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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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欺騙
再次踏入京都時，她不必喬裝繞路，而是騎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身銀灰色勁裝，發冠束得利落，眉宇之間難掩英氣。
翊麾校尉京郊剿匪大勝歸來，百姓夾道歡呼。
蕭策朝人群微微頷首，眉眼銳利，沈穩自持，偏過頭斜睨她。
玉盞無視他的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望向那片低矮的民巷。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游隼，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心臟仿佛被收緊，她的手不自覺攥緊韁繩。
暖陽鋪在臉上，但她很想流眼淚，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那片凍湖與月色裏的游隼。
不受控制的淚水，是因為預感到離別的重量而下墜。
原來游隼，早就知道，所以推開她，獨身一人去涉險。
沒有絲毫猶豫，玉盞勒住韁繩調轉馬頭，“駕！”
哽住的喉嚨溢出幹涸的嗓音。
玉盞漫無目的，幽魂似的飄蕩。
很多往事迎著風撲面而來，她想起游隼還欠自己一條命，漫天風雪裏她騎馬帶著奄奄一息的游隼逃亡。
不，還有一次，是他中了烏頭毒。
沒有她，他不知道已經死掉幾次了。他又憑什麽自作主張地去送命？顯得自己情根深種又很灑脫？
混賬，登徒子，狗東西。
罵著罵著，竟來到城隍廟旁，玉盞突然沒了力氣。
她翻身下馬，扶住冰冷紅墻撐住身體，另一手按在胸口，試圖讓呼吸回歸正常。
人不是老了才會死，而是隨時都會。
這是失去“慕容華枝”這個名字後，她每天都在心裏告誡自己的話。
因為隨時可能會死，所以格外珍惜每一分光景，去覆仇。
可遇見游隼之後，她仿佛忘記了，或者在刻意逃避有關死亡的一切字眼。
再次意識到這件事時，她呼吸一滯，扶著墻壁，大口深喘。
她的手腕被握住，一道黑影拉著她閃進城隍廟破敗的偏殿，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上。
狹長的丹鳳眼盯著她，睫羽扇動，笑意若有似無。
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開。
“你受傷了？”玉盞聽見自己顫抖的嗓音。
“擔心我了？”游隼先是楞了一瞬，帶著故意拖長調子的頑劣：“還是……很想我？”
他身上的夜行服已經被血浸泡得幹涸發硬，暗紅色的血融進去，觸目驚心。
玉盞的眉心又不舒展，游隼慣性伸出手替她撫平。
“我沒事。”他湊近了去看她的眉眼，聲音溫柔，但笑意虛弱。
“沒事？還是勉強沒死？”玉盞眸子倔強，“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騙我的？還是想死了之後變成孤魂野鬼，托夢概訴我你殉情而亡？”
話和淚同樣不受控制，玉盞的肩膀顫抖著，逼仄房間裏感情濃重，就要把她壓垮了。
她抹掉眼淚，但哭腔仍重：“你這是在羞辱我，罵我是個殺不掉仇人的的廢物。”
游隼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厚厚一疊，塞到玉盞手裏。
“嗯？什麽？”她止住哭，用重重鼻音發問，眼角掛著淚，鼻尖是紅的，游隼不禁笑。
一卷泛黃的紙張，玉盞一張張展開，各地商號的賬冊，還有寫著不明所以內容的密信。
“這些，足夠殺掉你想殺的人。”
“還沒跟你道一聲恭喜呢。”
玉盞低垂著頭，，紙張映在她眸子似乎燃起火焰，游隼的手則搭上她肩上泛著冷光的鎧甲，酸意很重。
“蕭策擢升七品，看來你們好事將近，喜上加喜，不值得慶賀嗎？”
游隼從背後摟住她，跌跌撞撞把她壓在墻上，耳鬢廝磨，壓低了聲音：“嗯？慕容華枝？是不是要叫你蕭夫人？”
玉盞冷笑：“你都獨自赴死了，還管我的事做什麽。”
她在他懷裏靈巧轉過身，眼眸與他的對視，眉峰微挑，帶著挑釁：“既然如此，你還摟著我做什麽？”
“世上只能他蕭將軍在我靈位前覬覦我‘新寡’的娘子，就不能我和他未過門的新婦敘敘舊情嗎？”
游隼越說越氣，索性銜住她側頸，牙尖輕咬。
“聽起來挺刺激的，來吧。”玉盞回應，手向下摸索，卻碰到游隼身上傷處，他吃痛倒吸一口涼氣。
游隼松開手，冷哼：“我遲早被你氣死，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心。”
