然，混合著杯中的水汽，悄悄氤氳在她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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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被晚風填充的距離。
“想進我的？”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夜色中，他目光如炬，直白中帶著某種挑釁，或者說，是高位者對闖入者下意識的領域探查。
謝霏桐沒有立刻回答。她清冷的眸子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沈靜，如同深潭。她根本不吃他這套，她微微擡起下巴，迎上他帶著審視和些許玩味的目光，“我都不想要。我說過的，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她刻意停頓，觀察著他細微的反應，但他只是挑了下眉，示意她繼續。
她的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份無可辯駁的證據，“我已經失去了規劃好的前程，你母親裴芷苓的出現，給了我新的機會和希望，我想要抓住它。周裴玉，你很清楚，以我的學歷和能力，進入一家普通律所並不難。但我要的不是一個職位，是紅圈所的入場券，是未來合夥人的位置。”
她的話語清晰，目標明確得驚人，“我想做非訴業務，這更需要頂級的平臺、稀缺的資源、和關鍵的人脈。而裴芷苓女士的社交網絡，是目前我能接觸到的最好跳板。”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他，見他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便繼續用她那理性到近乎冷漠的聲音說道：“這些話，我只說一次。我們之間的協議，對我來說，是獲取這些資源最高效、也最名正言順的途徑。等協議期一過，我憑借這段時間積累的資本和人脈，足以在紅圈所站穩腳跟，去攀爬我想要的頂峰。所以，”她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帶著清晰的界限感，“無論是裴家那個覆雜的籠子，還是你周裴玉個人……”
她輕輕搖頭，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都不是我的終點。你，是我達成目標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塊跳板。”
這番話說得如此赤裸，甚至帶著一種利用的殘酷，卻也坦蕩得讓人無從指責。她將自己的野心和算計完全攤開在他面前，仿佛在說：看，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各取所需，不必談其他。
周裴玉聽著，臉上的玩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情緒，有被當作“工具”的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這種極致理性和野心所沖擊的震動。他忽然低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
“跳板？”他重覆著這個詞，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謝霏桐，你就那麽確定，這塊跳板，用完了能全身而退？或者說，”他目光銳利地鎖住她，仿佛要看進她靈魂深處，“你就那麽確定，在我這塊‘跳板’上，你不會崴了腳，甚至……掉下來？你也看見今天的局面了，商業聯姻就是如此，不是我們兩個人都左右的，隨時會失控。到時候你要怎麽補救？”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雙手插袋，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既灑脫，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周裴玉明白了，謝霏桐不是情商不高，而是在她的利益平衡裏，她知道，誰能帶給她好處，誰值得她付出諂媚，誰能讓她付出真心。蔡家人不值得，那她的前男友值得過嗎？
謝霏桐站在原地，晚風吹拂著她有些發燙的臉頰。他最後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精心規劃、理性至上的世界裏，漾開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周裴玉這個人，遠比她最初評估的“跳板”要覆雜和危險得多。
周裴玉這次的越界，讓她深刻懷疑，他真的能堅持他們之間簽訂好的協議嗎？
第二日，行程果然如蔡美玲所期盼的那般推進。謝霏桐受邀參觀裴芷苓在縣裏投資的酒廠，一行人驅車前往。
酒廠規模不小，空氣中彌漫著糧食發酵後醇厚又略帶辛辣的氣息，醉人得很。說是投資，謝霏桐從他們的三言兩語中就聽出了只是代加工，裴芷苓和他們有固定的合作。
“我們的原料主要是紅高粱，”酒廠負責人說著，目光看向周裴玉和謝霏桐兩個生面孔，又不時望向裴芷苓，“同一批原料，需要反覆經歷共九次蒸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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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裴玉走在她側前方，似乎並未留意。然而，當謝霏桐因為一陣稍劇烈的絞痛而細微地吸了口氣時，他腳步未停，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酒缸，卻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位置，恰好擋住了從通風口吹來的那道最直接的氣流。
參觀結束，眾人回到地上溫暖明亮的會議室。裴芷苓與酒廠負責人坐在主位，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之前15年的反饋不錯，這次訂三百箱，3-5年的照舊，一千箱，8月底之前就得到貨，趕中秋節。”
“還是裴總爽快。這次還是預付30%？”裴芷苓一年在酒廠下單幾次，極少親臨，這次不僅親臨，還帶上了自己的兒子和未來兒媳，以後怕是有大動作。
“預付50%，到貨後7天內全付，但3-5年酒的進貨價，每瓶，我要降5塊錢，品質不變。”
酒廠負責人快速盤算起來：一瓶少5塊，一箱6瓶少30塊，一千箱就少3萬元……今年的酒生意並不好做，資金回收慢，利潤越發稀薄，裴芷苓雖然壓了一波價格，但還是比其他單子有賺頭。
他先是愁苦，“這個嘛……我算算……”繼而舒展眉頭，像是做了讓步，“裴總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給錢爽快，我們讓點也是可以的。合同我讓員工一會兒發到群裏。”
酒廠負責人重新喜笑顏開，趕緊讓員工拿來今年采摘的清明茶，“快，給裴總的茶泡上。”
做了幾年的酒類貿易，裴芷苓知道酒的成本，也知道他們近來被大酒廠打壓，生意不好做，員工的工資也是一拖再拖，此時，正值賣酒的淡季和收購原料的旺季，酒廠資金緊張，她加大力度訂購了一批，但也沒有故意壓價，她信奉生意要讓各自有賺頭才會長久。
酒廠員工為大家斟上茶水。輪到謝霏桐時，她正要擡手，卻聽見身旁的周裴玉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員工耳中，“給她一壺熱水。”
他這話是對著員工說的，語氣是他一貫的、不帶商量餘地的直接，甚至沒看謝霏桐一眼，仿佛這只是一個無需解釋的尋常要求。
裴芷苓的目光略帶探究地掃了過來。謝霏桐心頭微微一緊，正想婉拒，卻見周裴玉已經自然地轉向裴芷苓，接上了剛才關於物流成本的話題，他那句突兀的吩咐，無人在意。
員工很快端來一壺冒著熱氣的開水和一個幹凈的杯子。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暖意漸漸滲入冰冷的四肢百骸，腹部的絞痛似乎也真的緩解了幾分。
謝霏桐捧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有瞬間的恍惚。
以往，在公眾場合，所有人都告訴她要識大體，她個人的需求少有被在意。林琮會當下安慰，然後讓她事後再處理。謝國志是不解，能有多痛，不能忍一下嗎？蔡美玲會責怪她吃涼的東西，給她找中藥方子，試圖讓這個“麻煩”永久消失。久而久之，她早已習慣將這種屬於女性的“麻煩”隱藏起來，獨自消化那份不適與難以言說的尷尬。
可周裴玉卻看見了她的難受，痛經這件事似乎被剝離了所有額外的意味，即使這份難受微小得不影響任何。他的處理方法也很獨特，沒有大張旗鼓，沒有讓她成為目光的焦點，沒有指責，甚至沒有給她任何表達感謝或拒絕的機會。他只是基於觀察，直接、高效地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如同處理一個程序中的小bug。
似乎，這件事非常正常，只是一個客觀存在的生理狀態，不必是羞恥，不必是弱點，不必是麻煩，而解決它，也可以如此簡單、直接，不帶任何情緒負擔。
是因為不在意，才會如此果斷，如此不提要求嗎？
她望向他，一種奇異的釋然，混合著杯中的水汽，悄悄氤氳在她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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