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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兩家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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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兩家人見面

本來,周裴月的陪嫁就一輛車和一個房子,這些都是她的婚前財產,婚禮忙前忙後都是他徐家出人,還出三金、出裝修費,想著這訂婚時答應的十五萬可以補貼一些,沒想到都變成周裴月的保險!這周家說是高門大戶,卻像個市井小民斤斤計較,打得一副好算盤。

這一下,徐峰父母就垮了臉。

“親家母,你這是什麽意思?”徐峰母親的聲調陡然拔高,像一根繃緊的弦,在布置雅致的酒店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她胸口起伏著,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客氣終於碎裂,露出了底下鮮活的慍怒。

他們徐家雖算不得什麽高門大戶,但也是清清白白、有骨氣的正經人家。若不是兒子鐵了心要娶,他們何至於在這裏受這份居高臨下的審視?

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付出更應對等。她兒子徐峰,名校畢業,端的是體制內的鐵飯碗,穩重體面,前途光明。再看周裴月,不過是個普通私企的員工,二本學歷,若非仗著家世尚可,她當初絕不會點頭同意這門親事。

“沒什麽意思,女兒大婚,我給祝福。只要他們倆好好過日子,平平安安的,這筆錢就是他們未來的保障和底氣。”裴芷苓本就瞧不上徐峰,小裏小氣的,來不了事,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眼下對她女兒那點不值錢的溫柔。他家裏人還想靠著徐峰升官發財,真是活久見。

裴芷苓問過周裴月:“你看上這男的什麽?”

“徐峰對我好,上進努力。和他在一起開心。長得也好看。”

“可他沒錢,也沒前途。家裏還有9歲的弟弟。這些你考慮沒有?”裴芷苓直白地指出她擔心的點,恨女不成器。

那時,周裴月只是垂下眼睫,用輕柔卻固執的聲音回答:“媽媽,家裏又不指望我繼承家產,意味著我可以自己選擇想要結婚的對象,我不在乎這些。”

裴芷苓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暗自同意當初裴家人的選擇——周裴月扶不起來。聰明不足,腦袋裏全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懂得權衡利弊,更不堪承擔家族的任何期望。

周裴月知道,裴芷苓不會認同她的選擇,裴芷苓一直都是那麽高高在上,她做錯一點小事都會被責備,那些從小到大的錯題、錯事,就這樣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她的心,最後以沒有如願考上重點高中,上了重點班一直在吊車尾,考上個二本財經院校為結尾,否定了她的人生。

而徐峰帶給她的是久違的肯定,他欣賞她的畫技,不覺得那些Q版的漫畫是過家家的玩意。當徐峰求婚時,她就預見了母親的反對,甚至做好了母親缺席婚禮的心理準備。她認了,這是她的選擇,她至少得為自己選擇一次。

她是被裴家放棄的那個智商不夠的孩子,而周家重男輕女,偏偏她是女子。她夾在中間,兩邊都不討好。當初,裴芷苓和周成離婚,把她丟在了B市讀小學,弟弟丟在了A市老家。

還好,她還有弟弟周裴玉。念及此,周裴月嘴角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苦笑。母親所有的野心、光耀門楣的期待,就交給那位天之驕子去完成吧。誰叫他,既是裴家寄予厚望的外孫,又是周家千盼萬盼得來的男丁,更是個名副其實的高材生呢。

而她,周裴月,能有點零頭就不錯了,即使家產千億、萬億又與她何幹?