“沒有。”她回答得幹脆果斷。
終究是游隼先敗下陣來，他言語間近似哀切地懇求，“別和我這樣開玩笑，我會當真。”
他又忍不住把她箍住，手臂收得很緊，下頜搭在她的肩膀，鎧甲微涼，他的氣息也是：“讓我抱抱你。”
他深嘆一聲，又重覆：“讓我好好抱抱你。”
她越掙紮他抱得越緊，大滴大滴的淚珠從她眼角溢出來，滑進他的脖頸，炙痛他身上細細密密的傷口。
終於，她放棄掙紮，聲音啞得幾乎無聲：“你得把一切都告訴我。”
蕭策就立在兩人看不見的門外，他未戴頭盔，長發束著，額角有幾縷汗濕的碎發，眉眼鋒利。
裏面是她的啜泣聲。
感情遲鈍的他剛剛察覺，他有著讓人艷羨的家世地位，而這些游隼努力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她卻毫不在乎。
因為他註定，得不到她的心。
握緊了的拳頭又松開，他躊躇半步，終究是轉身走開。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沒死的？”玉盞問。
“初十之前。”游隼回答得很坦然，蕭策向他已經透露過，陸敬之有個替身，真假難辨。
“蕭策告訴你的？”玉盞感覺到背叛、欺騙和戲耍，她籌謀已久的事情，原來都是一場空，而他們，都在陪著他演戲。
“我並不能確定，知道初十那天，我遠遠見著了陸敬之，他的耳朵沒有傷疤，我才確信你殺的是他的替身。”
玉盞記起了，她和游隼重逢那夜，游隼射歪的毒針擦傷了陸敬之的耳朵，傷口細微不足以致命，但肌理滲透進身體的毒藥會讓傷口反覆潰爛。
“為什麽騙我？我看起來很好騙？你想獨自去殺了他，讓我永遠蒙在鼓裏當個傻子是嗎？”玉盞質問的聲音和嘴唇一起顫抖。
游隼握住她的手腕，試圖平覆她的情緒：“我原本是這樣想的，但你可不傻。我的命賤，留著最後一口氣替你完成心願也算值了。可我發現了這些，我就改變了主意……還記得我留下的火藥嗎？”
玉盞蹙眉，點頭。
“祭天大典上和皇帝一起出城的，也是替身。他留在府裏，就是那晚，他被炸傷，傷勢頗重，加上之前中的毒，現在垂危。”
“那你為何不一舉殺了他！”玉盞憤恨，如果早些識破陸敬之的詭計，那天她便不會出城，留在陸府，輕而易舉殺掉他。
“他死了，死無對證，你嬸母永遠都背著叛國通敵的罪名。”
游隼展開那些紙張：“這些證據是我冒死在他的密室裏發現的，足以扳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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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京都時，她不必喬裝繞路，而是騎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身銀灰色勁裝，發冠束得利落，眉宇之間難掩英氣。
翊麾校尉京郊剿匪大勝歸來，百姓夾道歡呼。
蕭策朝人群微微頷首，眉眼銳利，沈穩自持，偏過頭斜睨她。
玉盞無視他的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望向那片低矮的民巷。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游隼，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心臟仿佛被收緊，她的手不自覺攥緊韁繩。
暖陽鋪在臉上，但她很想流眼淚，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那片凍湖與月色裏的游隼。
不受控制的淚水，是因為預感到離別的重量而下墜。
原來游隼，早就知道，所以推開她，獨身一人去涉險。
沒有絲毫猶豫，玉盞勒住韁繩調轉馬頭，“駕！”
哽住的喉嚨溢出幹涸的嗓音。
玉盞漫無目的，幽魂似的飄蕩。
很多往事迎著風撲面而來，她想起游隼還欠自己一條命，漫天風雪裏她騎馬帶著奄奄一息的游隼逃亡。
不，還有一次，是他中了烏頭毒。
沒有她，他不知道已經死掉幾次了。他又憑什麽自作主張地去送命？顯得自己情根深種又很灑脫？
混賬，登徒子，狗東西。
罵著罵著，竟來到城隍廟旁，玉盞突然沒了力氣。
她翻身下馬，扶住冰冷紅墻撐住身體，另一手按在胸口，試圖讓呼吸回歸正常。
人不是老了才會死，而是隨時都會。
這是失去“慕容華枝”這個名字後，她每天都在心裏告誡自己的話。
因為隨時可能會死，所以格外珍惜每一分光景，去覆仇。
可遇見游隼之後，她仿佛忘記了，或者在刻意逃避有關死亡的一切字眼。
再次意識到這件事時，她呼吸一滯，扶著墻壁，大口深喘。
她的手腕被握住，一道黑影拉著她閃進城隍廟破敗的偏殿，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上。
