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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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霧氣
玉盞此刻一身甲胄，窄袖束腰，利落如少年郎。
壓低的眼眸裏似乎有兩簇火光，明艷滾燙，照亮她淡淡的面容。
“你心事太多，壓得你很累。”游隼看見她眼下因為休息不好而泛出的青色，想起她說殺掉陸敬之之後，只想好好睡一個綿長的好覺。
騙了她，沒能讓她如願，愧疚如同浪潮般朝他卷湧而來。
除了擁抱，他突然想給她更多，無關乎情欲，只想讓她把雜亂的紛擾暫時丟開，心心念念的，只想要他。
游隼忍不住湊近。
“你傷得很重，應該找個妥帖的住處安穩養傷。”
她比他先開口。
“都是小傷而已，死不掉。”游隼佯裝不在乎，實則陸敬之的府兵下手頗重，他一人纏鬥撕戰許久才逃得出來，身上細細密密的傷口仍在汩汩流血。
他極力扯起一個淡笑，讓她寬心。
“我穿著戎裝，不便在這裏久留。今夜，今夜我來，仍在這裏找你。”
游隼突然發現，玉盞的眸子裏有亮光，緩緩地侵占所有陰霾寒冷角落。
她心思靈巧細膩，她需要時間思忖未盡之事。
“回蕭策那兒？”游隼心裏湧起一絲道不明的苦澀意味。
“聽起來有點酸。”玉盞把那些泛黃紙張仔細疊好，揣進裏懷。
“但你今晚能來，我從現在就開始高興。”他說。
蕭策沒有府邸，住在京營神機營中，玉盞報了蕭策的名號，便有兵卒引她到一處偏房。
玉盞喬裝男兒身出入軍營，但多有不便，名義上作為蕭策的近衛騎手，蕭策破格讓她獨自居住。
玉盞仔細翻看游隼交給她的那些物證，讀懂了其中關竅。
各地商號的往來賬，藥材、絲綢、茶葉的運輸記錄，看似正常的田產買賣契約，寺廟、錢莊的香火錢、寄存記錄都藏著暗語。
上等藥材實則是軍餉，南運絲綢暗指賄賂，寺廟香油錢是秘密資金，田產過戶指的是官員職位買賣，某商號虧損則是某官員被陸敬之抓住了把柄。
還有許多信物，玉佩，印章的一半，祖傳物件，都是各級官員向陸敬之送上的投名狀。
陸敬之狡猾謹慎，這些東西的確是死證，但他卻可以隨時否認。
門外一道黑影。
玉盞快速藏好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誰？”
蕭策推門而入。
玉盞松了一口氣，“我正想去找你。”
“見到他了？”
蕭策已經換下鎧甲和戎裝，穿的是深青色便服，發冠高束，身形挺拔，他微微挑眉，眉宇間透著矜貴。
玉盞從他的話語神態間感受到他已經被酸味腌透了，但仍放不下身段。
外頭風涼，蕭策披了間狐裘披風，胸口那道莫名的煩躁正像火一樣往上竄，他索性解了披風，隨手扔在桌案上。
玉盞心一顫。
自從那夜在營帳裏他幹的那些混賬事之後，玉盞見著四條腿的桌子就心顫，總想起自己被蕭策綁在桌子上動彈不得任由擺布的感覺。
那滋味著實難受，她不由得微微擰動。
“鎧甲很重，脫了吧。”蕭策見她不做聲，轉了話題，順勢朝她伸出手。
玉盞微微側身，後退半步，躲過他的手。
“他哪裏好，你這樣心心念念不忘……”蕭策亦步亦趨跟上，酸澀味道濃烈，地上長出許多嫉妒的藤蔓將他纏繞，胸口很緊。
“他能給你的我都能，他不行的我也行。”原本是質問她的話，開口卻成了委屈。
他垂著眼，長睫微微顫動，玉盞呼吸一滯，生出許多憐憫。
拋開許多其他的因素，游隼和蕭策在自己心裏孰輕孰重，她也不知道。
她權衡過，但想不出答案。蕭策眼睛裏的哀戚眼神此刻讓她動搖了。
兩個都喜歡，就不能兩個都得到嗎？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貼在他臉頰，蕭策闔上眼，輕輕蹭她的手。
玉盞簡直要一敗塗地了。
“我洗了澡過來的。”蕭策聲音很低，舌尖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濕痕，打著圈，讓她驟然想起營帳裏那個難捱的夜晚。
玉盞捧住他的臉，輕輕嚙咬住他的作祟的舌頭，阻止他的話。
好吧，她承認自己潰敗了，矜貴的蕭將軍朝她低頭乞憐，她實在繃不住心裏的弦。
蕭策得到了回應，動作更放肆：“今晚我可沒被綁著，你可不能吃飽了就跑。”
她身上的勁裝很緊，蕭策的手急切但始終解不開，反倒是她，先一步握住自己早已高昂的某處。
“你讓我食髓知味，一到夜裏我就想起你，總是忍不住……”蕭策呼吸更急，騰出一只手來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上下，“這樣。”
玉盞會意，“這樣時，想的是我？”
她的唇和他分開，與他對視，手收了些力道，蕭策深嘆，含糊應答。
