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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美女如雲的包廂裏,她見他的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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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美女如雲的包廂裏,她見他的第一面

深圳市某高檔會所,水晶吊燈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今天是張才二十五歲的生日。他的臉上泛起紅暈,已經有些醉意,對身旁的周裴玉揚起一個玩世不恭的笑,“我跟你說,我們這樣的人家,二十五歲之前隨便玩,二十五歲以後就得接受家裏的安排。”

讀研留學回國的他,拖了一年才緩緩畢業,就為了多玩一段時間,過了今天,他就不能隨心所欲了,徹底失去了自由。他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滲出來的眼淚,“哀悼”他人生的前25年。

周裴玉沈默不語,厭惡地皺了皺眉,張才什麽都好,對朋友大方,就是愛念叨他那些從未得到過的自由和理想。他們這樣的人家,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他早就習以為常,多抱怨幾句也不會改變。

張才這番話,在他看來無病呻吟,不過是找個喝酒聚會的借口罷了,聽聽也就過去了,不能當真。

“來,不說那些,喝一個。”周裴玉起身打斷他的“哀悼”,全場舉起酒杯。

“等等,”張才高聲,跳到人群中間,“我們拍個照啊。”

男男女女圍在一起,酒杯一個挨著一個,照片定格。

“敬未來!”

“敬未來!”



鎏金門把轉動,謝霏桐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早已想象到的場景。

巨大的環形沙發上散落著七八個男女,投影屏正放著喧鬧的MV,斑斕的光影掠過每一張朦朧醉顏。空氣裏混雜著昂貴香水和酒精的氣息,震耳欲聾的低音炮讓腳下的地毯都在微微震動。兩個穿著短裙的陪酒女孩正湊在周裴玉身邊,其中一個端著酒杯幾乎要偎進他懷裏。

這包房極盡奢華,大理石臺面上擺滿了進口酒水果盤,與尋常KTV的豪華大包別無二致,只是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更高的價碼。

門開的聲響不大,卻像是按下了靜止鍵。音樂還在轟鳴,但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站在那裏的謝霏桐與這裏的氛圍格格不入。她穿著一件淺米色風衣,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誤入此地。

謝霏桐的目光越過那些探究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角落。她仔細辨別才認清,那是周裴玉,懶散地攤著雙手,陷在真皮沙發裏,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和照片裏的他的差異略大——果然,裴阿姨給的證件照,真的只能作參考。

原來,周裴玉是個紈絝子弟。那麽,裴芷苓的一切行為都有跡可循了。

她正了正心神,踩著運動鞋,踏入了這片浮華之地。

“找誰呀?”張才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擋在了她面前,一口八卦的語氣。

“周裴玉。”她指了指那個在角落的男人。

“哦?”張才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側身讓出了道,一顆八卦的心按捺不住地跳動,尾音拖得老長,“有人找你啊,周總——”

男男女女們分別為謝霏桐讓出了道,仿佛在迎接什麽貴客。

這時,周裴玉才漫不經心地擡起眼來,看向這個不速之客,小臉圓眼,本該是張笑臉的面貌,卻面容清冷。樣子有些熟悉,或許是和哪個熟人撞了臉。

最終,她停在周裴玉面前,微微俯身。

“我們方便聊聊嗎?”

周裴玉慢慢坐直了身子,擡手示意那兩個陪酒女孩離開。一直旁觀的張才立刻會意,打了個手勢,包房裏的人魚貫而出。最後離開的張才輕輕帶上門,卻故意留了條縫隙,自己側身貼在門邊,豎起耳朵偷聽裏面的動靜。

“聊什麽?”周裴玉被她的氣場嚇到了,擡手比劃,竟顯得有些不自然,卻又想要穩住氣場,於是身體往前傾了些。

“結婚。”謝霏桐居高臨下,回答得輕描淡寫,不知道還以為在說一件平常事。

說完,她從容地從旁邊扯過一張凳子,在他面前坐下,視線與他平齊。隨後,她伸出手,姿態禮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客套,“謝霏桐。你好。”

“周裴玉。”他言簡意賅地做完自我介紹,沒有與她握手,“我知道你。我媽讓你來的?她人呢?”

“裴阿姨沒來,”謝霏桐微微一笑,自然地將稱呼從疏離的“裴總”切換為更顯親近的“裴阿姨”,“就我一個人。”

周裴玉眉梢微挑。謝霏桐不是第一個裴芷苓安排的對象,但敢單槍匹馬直接找上門的,這是第一個。有意思。

他拖長了語調,試圖掌握主動權,“哦—— 說白了,所謂的聯姻,本就沒什麽必要。你看你,大好年華,前程似錦,何必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你討厭我嗎?”謝霏桐不接招,反而猝不及防地拋出一個直球。

周裴玉一怔,“……倒也沒有。不認識,談不上討厭。”

“那不就得了。”她身體微微前傾,氣勢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顯逼人,“不試試,怎麽知道合不合適?”