狹長的丹鳳眼盯著她，睫羽扇動，笑意若有似無。
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開。
“你受傷了？”玉盞聽見自己顫抖的嗓音。
“擔心我了？”游隼先是楞了一瞬，帶著故意拖長調子的頑劣：“還是……很想我？”
他身上的夜行服已經被血浸泡得幹涸發硬，暗紅色的血融進去，觸目驚心。
玉盞的眉心又不舒展，游隼慣性伸出手替她撫平。
“我沒事。”他湊近了去看她的眉眼，聲音溫柔，但笑意虛弱。
“沒事？還是勉強沒死？”玉盞眸子倔強，“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騙我的？還是想死了之後變成孤魂野鬼，托夢概訴我你殉情而亡？”
話和淚同樣不受控制，玉盞的肩膀顫抖著，逼仄房間裏感情濃重，就要把她壓垮了。
她抹掉眼淚，但哭腔仍重：“你這是在羞辱我，罵我是個殺不掉仇人的的廢物。”
游隼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厚厚一疊，塞到玉盞手裏。
“嗯？什麽？”她止住哭，用重重鼻音發問，眼角掛著淚，鼻尖是紅的，游隼不禁笑。
一卷泛黃的紙張，玉盞一張張展開，各地商號的賬冊，還有寫著不明所以內容的密信。
“這些，足夠殺掉你想殺的人。”
“還沒跟你道一聲恭喜呢。”
玉盞低垂著頭，，紙張映在她眸子似乎燃起火焰，游隼的手則搭上她肩上泛著冷光的鎧甲，酸意很重。
“蕭策擢升七品，看來你們好事將近，喜上加喜，不值得慶賀嗎？”
游隼從背後摟住她，跌跌撞撞把她壓在墻上，耳鬢廝磨，壓低了聲音：“嗯？慕容華枝？是不是要叫你蕭夫人？”
玉盞冷笑：“你都獨自赴死了，還管我的事做什麽。”
她在他懷裏靈巧轉過身，眼眸與他的對視，眉峰微挑，帶著挑釁：“既然如此，你還摟著我做什麽？”
“世上只能他蕭將軍在我靈位前覬覦我‘新寡’的娘子，就不能我和他未過門的新婦敘敘舊情嗎？”
游隼越說越氣，索性銜住她側頸，牙尖輕咬。
“聽起來挺刺激的，來吧。”玉盞回應，手向下摸索，卻碰到游隼身上傷處，他吃痛倒吸一口涼氣。
游隼松開手，冷哼：“我遲早被你氣死，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心。”
“沒有。”她回答得幹脆果斷。
終究是游隼先敗下陣來，他言語間近似哀切地懇求，“別和我這樣開玩笑，我會當真。”
他又忍不住把她箍住，手臂收得很緊，下頜搭在她的肩膀，鎧甲微涼，他的氣息也是：“讓我抱抱你。”
他深嘆一聲，又重覆：“讓我好好抱抱你。”
她越掙紮他抱得越緊，大滴大滴的淚珠從她眼角溢出來，滑進他的脖頸，炙痛他身上細細密密的傷口。
終於，她放棄掙紮，聲音啞得幾乎無聲：“你得把一切都告訴我。”
蕭策就立在兩人看不見的門外，他未戴頭盔，長發束著，額角有幾縷汗濕的碎發，眉眼鋒利。
裏面是她的啜泣聲。
感情遲鈍的他剛剛察覺，他有著讓人艷羨的家世地位，而這些游隼努力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她卻毫不在乎。
因為他註定，得不到她的心。
握緊了的拳頭又松開，他躊躇半步，終究是轉身走開。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沒死的？”玉盞問。
“初十之前。”游隼回答得很坦然，蕭策向他已經透露過，陸敬之有個替身，真假難辨。
“蕭策告訴你的？”玉盞感覺到背叛、欺騙和戲耍，她籌謀已久的事情，原來都是一場空，而他們，都在陪著他演戲。
“我並不能確定，知道初十那天，我遠遠見著了陸敬之，他的耳朵沒有傷疤，我才確信你殺的是他的替身。”
玉盞記起了，她和游隼重逢那夜，游隼射歪的毒針擦傷了陸敬之的耳朵，傷口細微不足以致命，但肌理滲透進身體的毒藥會讓傷口反覆潰爛。
“為什麽騙我？我看起來很好騙？你想獨自去殺了他，讓我永遠蒙在鼓裏當個傻子是嗎？”玉盞質問的聲音和嘴唇一起顫抖。
游隼握住她的手腕，試圖平覆她的情緒：“我原本是這樣想的，但你可不傻。我的命賤，留著最後一口氣替你完成心願也算值了。可我發現了這些，我就改變了主意……還記得我留下的火藥嗎？”
玉盞蹙眉，點頭。
“祭天大典上和皇帝一起出城的，也是替身。他留在府裏，就是那晚，他被炸傷，傷勢頗重，加上之前中的毒，現在垂危。”
“那你為何不一舉殺了他！”玉盞憤恨，如果早些識破陸敬之的詭計，那天她便不會出城，留在陸府，輕而易舉殺掉他。
“他死了，死無對證，你嬸母永遠都背著叛國通敵的罪名。”
游隼展開那些紙張：“這些證據是我冒死在他的密室裏發現的，足以扳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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