“你今晚，不會又很快繳械吧？”玉盞湊到他耳邊。
蕭策眼神迷離，臉頰連著耳根都泛著紅暈，玉盞察覺到自己越來越把持不住了。
“不會，不會的……”蕭策呢喃著，似乎還說了兩個字。
玉盞的心陡然顫得厲害。
這兩個字她很久都沒聽到過了，她不可置信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蕭策又重覆了幾遍。
“阿枝，阿枝阿枝阿枝…”，他終於摸索到她身上甲胄的暗扣，哢噠一聲，“如果你愛聽，以後我私下裏都這樣喚你。”
她松開手，推開他，態度強硬，眼神也變得冷冰冰。
蕭策不明所以，仍舊伸手抱她，“怎麽啦？我知道這原本就是你的名字，不喜歡嗎？”
這全然是兩回事情。
她以為自己將身份藏得極好。
縱使蕭策認出她就是教司坊的清倌人紅萼，又是蘇元覆的新婦，可能還背負著某些仇恨刺殺權臣。
這些身份都無所謂，她也不在乎蕭策是真心愛重她或者只是欲火焚身的消遣，在她心裏，男人只分兩種，能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
沒價值的就丟開，影響到她的就殺掉，而能利用得上的，不管是他們的權、錢、身、心，她都想辦法為自己所用。
幾樁風流情事，於她也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讓自己身份和目的更顯撲朔的一團霧氣罷了。
但蕭策和游隼不一樣。
蕭策是朝堂中人，身份的暴露就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她絕不能讓自己身處險境，更不能與他攪進摻雜不清的情欲裏。
絕不能。
“你關我的那處宅子，我查過了，是花逢春的舊邸，而我又在院子裏看到了沒完全燒盡的黃紙，我思來想去，你就是慕容華枝，花逢春官人的內侄女。”
天色已晚了，蕭策還在這裏糾纏不休，她心裏突然很煩躁，想起她和游隼入夜後城隍廟相見的約定。
蕭策似乎為自己的猜測有些隱隱得意，但看她面孔冰冷，又不由得慌張解釋。
“坦誠相見，通力合作，我只是覺得，我比起那個小痞子，和你要更加登對。”
“但現在情勢不同了，我們之間只有合作，沒有其他。”
玉盞將解下來的蕭策的腰帶還給他，“褲子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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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盞此刻一身甲胄，窄袖束腰，利落如少年郎。
壓低的眼眸裏似乎有兩簇火光，明艷滾燙，照亮她淡淡的面容。
“你心事太多，壓得你很累。”游隼看見她眼下因為休息不好而泛出的青色，想起她說殺掉陸敬之之後，只想好好睡一個綿長的好覺。
騙了她，沒能讓她如願，愧疚如同浪潮般朝他卷湧而來。
除了擁抱，他突然想給她更多，無關乎情欲，只想讓她把雜亂的紛擾暫時丟開，心心念念的，只想要他。
游隼忍不住湊近。
“你傷得很重，應該找個妥帖的住處安穩養傷。”
她比他先開口。
“都是小傷而已，死不掉。”游隼佯裝不在乎，實則陸敬之的府兵下手頗重，他一人纏鬥撕戰許久才逃得出來，身上細細密密的傷口仍在汩汩流血。
他極力扯起一個淡笑，讓她寬心。
“我穿著戎裝，不便在這裏久留。今夜，今夜我來，仍在這裏找你。”
游隼突然發現，玉盞的眸子裏有亮光，緩緩地侵占所有陰霾寒冷角落。
她心思靈巧細膩，她需要時間思忖未盡之事。
“回蕭策那兒？”游隼心裏湧起一絲道不明的苦澀意味。
“聽起來有點酸。”玉盞把那些泛黃紙張仔細疊好，揣進裏懷。
“但你今晚能來，我從現在就開始高興。”他說。
蕭策沒有府邸，住在京營神機營中，玉盞報了蕭策的名號，便有兵卒引她到一處偏房。
玉盞喬裝男兒身出入軍營，但多有不便，名義上作為蕭策的近衛騎手，蕭策破格讓她獨自居住。
玉盞仔細翻看游隼交給她的那些物證，讀懂了其中關竅。
各地商號的往來賬，藥材、絲綢、茶葉的運輸記錄，看似正常的田產買賣契約，寺廟、錢莊的香火錢、寄存記錄都藏著暗語。
上等藥材實則是軍餉，南運絲綢暗指賄賂，寺廟香油錢是秘密資金，田產過戶指的是官員職位買賣，某商號虧損則是某官員被陸敬之抓住了把柄。
還有許多信物，玉佩，印章的一半，祖傳物件，都是各級官員向陸敬之送上的投名狀。
陸敬之狡猾謹慎，這些東西的確是死證，但他卻可以隨時否認。
門外一道黑影。
玉盞快速藏好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誰？”
蕭策推門而入。
玉盞松了一口氣，“我正想去找你。”
“見到他了？”
