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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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恍惚
游隼是抱著麻籽回來的。
玉盞站在破敗的廊下望著天出神，看見他時，楞了一下。
“怎麽把它抱來了？”
小黑團子看見玉盞便嚶嚶叫起來，急慌慌往她身上竄。
今日陽光甚好，檐上的殘雪化了，滴滴答答落下水。玉盞低頭摸狗頭，發絲在她臉上留下陰影。
“順利。”游隼聲音很低。
玉盞輕應一聲，她不敢看游隼的眼睛，他也沒意識到可疑。
水滴的聲音毫無章法，把她原本就亂的心緒攪得更亂。
她抱著麻籽轉身進屋，游隼也跟了進去。
蕭策仍被捆著，微微擡起眼皮瞥了一眼，繼續闔眼假寐。
屋裏是難堪的寂靜，游隼呼吸深長，挑起一個容易著火的話題：“看來你們兩個，聊得不太愉快？”
是玉盞主動的，也是玉盞主導的。
她的頭發因為搖晃而散開，蕭策看她緊繃的下頜和咬著竭力不出聲的唇，他的手腳都動彈不得，身體便格外敏感。
她很享受，也很沈浸，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但是她並不專心。
她的呼吸急促，他也是，她身體輕顫，他感受到她收緊而後顫栗，溫熱的極致的包裹。
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他想她可能需要一個吻，但完全動彈不了。
她的動作停下來，手在他胸膛上借了力，兩人分離，它被暴露在涼風裏，蕭策不由打了個寒顫。
“不繼續了嗎？”他急了，玉盞開始穿衣服。
淺嘗輒止的感受並不舒服，她剛給了他一點甜頭，他又一次感受到被騙的心痛。
連騙也談不上，她完全是直接使用，用完就走，甚至沒管自己是否結束。
“你也體驗過了，這事沒什麽好，都一樣。”玉盞把頭發重新簪好，但她沒註意耳後落下一縷，蕭策嘴角動了動，故意沒提醒。
“跟我走吧，去得到我們想要的一切。”
蕭策的聲音不高，堅定裏又摻了幾分小心翼翼地懇求。
“沒什麽好聊的。”玉盞回答。
“你說謊時候的眼神我太了解了。”游隼咬牙切齒，意味深長地伸出手，把她耳後那縷頭發繞在指尖。
玉盞專心坐在墻角，將機括弩的弩箭尖磨得鋒利。
三棱箭尖細如錐，鋒刃極薄，像被冷風削過，但她停不下來。
很恍惚，她甚至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她在漕工的宿營地下巴豆粉時是恍惚的，看到河道兩旁的蘆葦蕩起火時是恍惚的，機括弩朝陸敬之的心口窩射出時也是恍惚的。
弩弦蓄勢待發的力道隨著一聲輕響沖破束縛，手腕微微發麻，弩箭破空的聲音攪動起空氣中細小的塵埃，疾馳而去。
箭越來越近。
一聲悶響，像熟透的果子從枝頭墜落。
陸敬之轟然倒在船艙裏，身下的血快速漫開。
玉盞仍舊是懵的。
直到護衛的叫喊聲刀劍聲逐漸逼近，她才回過神來。
逃。
湖面的冰層很厚，在月光下像一面巨大而寂靜的鏡子，游隼站在鏡子上，身邊是蘆葦蕩在沙沙作響。
他始終等不見他想要見到的人。
他早和玉盞約定好，唯有那一發箭，不管成敗與否都不要冒險。從蘆葦蕩向河道上游跑，天黑之前，會看到一泊小小的凍湖。
他就在那裏等她。
玉盞看見他了，撥開枯萎破敗的蘆葦，朝他奔過去。
游隼就站在那，張開懷抱等她，抱住她，把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裏取暖。
天地只剩黑白色，月光清冷清冷，天上一輪，湖面上一輪，今夜天地間仿佛只有兩人。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游隼開口，打破這寂靜。
只有玉盞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把持幼帝的權臣死了，朝廷多少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走上朝堂，為嬸母正名。
玉盞的鼻尖是涼的，呼出的熱氣噴在他的頸子上。
等到她的呼吸平穩，一枚白色的溫潤玉佩落在她眼前。
她的眸子映出明月的倒影，伸出手，那枚仍帶著他身體餘溫的玉佩就落在她的掌紋上。
“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慕容華枝。”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露出一個極淺極溫柔的笑。