“姐,我來了。”這時,周裴玉開門直入,從他的皮衣裏掏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她。

周裴月眨巴了幾下眼睛,收住了還沒奪眶而出的淚,明亮的笑容又重新出現在她臉上。

周裴月捏了捏紅包,“喲,不少呢。”

周裴玉伸手擺出個“八”,晃了四下,“8888,吉利數。”

“早上怎麽沒來,你一個人,把謝霏桐扔在這裏,不夠意思。”周裴月調侃道。

“誒,你別說,我這不就來了嘛。”

他幾步走近,沒多看房間裏的其他人,目標明確,徑自到了謝霏桐面前。不等她反應,他已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卻不容拒絕。

“姐,先借一下你的伴娘。”他這話是對著周裴月說的,語氣隨意,目光卻落在謝霏桐有些怔然的臉上。

謝霏桐本裝作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一下子被周裴玉拉回了現實,她本無意撞見別家的家醜。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他的指尖卻稍稍收緊,帶著一種安撫似的、短暫的堅持,隨即松開。她本就無意撞見別家的家醜,此刻更想立刻離開,這輕微的拉扯竟成了她此刻的解脫。

“喏,” 他從褲袋裏摸出一個紙盒,遞到她面前,是創可貼。他的視線自然地向下,落在她的足踝處,“我看你腳不舒服,猜可能是你不習慣穿高跟鞋。”

謝霏桐心裏猛地一驚,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自己都幾乎要忽略的細微不適,竟被他看在眼裏?這完全不符合周裴玉平日裏那副高傲的、漫不經心的形象。

抽風了?還是另有所圖?她擡眸,帶著審視看向他。

“我準備了鞋子的,完事了,我就會換。”她實在摸不透他的來意,她本能想要拒絕。

周裴玉對上她疑惑的目光,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近乎難以察覺的弧度,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平日的疏離:“試試看吧,總比忍著強。”

“謝謝。”她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掌心,溫熱一掠而過。她垂下眼,拆開包裝,動作有些笨拙——並非因為羞澀,而是不習慣在這種場合、被這樣的人註視著處理這樣私密的細微傷口。

周裴玉並沒有離開,也沒再靠近,只是倚在走廊的墻壁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彎腰,將那片小小的膠布貼在微微發紅的腳後跟上。他的沈默帶著一種奇特的壓迫感,又混合著某種不言而喻的維護。

“好了。”她直起身,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他一樣自然。

“嗯,”他應了一聲,站直身體,“那回去吧。一會兒見。”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

他走在前面半步,不算寬闊的背影恰好為她隔開了大部分從宴會大廳方向投來的探究目光,重新踏入那燈火通明、言笑晏晏的場域,仿佛剛才那段走廊裏的插曲從未發生。謝霏桐感覺到一絲奇異的安定感,來自腳後的那片微小保護層。

蔡美玲看到她回來,眼神裏帶著詢問,但礙於場合,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並未多言。這時,周裴月從化妝間裏出來,會場進入了最後十分鐘的倒計時。謝霏桐趕忙站到了新娘的身後,為她整理裙擺。

蔡美玲一直守在化妝間附近,她今天給自己的定位是後方支援。

她剛剛目睹了裴芷苓和徐峰父母的一番爭吵,蔡美玲才了解到,這裴家的女兒是不受待見的,亦沒有繼承家產的資格,那麽兒子就成了唯一繼承人。

天哪,她家是攤上了什麽好事?謝國志進去了,原本倚靠的一棵大樹倒了,沒成想,他們又碰見了另一顆大樹,誰都寫不出來的好運。

此刻,蔡美玲站在宴會大廳的入口,把這門,笑得合不攏嘴。她可要好好打算一番,穩穩地在這新大樹下乘涼。

宴會廳內的氣氛被推至高潮,司儀高聲呼喊,“現在,讓新郎迎娶美麗的新娘吧。”



夜晚,設宴在當地的酒樓,一張大圓桌,可以坐二十來人,顯得氣派。

裴芷苓、周成、蔡美玲、蔡自強、蔡敏行都在,還有幾位周裴玉沒見過的,都是一些謝霏桐的堂表親的兄弟姐妹。

本來是親近之人吃個家常飯,順便聊聊謝霏桐之後的規劃,沒想到一見面就來了一大幫人,裴芷苓和周成被安排在靠裏的正中位置,看起來是貴賓座,實則更像被這家人包圍一般。

兩人倒是都見過世面,裴芷苓端坐著,雙肘只好撐在飯桌上,環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周成則後仰靠向椅背,形成一個疏離的防禦姿態。圓桌對面,蔡家、謝家的眾人看似隨意,目光卻如蛛網般密密織來。

謝霏桐坐在母親蔡美玲身邊,她看著對面周裴玉緊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心裏一陣發涼。她感覺自己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被至親之人捧著,放在這彌漫著酒氣和算計的談判桌上。周裴玉……他會怎麽想?

