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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像個騎士,帶我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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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像個騎士,帶我逃離

裴芷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風光大嫁自然好。不過我們裴家的規矩,有些事得提前說清楚。”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蔡家眾人,“既然孩子是跟周裴玉,以後自然要繼承裴家這邊的家業。所以,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得姓裴。”

不姓周,而姓裴?這孩子跟媽媽姓,或是跟爸爸姓,他們都有耳聞,這跟奶奶姓,還是頭一次聽說。

眾人的眼光轉向周成,以為可以捕捉到問題的答案,卻見他十分淡定,似乎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芷苓的這個決定,我是支持的。”周成對裴芷苓有愧,既然她想,那就這樣做。

“至於彩禮……”他頓了頓,看到蔡家人瞬間亮起的眼神,淡淡補充,同時拿起酒瓶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我們覺得沒必要。兩個孩子在一起,是組建新家庭,不是買賣。我們提供平臺和資源,比任何彩禮都實在。當然,蔡家這邊若有什麽青年才俊,能力出眾的,芷苓倒是可以酌情提供一些實習或工作崗位。” 一番話,既駁回了彩禮,拿走了孩子的姓氏,還用幾個工作崗位堵住了蔡家想安排親戚的嘴,手段老辣。

蔡自強胸口起伏了幾下,猛地將自己杯中的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壓下了他翻湧的情緒,也給了他片刻的緩沖。他臉上的凝重忽然化開,重新堆起那種生意場上常見的、略顯圓滑的笑容,擡手又給自己斟了半杯。

“哎呀,裴總,周總,你看你們,說得太嚴肅了。”他打著哈哈,聲音提高了些許,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感,“這孩子們的事兒啊,是長遠大事,急不得,也慌不得。今天主要是給霏桐規劃規劃學業前程,這最重要!至於其他的細節嘛……”他目光掃過裴芷苓和周成,話鋒巧妙地一轉,“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商量,從長計議嘛!對不對?”

他邊說邊舉起酒杯,轉向自家親屬,帶著一種強行凝聚起來的熱絡,“都楞著幹什麽,一起敬裴總、周總一杯,感謝他們對霏桐的看重和安排!這杯酒,必須得喝!”

蔡家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舉杯,七嘴八舌地應和著“對對對”、“以後再說”、“不著急”,試圖用喧鬧的場面話將剛才那尖銳的對峙掩蓋過去。

這急轉直下的場面,周裴玉和謝霏桐的內心充滿了荒謬感。把矛盾置後,真的好嗎?

雖然周裴玉早已習慣商人之間的算計,但他仍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的失權,讓他在這些人眼中,變成一盤可以隨時暫停、擇日再下的棋。

他看向謝霏桐,發現她也正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充滿了迷茫和一種他無法完全解讀的疏離。

裴芷苓和周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順勢下坡,飲了一杯。

談判在蔡自強刻意營造的、看似緩和實則懸而未決的氣氛中暫時告一段落。

他們終於可以享受面前的美餐了。

不出五分鐘,飯局上開始了打圈。

蔡敏行率先舉起酒杯,走到裴芷苓面前,臉上已有紅暈,“裴總,謝霏桐是我們家最小的妹妹,我們大家都很關心她,別看她學歷高,但情商不行,才出社會,難免有不足,也不太會說話,還望裴總、周總和裴玉兄多多幫助。我先幹為敬。”

這看似關心,卻被周裴玉聽出貶低之意。對自家妹妹都不了解,還在這裏虛與委蛇地托付個什麽勁。

接著,蔡敏行就又幹下一杯,囫圇吞棗說了幾句,重覆著剛才的話,“學歷再高也沒用,混不下去……”

周裴玉沒有回應,只是微微蹙眉:這高學歷,也指周裴玉嗎?蔡敏行恐怕不知道裴芷苓是碩士,周成是博士吧。

“來,你不喝,就沒意思了哈。”蔡敏行催促他拿起酒杯。

周裴玉越發惱怒,這人腦殼鐵定有包,這是他的女人,出了事,他自然會維護,用不著別人來提醒。

再說,謝霏桐哪裏有他說的那麽不才?恐怕在這個眼中,謝霏桐還是那十幾歲的模樣,一點也沒長大。你家最小的妹妹,可是會闖進高檔會所,直接和我談條件的人,你還擔心她?法學的高材生,學校還是學歷都比你高,還要你擔心?

呵,原來這就是那差點被關進去的庸才。

內心話到嘴邊,周裴玉還是忍住了,但不耐心已經上了眉梢,便沒有接他的話茬。

裴芷苓也只是點頭應和,不想跟這種沒見識的晚輩一般計較,心裏已經在盤算晚些時候,去哪裏吃宵夜。

只有周成,還顧著面上功夫,替這母子倆,與他喝上一點,指了指周裴玉,“是啊,清華畢業沒用。”

蔡敏行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一時間上演了張嘴的戲碼。

裴芷苓提醒周成,“你酒量不行,也少喝點。”

周成才悻悻然地坐下來。

突然,周裴玉起身,眾人的目光齊聚在他的身上,“我去趟廁所。”

他從母親裴芷苓的身邊走出來,停在謝霏桐身邊,“我第一次來不熟悉,你給我帶一下路。”

謝霏桐先是詫異,他竟然想帶著她從局中脫身;繼而忍不住發笑,他這命令式的口氣,似乎是頭一遭做這類事。

他像一名生疏的騎士,第一次發起解救公主的任務。他問公主,要不要與他同行?