“這玉佩竟落在你這！什麽時候順走的？”她的聲音帶著失而覆得的驚喜。
話音剛落，她回想起三年前的夏夜，也只有那個晚上了。
“那天晚上你喝多了，害我丟了童子身……”
一拳不輕不重地落在游隼肩上，打斷他的話。
“怎麽不早點還我？”她眉心微蹙，掌心握緊玉佩。
“你會覺得我圖謀不軌，現在還你才是好時機。”
游隼順手在她胸前揉了兩下，“讓我得逞的還少嗎，不差這兩下。”
他當然圖謀不軌，圖謀她這個人，還有她的很多。
“花逢雲是誰，你的……母親？”
游隼追溯起往事，幾年前朝堂中有一位姓花的女官，雷霆手腕，後來被傳通敵叛國，舉家喪命，她的丈夫，便姓慕容。
“不，她是我嬸母。”再次聽到嬸母名諱，她蹙著的眉心仍不舒展，“那你呢，你決定假死的時候就註定他們不會放過你。”
她說的“他們”，便是指游隼的上線。
玉佩還給了她，游隼覺得胸口猛然缺失了一塊，而原本放玉佩的裏懷，現在裝著一塊烏木令牌。
令牌上刻著極深的“斷”字。
師父告訴過他，收到烏木令牌之人，從無活口，要麽自裁謝罪，要麽被追殺至死。
“我沒事，”游隼輕輕喟嘆一聲，“讓我再抱抱你。”
他的唇抵在她的額頭，兩個人凝固在夜霧的寒冷氣息裏。
“我要和蕭策一起去……”
“我要走了，你……”
兩個人竟同時開口。
“你要去哪兒？”游隼啞聲問道。
“你呢？”她反問。
兩個人心知肚明，各自選的路上沒有彼此。
“我很希望我不懂你，但是總能看穿你的謊言，我也不擅長說謊。”游隼望著幽深的蘆葦蕩，一群飛鳥驚得飛起，他從前和它們一樣一無所恃，隕落了也只是墜地的一聲而已，但人只要有了期盼，就會被絆住腳。
他擡起一只袖子想要抹掉眼角的淚，但是淚水越來越多。
“在他身邊，你才能離你想要的更近。”他說。
“不是吧？你在哭呢殺手？是真的眼淚？”
游隼的聲音帶著哭腔，“昨天我都看見了，你沒簪好的那縷頭發……”
她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自己的眼睛，“太丟人了殺手，趕緊別哭了，逢場作戲而已，你不是了解我嗎，我就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人。”
“那我呢，你和我也是逢場作戲？”
上揚的丹鳳眼尾有往下淌的淚珠，嘴唇微顫，脆弱、委屈、不甘。
她沒回答，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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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盞站在破敗的廊下望著天出神，看見他時，楞了一下。
“怎麽把它抱來了？”
小黑團子看見玉盞便嚶嚶叫起來，急慌慌往她身上竄。
今日陽光甚好，檐上的殘雪化了，滴滴答答落下水。玉盞低頭摸狗頭，發絲在她臉上留下陰影。
“順利。”游隼聲音很低。
玉盞輕應一聲，她不敢看游隼的眼睛，他也沒意識到可疑。
水滴的聲音毫無章法，把她原本就亂的心緒攪得更亂。
她抱著麻籽轉身進屋，游隼也跟了進去。
蕭策仍被捆著，微微擡起眼皮瞥了一眼，繼續闔眼假寐。
屋裏是難堪的寂靜，游隼呼吸深長，挑起一個容易著火的話題：“看來你們兩個，聊得不太愉快？”
是玉盞主動的，也是玉盞主導的。
她的頭發因為搖晃而散開，蕭策看她緊繃的下頜和咬著竭力不出聲的唇，他的手腳都動彈不得，身體便格外敏感。
她很享受，也很沈浸，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但是她並不專心。
她的呼吸急促，他也是，她身體輕顫，他感受到她收緊而後顫栗，溫熱的極致的包裹。
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他想她可能需要一個吻，但完全動彈不了。
她的動作停下來，手在他胸膛上借了力，兩人分離，它被暴露在涼風裏，蕭策不由打了個寒顫。
“不繼續了嗎？”他急了，玉盞開始穿衣服。
淺嘗輒止的感受並不舒服，她剛給了他一點甜頭，他又一次感受到被騙的心痛。
連騙也談不上，她完全是直接使用，用完就走，甚至沒管自己是否結束。
“你也體驗過了，這事沒什麽好，都一樣。”玉盞把頭發重新簪好，但她沒註意耳後落下一縷，蕭策嘴角動了動，故意沒提醒。
“跟我走吧，去得到我們想要的一切。”
蕭策的聲音不高，堅定裏又摻了幾分小心翼翼地懇求。
“沒什麽好聊的。”玉盞回答。
“你說謊時候的眼神我太了解了。”游隼咬牙切齒，意味深長地伸出手，把她耳後那縷頭發繞在指尖。
玉盞專心坐在墻角，將機括弩的弩箭尖磨得鋒利。
三棱箭尖細如錐，鋒刃極薄，像被冷風削過，但她停不下來。