謝國志的判決下來了,五年六個月,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大家心裏都落了塊石頭,但舊靠山倒了,新靠山就吻上來了,家中的青年才俊無一不拿出自己的技能。

菜上齊了,所有的酒也都斟滿了酒杯。

裴芷苓依舊率先開口,為未來兒媳撐場面,“謝霏桐這孩子呢,我是很喜歡的。之後會安排她去香港讀研。等她實習滿了以後,拿了證,就可以去我公司上班了。”

蔡自強呵呵一笑,親自拿起分酒器,為裴芷苓斟酒。那酒液呈現透明的黃色,是陳年的醬香酒。

“裴總,”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親熱,“霏桐那孩子,以後就托付給您多照應了。去香港讀書,進您公司歷練,都是頂好的前程,我們全家都感激。”

他話音未落,坐在側面的兒子蔡敏行立刻跟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是啊,裴阿姨,裴玉兄年輕有為,霏桐能和他在一起,我們放一百個心。家裏這些弟弟妹妹,以後說不定還要靠裴玉兄和霏桐多提攜呢。”他眼神掃過自家幾個躍躍欲試的堂弟表哥些,意思不言自明。

周裴玉坐在父母中間,如坐針氈。他看著蔡家人熱情到近乎諂媚的敬酒,又瞥見父親周成面無表情地抿酒,母親裴芷苓甚至碰都沒碰杯子。“第一個孩子姓裴”、“不給彩禮”、“安排工作”,每一個字都如同商業談判般冷靜,無盡的煩躁從心裏蔓延至身體各處。他偷偷看向謝霏桐,她臉色蒼白,不禁心頭一緊。

此時,他們同為天涯淪落人。



裴芷苓端起那杯醬香酒,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看著掛杯的酒液緩緩滑落,語氣平淡無波,“蔡總言重了。孩子自己喜歡,我們做長輩的,支持就好。去香港讀書,公司實習,都是她自己要走的路,談不上托付。” 她巧妙地將“照應”換成了“支持”,輕描淡寫地劃清了界限,手中的酒杯也隨之放下,並未沾唇。

“你看,這姐姐今天結婚,是喜事,弟弟如果能定下親事,就是喜上加喜。大家說對不對?”蔡敏行適時調和氣氛,將話題轉移到他們的範疇內。

“這個結婚,不是那麽著急。裴玉是我們的獨子,他的婚事,我們自然重視。我們的意思是,兩個孩子先處著,不著急結婚。霏桐學業為重,幾年時間,正好彼此多了解。”裴芷苓將蔡家隱隱透露出的聯姻急切擋了回去。

蔡家謝家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盛,蔡自強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只是眼底沒了溫度,“了解是應該的!不過嘛,年輕人感情到了,我們也不好太攔著。等霏桐學成歸來,年紀也差不多了,正好辦婚禮,雙喜臨門嘛。”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卻讓每個字都更具分量,混合著酒氣噴薄而出,“到時候,她爸爸也該出來了,看著女兒風光大嫁,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對大家都好。”

謝霏桐的心猛地一沈。舅舅的話像一把軟刀子,催促著這一場“交易”。她感到一陣屈辱,隨即釋然,他們的婚姻本就是一場交易,只是這場交易中,裴芷苓看到了她的價值。她應該清醒,也應該慶幸,她本是被下死局,卻因裴芷苓盤活了。她們兩人,一個人擁有了千裏馬,一個人擁有了伯樂。

她看向周裴玉,那個裴家的獨子只是低著頭,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側臉線條緊繃,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此時,是兩家大人的博弈,他們都沒有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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