蔡美玲看著這兩人眼神相對,似乎眉目傳情,一開始她沒想讓女兒真嫁過去,但現在,她知道了裴家的女兒不受寵,裴芷苓的家產繼承應無對手,心中自打另一個算盤,要是他們倆真能成,說不定她和謝國志的後半生真就有了依靠。

許多人表面風光無限,背地裏確實一身債務,她知道周成有一個控股的化工廠,但是裴芷苓的家產她還未曾探明,她想先探探裴家的虛實,然後再出擊,畢竟她就這一個女兒,可不能所托非人。

“去吧。”蔡美玲主動示意,隨後給她消息,“和他搞好關系,到時候,進或者退,我們都有主動權。”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吞沒了腳步聲,也將身後的喧囂隔絕。

周裴玉刻意放慢步子,與身旁的謝霏桐隔著一肩的距離。他目光平視前方,下頜線繃得有些緊,方才在席間命令她帶路的那點生硬底氣,正隨著沈默迅速流逝。

謝霏桐也不催促,步履從容。她餘光能掃到他垂在身側、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這位天之驕子此刻並非表面那般游刃有餘。

就在走廊轉角,遠離包廂視線的剎那,周裴玉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謝霏桐臉上,那粒點綴在眼角的淚痣在廊燈下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審視,又有點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看出來了?”他沒頭沒尾地問,聲音壓低了,帶著磁性的沙啞。

謝霏桐擡眼,清冷的眸子像浸過山泉的墨玉,穿透他故作鎮定的表象,“看出什麽?”她聲線平穩,“看出周少爺是借口離席,還是看出你拿我當擋箭牌?”

周裴玉被她一句話戳破,眼底閃過一絲狼狽,隨即又被更濃烈的興味取代。他扯了下嘴角,那點中二時期遺留的臭屁自信隱隱浮現。

“聰明。”他往前逼近半步,身高的優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那你配合了。為什麽?”

空氣仿佛凝滯。謝霏桐能聞到他身上那款熟悉的古馳香水,混著一點醬香酒發酵後的味道。

她沒有後退,反而微微仰頭,迎上他的視線,唇邊勾起極淡的弧度。

“因為無聊。大人聊事,我們半點插不上話。可以說是‘如鯁在喉,如芒背刺,如坐針氈’,”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那顆淚痣停留一瞬,聲音輕卻清晰,“而且,你的演技,確實很爛,我不幫你圓場,怎麽行。”

周裴玉得意地扯了扯嘴角。這確實像他的女人,沒有奉承和羞怯,她像一面冷靜得過分的鏡子,將他那點心思照得無所遁形時,還不忘調侃他幾句。

一種前所未有的、脫離掌控的感覺攫住了他。而奇怪的是,他並不討厭。

但他仍想要掙紮一番,舌尖頂了頂腮幫,像是要找回一點掌控感。

“行,你厲害。”他偏過頭,望向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隱約的夜色從中透進了建築,忽然冒出一句,“既然都出來了,要不……出去走走?”

這話帶著他慣有的、懶得商量的直接,但尾音落下時,卻洩露出一絲不確定。他沒看謝霏桐,像是在研究窗戶框出的那片夜色。如果她不答應,他就去網吧包宿。

謝霏桐靜默了兩秒。她看得出這是他臨時起意,更像是一種逃離當下尷尬的借口。她也早就想要脫離當下的處境,點了點頭,“好。”



周裴玉先是樓下打了一輛出租車,司機問去哪兒,他便說隨便開。

兩人坐在後座,謝霏桐打開了車窗,窗外的晚風吹進了車內,帶著點的涼意,吹散了飯局上黏著的酒氣和算計。

“去一中吧。”周裴玉突然說。

一中門內,是籠罩在沈沈夜色裏的操場和隱約的教學樓輪廓。

“喏,我高中。”他擡了擡下巴,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謝霏桐有些意外。她以為他會帶她去什麽酒吧或者劇本殺店,而不是這裏——一個看似與他的鋒芒格格不入的青春遺址。

周裴玉的目光越過欄桿,望向那片黑暗。“我當年以為,我會在A市四中讀書,報道第一天去班級裏,第二天書包就不見了,教務處老師跟我講,我被B市一中錄用了,我真是氣不過。被塞進來的時候,恨死這地方了。”

謝霏桐頭一次聽見有人說“被塞進”名校,是一件要去記恨的事,“B市一中還是比A市四中好些吧,學風也都差不多呀,你成績好,在一中也沒有壓力吧。”

他嗤笑一聲,“我覺得沒什麽特別的,在四中,我一樣可以考出名堂,一中吧,我一個人都不認識,玩不起來,更像個鍍金的籠子。”

他的人生總是如此,在某個時點被父母輕易改變,由不得他做主。比起上好的高中,他更在意的是,他不能和他那群朋友玩耍了。

晚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他記憶中那些被強制修剪的枝丫。他那時留著能紮小辮的長發,像一種無聲的反抗。

忽然,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謝霏桐。夜色模糊了他眼角的淚痣,卻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清亮,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認真,或者說,是他特有的、不自知的攻擊性。

“謝霏桐,”他連名帶姓地叫她,“你想進的是裴家那個籠子,還是……”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被晚風填充的距離。

“想進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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