很恍惚，她甚至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她在漕工的宿營地下巴豆粉時是恍惚的，看到河道兩旁的蘆葦蕩起火時是恍惚的，機括弩朝陸敬之的心口窩射出時也是恍惚的。
弩弦蓄勢待發的力道隨著一聲輕響沖破束縛，手腕微微發麻，弩箭破空的聲音攪動起空氣中細小的塵埃，疾馳而去。
箭越來越近。
一聲悶響，像熟透的果子從枝頭墜落。
陸敬之轟然倒在船艙裏，身下的血快速漫開。
玉盞仍舊是懵的。
直到護衛的叫喊聲刀劍聲逐漸逼近，她才回過神來。
逃。
湖面的冰層很厚，在月光下像一面巨大而寂靜的鏡子，游隼站在鏡子上，身邊是蘆葦蕩在沙沙作響。
他始終等不見他想要見到的人。
他早和玉盞約定好，唯有那一發箭，不管成敗與否都不要冒險。從蘆葦蕩向河道上游跑，天黑之前，會看到一泊小小的凍湖。
他就在那裏等她。
玉盞看見他了，撥開枯萎破敗的蘆葦，朝他奔過去。
游隼就站在那，張開懷抱等她，抱住她，把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裏取暖。
天地只剩黑白色，月光清冷清冷，天上一輪，湖面上一輪，今夜天地間仿佛只有兩人。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游隼開口，打破這寂靜。
只有玉盞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把持幼帝的權臣死了，朝廷多少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走上朝堂，為嬸母正名。
玉盞的鼻尖是涼的，呼出的熱氣噴在他的頸子上。
等到她的呼吸平穩，一枚白色的溫潤玉佩落在她眼前。
她的眸子映出明月的倒影，伸出手，那枚仍帶著他身體餘溫的玉佩就落在她的掌紋上。
“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慕容華枝。”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露出一個極淺極溫柔的笑。
“這玉佩竟落在你這！什麽時候順走的？”她的聲音帶著失而覆得的驚喜。
話音剛落，她回想起三年前的夏夜，也只有那個晚上了。
“那天晚上你喝多了，害我丟了童子身……”
一拳不輕不重地落在游隼肩上，打斷他的話。
“怎麽不早點還我？”她眉心微蹙，掌心握緊玉佩。
“你會覺得我圖謀不軌，現在還你才是好時機。”
游隼順手在她胸前揉了兩下，“讓我得逞的還少嗎，不差這兩下。”
他當然圖謀不軌，圖謀她這個人，還有她的很多。
“花逢雲是誰，你的……母親？”
游隼追溯起往事，幾年前朝堂中有一位姓花的女官，雷霆手腕，後來被傳通敵叛國，舉家喪命，她的丈夫，便姓慕容。
“不，她是我嬸母。”再次聽到嬸母名諱，她蹙著的眉心仍不舒展，“那你呢，你決定假死的時候就註定他們不會放過你。”
她說的“他們”，便是指游隼的上線。
玉佩還給了她，游隼覺得胸口猛然缺失了一塊，而原本放玉佩的裏懷，現在裝著一塊烏木令牌。
令牌上刻著極深的“斷”字。
師父告訴過他，收到烏木令牌之人，從無活口，要麽自裁謝罪，要麽被追殺至死。
“我沒事，”游隼輕輕喟嘆一聲，“讓我再抱抱你。”
他的唇抵在她的額頭，兩個人凝固在夜霧的寒冷氣息裏。
“我要和蕭策一起去……”
“我要走了，你……”
兩個人竟同時開口。
“你要去哪兒？”游隼啞聲問道。
“你呢？”她反問。
兩個人心知肚明，各自選的路上沒有彼此。
“我很希望我不懂你，但是總能看穿你的謊言，我也不擅長說謊。”游隼望著幽深的蘆葦蕩，一群飛鳥驚得飛起，他從前和它們一樣一無所恃，隕落了也只是墜地的一聲而已，但人只要有了期盼，就會被絆住腳。
他擡起一只袖子想要抹掉眼角的淚，但是淚水越來越多。
“在他身邊，你才能離你想要的更近。”他說。
“不是吧？你在哭呢殺手？是真的眼淚？”
游隼的聲音帶著哭腔，“昨天我都看見了，你沒簪好的那縷頭發……”
她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自己的眼睛，“太丟人了殺手，趕緊別哭了，逢場作戲而已，你不是了解我嗎，我就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人。”
“那我呢，你和我也是逢場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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