蕭策已經換下鎧甲和戎裝，穿的是深青色便服，發冠高束，身形挺拔，他微微挑眉，眉宇間透著矜貴。
玉盞從他的話語神態間感受到他已經被酸味腌透了，但仍放不下身段。
外頭風涼，蕭策披了間狐裘披風，胸口那道莫名的煩躁正像火一樣往上竄，他索性解了披風，隨手扔在桌案上。
玉盞心一顫。
自從那夜在營帳裏他幹的那些混賬事之後，玉盞見著四條腿的桌子就心顫，總想起自己被蕭策綁在桌子上動彈不得任由擺布的感覺。
那滋味著實難受，她不由得微微擰動。
“鎧甲很重，脫了吧。”蕭策見她不做聲，轉了話題，順勢朝她伸出手。
玉盞微微側身，後退半步，躲過他的手。
“他哪裏好，你這樣心心念念不忘……”蕭策亦步亦趨跟上，酸澀味道濃烈，地上長出許多嫉妒的藤蔓將他纏繞，胸口很緊。
“他能給你的我都能，他不行的我也行。”原本是質問她的話，開口卻成了委屈。
他垂著眼，長睫微微顫動，玉盞呼吸一滯，生出許多憐憫。
拋開許多其他的因素，游隼和蕭策在自己心裏孰輕孰重，她也不知道。
她權衡過，但想不出答案。蕭策眼睛裏的哀戚眼神此刻讓她動搖了。
兩個都喜歡，就不能兩個都得到嗎？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貼在他臉頰，蕭策闔上眼，輕輕蹭她的手。
玉盞簡直要一敗塗地了。
“我洗了澡過來的。”蕭策聲音很低，舌尖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濕痕，打著圈，讓她驟然想起營帳裏那個難捱的夜晚。
玉盞捧住他的臉，輕輕嚙咬住他的作祟的舌頭，阻止他的話。
好吧，她承認自己潰敗了，矜貴的蕭將軍朝她低頭乞憐，她實在繃不住心裏的弦。
蕭策得到了回應，動作更放肆：“今晚我可沒被綁著，你可不能吃飽了就跑。”
她身上的勁裝很緊，蕭策的手急切但始終解不開，反倒是她，先一步握住自己早已高昂的某處。
“你讓我食髓知味，一到夜裏我就想起你，總是忍不住……”蕭策呼吸更急，騰出一只手來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上下，“這樣。”
玉盞會意，“這樣時，想的是我？”
她的唇和他分開，與他對視，手收了些力道，蕭策深嘆，含糊應答。
“你今晚，不會又很快繳械吧？”玉盞湊到他耳邊。
蕭策眼神迷離，臉頰連著耳根都泛著紅暈，玉盞察覺到自己越來越把持不住了。
“不會，不會的……”蕭策呢喃著，似乎還說了兩個字。
玉盞的心陡然顫得厲害。
這兩個字她很久都沒聽到過了，她不可置信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蕭策又重覆了幾遍。
“阿枝，阿枝阿枝阿枝…”，他終於摸索到她身上甲胄的暗扣，哢噠一聲，“如果你愛聽，以後我私下裏都這樣喚你。”
她松開手，推開他，態度強硬，眼神也變得冷冰冰。
蕭策不明所以，仍舊伸手抱她，“怎麽啦？我知道這原本就是你的名字，不喜歡嗎？”
這全然是兩回事情。
她以為自己將身份藏得極好。
縱使蕭策認出她就是教司坊的清倌人紅萼，又是蘇元覆的新婦，可能還背負著某些仇恨刺殺權臣。
這些身份都無所謂，她也不在乎蕭策是真心愛重她或者只是欲火焚身的消遣，在她心裏，男人只分兩種，能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
沒價值的就丟開，影響到她的就殺掉，而能利用得上的，不管是他們的權、錢、身、心，她都想辦法為自己所用。
幾樁風流情事，於她也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讓自己身份和目的更顯撲朔的一團霧氣罷了。
但蕭策和游隼不一樣。
蕭策是朝堂中人，身份的暴露就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她絕不能讓自己身處險境，更不能與他攪進摻雜不清的情欲裏。
絕不能。
“你關我的那處宅子，我查過了，是花逢春的舊邸，而我又在院子裏看到了沒完全燒盡的黃紙，我思來想去，你就是慕容華枝，花逢春官人的內侄女。”
天色已晚了，蕭策還在這裏糾纏不休，她心裏突然很煩躁，想起她和游隼入夜後城隍廟相見的約定。
蕭策似乎為自己的猜測有些隱隱得意，但看她面孔冰冷，又不由得慌張解釋。
“坦誠相見，通力合作，我只是覺得，我比起那個小痞子，和你要更加登對。”
“但現在情勢不同了，我們之間只有合作，沒有其他。”
玉盞將解下來的蕭策的腰帶還給他，“褲子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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