這哪裏是追求?他見過的愛慕者,或羞澀或熱烈,卻從無一人帶有這般近乎審視的壓迫感。周裴玉心底納罕,那些拐彎抹角想接近他的人,能排滿整個操場,卻無人像她這樣,仿佛不是來爭取青睞,而是來進行一場的談判。

她不像是他媽媽派來相親的,倒像是閻王爺派來震懾他的。

同齡人中,還沒有人能讓他仰視幾分。她倒是莽撞,直直站在他視野上方的區域,讓他不得不高看她幾分。有意思。

剛進門這幾分鐘,謝霏桐清晰地看穿了周裴玉的偽裝,他所謂的放浪形骸不過是戴著鐐銬跳舞,他所展示的,不過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表演秀。要是可以,誰不想要有選擇?可是,他倆可以有選擇嗎?

她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他本質不壞,或許……可以利用他這一點尚未泯滅的同情。

“坦白說,我也不是百分百情願,非要往你家裏鉆。”她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坦誠,“是我家現在急需裴阿姨的幫助,這是我的處境。而你呢?沒有我謝霏桐,也會有張霏桐、李霏桐接踵而至。用我,我可以幫你擋掉那些不必要的爛桃花,也能應付裴阿姨的催婚。我們互相利用,誰也不吃虧。”

“只有我媽能幫你?”他問,目光審視。

“目前來看,是的。我們只能找到裴阿姨這層關系。”她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閃躲。

周裴玉沈默地望向她。

這個女人,真是狡猾。

她穿著一身刻意扮成熟的職業套裝,卻掩不住剛出校園的那份青澀。然而,方才那條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利弊分析,又像是演練了無數次。這種矛盾的特質,同時被他收入眼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周裴玉的腦中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畫面,其中包括初一的時候,姐姐中考失利,裴芷苓去學校沒找見他,在網吧門口等到了他,給了他一巴掌,他記得那只手如何淩厲地揮來,脆響之後,鼻梁上的眼鏡飛了出去,在水泥地上滑行了幾米遠,鏡片碎裂的聲音刺耳。那一刻的屈辱、恐懼與無力感,與眼前這個為了家族不得不挺身而出、與他進行冷靜博弈的女孩的身影,莫名地重疊在一起。

他心中竟然生出一絲不忍。

從那個巴掌之後,他無憂無慮的童年便徹底結束了。他的人生軌跡被強行與母親捆綁,家教填滿了所有時間,他被迫發揮學習天賦,從普通初中到省重點,再到首都的高等學府。他可以去清華卷,但專業他要自己選,沒有去熱門的財經法律類,而是選擇冷門的數學系,已是他唯一的、微不足道的反抗,試圖在母親商業帝國的版圖之外,建立起一道屬於自己的防火墻。

學了數學系,他就徹底和經商無緣。他就可以去追逐自己想要的自由,當個旅行家之類,再做做自媒體,指不定還能混成大V。橫豎來說,他就是想要自己能掌握的人生。

“你學什麽專業?”他忽然問。

“法學。”

“什麽學校?”他又問。

“人大,本科。離你們不遠。”

呵。

周裴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裴芷苓,到底還是給他選了一個學法律的。兜兜轉轉,他終究是逃不出這個掌心。

“好了。”他出聲打斷了自己的思緒,也打斷了她可能繼續的游說,“你們家處理這件事,需要多久?”

“短則三個月,長的話……可能需要一年。”

也好,安心過一年,也不錯。這是他可以對母親發起的小小反抗。

“我幫你,你欠我個人情。”

謝霏桐沒想到周裴玉如此幹脆,只是幾個來回,他就被她說動,這幾年的辯論賽打得有價值。

“合作愉快……”謝霏桐的話還沒說完,一首極其突兀、歌詞直白的《拒絕黃賭毒》猛然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周裴玉厭惡地蹙起眉,轉身飛快地按掉了副屏幕上的暫停鍵。回頭時,他才註意到她發梢和肩頭帶著些許濕潤。

“外面下雨了?”他問,語氣緩和了些。

“是吧……”謝霏桐微微一怔,下意識摸了摸微潮的發絲,“我沒註意。”下了飛機,她打了車就往這裏趕,路上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構思如何與他交鋒,渾然未覺淋了雨。

周裴玉擡腕看了看表,時針已逼近午夜十二點。

“你一會兒有住的地方嗎?”

謝霏桐搖了搖頭。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裴芷苓確實沒有為她安排酒店。

“這樣,”他沈吟片刻,做出了決定,“我們還沒聊完。你陪我們再坐一會兒,等結束了,我送你。”

謝霏桐心中一驚,隨即便是一陣暗湧的欣喜。她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相送,這更印證了她的判斷——

眼前這個男人,在互相利用的關系裏,也不乏紳士風度。

在今後,謝霏桐會不斷後悔她此刻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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