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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是花的柔情,還是協議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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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是花的柔情,還是協議的冰冷

“大學學生會,他是我學長。經常在一起做活動,慢慢就熟了。”說完這句她便抿住了唇,悄悄觀察他的反應。如果他真是她未婚夫,如果他對她有那麽一點在意,他會是什麽反應……

“分了,是因為你爸的事?”

“怎麽說,很覆雜。我們倆一開始規劃的是在北京工作,什麽都……”

“打住。”他擡手截斷她的話,“說穿了,就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謝霏桐輕輕一笑,“隨你怎麽說吧。”

“現代女性離開男人照樣活得精彩。”他的語氣突然認真,“我有個學醫的初中同學,一路讀到博士,讀完後就可以留院,導師建議她三十五歲前別談戀愛。等你有錢了,以後男的不是隨便找?”

他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敲了敲桌子,像是喊標語一般,“拒絕戀愛腦!”

謝霏桐卻捕捉到另一句,挑眉看他:“婚內出軌不太好吧?”

“你想什麽呢?”周裴玉差點被茶水嗆到,“當然是等協議結束!”

“哦——”她拖長尾音,又忍不住調侃他,“我還以為你這麽開放。談過幾個女朋友的,是不一樣哈。”

“你怎麽又扯到我的事?我在說你的事。”

“你那個初中同學,你是不是暗戀人家?”

謝霏桐的話讓周裴玉一時語塞,他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什麽跟什麽?我那是欣賞,純粹的欣賞!跟暗戀能是一回事嗎?”

見他著急的樣子,謝霏桐笑了起來。壓力大的日子,還是逗周裴玉來得開心。

“過段時間,我就回學校了。”

謝霏桐的話讓周裴玉怔了怔。“回學校?什麽時候?”

“過幾天吧。學校組織拍畢業照,還有答辯一系列的事情。”謝霏桐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菜,“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周裴玉“嗯”了一聲,氣氛忽然有些微妙的沈默。剛才的插科打諢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了“協議關系”堅硬的現實沙灘。



參加完研究生面試後,謝霏桐便起身回學校,完成畢業的所有事宜,帶走了她的所有行李,獨留周裴玉一人在家。

周裴玉的生活恢覆往常。新公司是一家私企,稅後兩萬元一個月,如果超額完成任務,還有獎金。周裴玉倒是不在乎那些獎金,只要老板能接受他按照自己的時間上下班,他就很滿意。

他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改BUG。無數的軟件公司會外包給這樣的團隊來做軟件更新和修覆。

老板也很爽快,安撫其他員工,“要是你們有這個工作效率,我也可以例外。”

他成了公司的唯一特例。一開始,大家都不服氣,但他一個人頂他們三個人,漸漸地,也就沒什麽不服氣的聲音了。

他終於不用去考慮人際關系的問題,就做個純純的高級牛馬,找到了他理想的工作。



五六月的陽光也明亮得晃眼,學士服的厚重布料下,謝霏桐覺得脊背沁出了一層薄汗。她排排隊走上臺階,和整個學院的人一起,聽著攝影師大喊“三、二、一,茄子!”,努力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負責人林琮在前方忙碌地指揮著班級順序,他穿著熨帖的襯衫,袖口挽起,是曾經她心動的樣子。幹凈、優秀,令所有學妹心向往之的存在。她迅速回過神,收回了目光。那身影,如今只讓她覺得恍如隔世。曾經親密無間的人,此刻卻成了最公式化的存在。

如果林琮一會兒和她打招呼,她應該要如何應對?她會不會自然妥帖,仿佛一切都過去,仿佛離開沒有帶來傷害,她要強的心臟依舊有力地跳動。

林琮的目光移開,錯過與她的交匯。她便了然,他一會兒不會來找她了。

拍攝間隙,她靠在樹蔭下休息,看著室友們興奮地抱著男友或家人送來的花束——鮮艷的玫瑰、清新的向日葵、雅致的繡球……她們的臉龐在花束的映襯下,光彩照人。

謝霏桐下意識捏了捏空蕩蕩的手指,低頭劃開手機,挑選了幾張還算滿意的照片,配了句“借花獻自己”,發送。

她終於畢業了。



另一端,周裴玉正處於一場冗長的遠程會議,難纏的甲方令他頭大,需求闡述不清,最開始他還聽著,後面直接玩起了游戲,結束以後,讓產品經理把修改方案發送給他。

玩玩游戲以後,他揉著眉心,點開朋友圈,這條動態跳了出來。照片裏的謝霏桐笑得標準,卻透著一股強撐的勁兒。他的目光掠過文字,又放大了照片,敏銳地註意到她身旁女孩懷裏抱著的花束,而她手裏空空如也。

“麻煩。”他低嗤一聲,手指卻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一個鮮少使用的花店小程序,熟練地選了一束簡潔好看的郁金香。在填寫卡片寄語時,他指尖停頓,刪掉了“畢業快樂”之類的俗套話,得意敲下:“別人都有花,你也要有。”——落款?沒有落款。

同城快遞的效率很高。

當騎手喊著“謝霏桐小姐,您的花!”穿過人群時,她楞住了。在室友們好奇又艷羨的“哇”聲中,她接過那束恰到好處的花,心裏猛地一跳。卡片上的字跡是打印的,但那語氣……

“是林琮吧。”室友興奮地叫著,“好好看。很襯你。沒想到他忙裏抽空還給你訂了花。”

“是啊,你們要是不結婚,都沒辦法收場。”

按照林琮的性子,如果有68元一束的,他肯定不會選擇168的。這束花,肯定不是最低那一檔的。給了她足夠的面子。

是沒辦法收場。謝霏桐心想著,還沒說她分手的事情,只好無奈笑笑。她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嫌疑人,甚至能想到他狡黠的笑容,彰顯自己的機智與聰慧。

畢業照的喧囂終於落幕。卸下學士服,坐在安靜的寢室裏,那種熱鬧過後的空虛感細細密密地纏繞上來。她捧著那束花,看了又看,最終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嫌疑人的對話框。

“謝謝。”她發送過去。

緊接著,又追了一條,帶著她慣常用來掩飾真實情緒的那種調侃語氣:“不知周少爺這次的條件是?”

手機這頭,周裴玉看到她發來的“謝謝”,嘴角剛無意識地上揚,第二條消息就如一盆冷水當頭潑下。條件?他看著她那理所當然的口吻,一股無名火“噌”地竄起。

他手指飛動,打了一大段字:謝霏桐你腦子裏除了交易還能不能有點別的?我看你可憐巴巴沒人送花才好心……打到這裏,他頓住,這聽起來太像關心了。刪掉。

又打:一束花而已,至於嗎?我就不能……

不能什麽?單純想送?他發現自己也找不到一個站得住腳的、純粹的理由。

他以為她會誇獎他,但是沒有。他想要找到一句描述自己的心情的句子,但是找不到。

最後,他將那一大堆憋屈和惱怒連同文字一起刪除後,盯著空白的輸入框,深吸一口氣,重新打字,發出去的卻成了:

“我姐婚禮,你得幫我爭口氣。”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桌面上,電腦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煩躁的倒影。那束承載著他一絲微妙心意的花,到底還是被拉回了冰冷的協議範疇裏。

謝霏桐看著這條回覆,臉上的神情覆雜萬分,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絲極淡的、失落同時浮現,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在內心一個極低的地方,她警告自己:他們只是交易,她早晚有一天會走,不要產生感情。

她思來想去,僅回了一個字:好。



周裴月年長周裴玉兩歲,關系算是親近。

B市是周裴月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是她和徐峰認識的地方,她的婚禮也將在這裏舉行。

儀式定在周五。為了這一天,周裴玉特意向公司提前請了假,從深圳飛回這座他熟悉的故鄉。

落地,開機,新出的熱搜還沒來得及點擊,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便打了進來。

他遲疑片刻,接起。

“裴玉啊,”電話那頭是個男聲,帶著濃重的鄉音,透著一股過於熟稔的熱絡,“我是蔡敏行。”

周裴玉微微蹙眉。記憶中,幾乎沒有男人會用這般語氣直呼其名,親昵又略顯僭越,一股說不出的別扭感攀上心頭。

“哪位?”他的聲音刻意疏離。

“謝霏桐的表哥。”對方趕緊補充,像是亮出身份牌。

周裴玉“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靜待下文。

“哦哦,你是兩點的飛機到的吧?我來接你去市區,你拿到行李了嗎?” 蔡敏行的語氣篤定,仿佛這是早已安排好的行程。

周裴玉心頭掠過一絲疑慮。家裏有這安排,謝霏桐怎麽未曾提前告知?他不動聲色地問:“你到哪裏了?”

“你出來就能看見我了!”

果然,剛走到國內到達口,一個身形微胖、滿面紅光的男人就用力揮著手迎了上來,一把接過周裴玉手中的行李箱拉桿,另一只手熱絡地拍著他的胳膊,“裴玉!一路上辛苦了吧?車就在外面,這邊走,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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