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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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陷阱
小時候，游隼跟著師父用粟米設陷阱，不多時，一群野雀吃得肚腹圓滾，在細麻繩編成的網下撲騰亂撞。
其實那些粟米被師父拌了麩皮，看著金燦燦，實則沒多少實在東西。
師父說，最漂亮的陷阱，從來都是把甜頭擺在明面上，好處讓你看得見摸得著，等你自投羅網撲了進去，才知道裏頭全是幌子。
師父說，不要走進陷阱裏。
幌子，陷阱。游隼想。
玉盞支著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還帶著一點酒後的憨態，正等著他的答覆。
她當然是自己心裏頂頂要緊的人，但是他不能說。
承認了，她就會覺得自己是負擔是拖累，動情的人會絆住她的腳，她就有理由把自己甩開，他連用假夫妻的名義和她一起掩人耳目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能說，不能承認。游隼篤定主意。
“怎麽突然這麽問？”
游隼仔細挑了一塊醬鴨肉，夾到她碗裏，正好借機避開她的眼神，怕她把自己看穿。
“早上在碼頭，你說你總是哭？”
玉盞想起身後隔間的木板床上的枕頭，灰色粗布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幹涸了的水痕。
“誰、誰說的，我說了嗎？”
游隼眼皮微跳碎發在臉上留下陰影，鼻梁上那顆美人痣，顏色又變深了。
玉盞盯著他泛紅的耳根，繼續追問：“這間臥室，還有裏面的一切，都是為我準備的嗎？”
小竈裏的火燒得旺，蓋子跳動著，嘶啦嘶啦，沸滾出來的水迅速燒幹在陶罐外。
游隼的心也被灼煎著。他嘴唇抿著，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的話，她的眼神，全是讓他不自禁沈淪的甜蜜陷阱，引誘他，等他招架不住漏出馬腳，然後她很快翻臉。
游隼心裏苦笑一聲，慕容華枝，你慣會做這樣的事，我才不要上你的當。
“衣櫃裏的衣裳，木桌上的銅鏡和脂粉……”玉盞仍在小聲碎碎念著，眼裏有一層朦朧的霧氣，睫羽在她的眼眸上留下陰翳。
她忽地擡起眼，朦朧的霧氣盡數散開，眸光倒映著跳躍的燭火，那點火光幾乎要將燃著他的嘴唇。
他幾乎就要說出真心話了。
“還有你的心……”玉盞伸出手指，隔空對著他的胸口點了一下，兩人之間彌散開她手上藥膏的清苦味道。
“你問問你的心，當真沒有動過情？”
她的指尖沒有觸碰到他心口的位置，卻像一縷月光落進了積年的深潭，讓他再也說不出言不由衷的謊話。
那些藏在暗處的惶恐、掙紮、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意，忽然都被這輕輕一點赦免了。
他無需向他的神女乞憐，神女自然寬恕了他。
游隼伸出手握住玉盞的手腕，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說：“有。”
隔著衣裳，玉盞感受到他的心跳又急又重，一下一下的撞著她的指腹。
游隼站起身走近自己，玉盞被攏在他的陰影裏，然後一個吻落在她的唇上。
蜻蜓點水一般，游隼的唇間只是輕輕觸碰了一下，將額頭抵在她的發間，兩人鼻息相融。
“我不能欺騙自己，我為你做的一切，全是因為我心裏有你。但是……但是。”
游隼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兩句“但是”裏藏著橫亙在兩人之間太多的阻礙，只得化成一聲輕嘆。
玉盞的手腕搭在他的肩上，扣住他的後腦，什麽都沒說，細密地、小心地吻他。
一點點探入，舌尖輕輕圍繞他的打轉。
“抱我，抱緊我。”玉盞的聲音含糊，呼吸混亂。
游隼回應她的吻，同樣細密而小心地回應她的吻，兩只手安分老實，只是緊緊箍住她的脊背。
等到兩人吻得喘息不了時，才依依不舍松開唇，游隼蹲下來，蹲在她的腿邊，將頭搭在玉盞的腿上，任由她手伸進自己潮濕的發間，摩挲著。
“想你的時候，擔心你的時候，害怕再也見不到你的時候……會哭。”
游隼的聲音是細碎的嗚咽，混著鼻音，委屈又不敢大聲。
玉盞的手捧起他的臉。
他的眼眸裏濕漉漉地蒙著一層水光，往日那雙狹長銳利的丹鳳眼浸了濕意，像只乞憐的小獸。
玉盞用尾指抹掉他眼尾的濡濕，輕笑：“脆弱殺手掉眼淚，好丟人啊。”
游隼噤了噤鼻子。
玉盞柔聲接著說：“但是我有種想把你推到床上的沖動了，怎麽回事？”
浴桶的邊緣溢出水，地上滿是水痕。
玉盞伏在桶邊緣，一只手臂無力垂出浴桶外，纖白指尖正在滴著水。
游隼在她身後，兩只手扣著她的側腰，潮濕空氣裏水花飛濺。
玉盞的聲音有些啞了，另一只手只得死死抓住浴桶邊緣，承接他的力。
她想，脆弱殺手使起勁來絕不含糊。
方才她說想把他推到床上，游隼聲音不哽咽淚也止住了，提了桶就去燒水。
竈裏的柴火劈裏啪啦，他用兩指捏著玉盞的兩頰，塞了一大塊鴨肉：“多吃點，一會兒體力消耗太多難免會餓。”
他將浴桶裏的水兌得溫熱，又往自己嘴裏猛灌了一口桂花釀，直接撕掉了玉盞身上的衣服，一腳踢進竈裏。
“這些破衣裳配不上你，以後都不會讓你再穿了。”
他把一絲不掛的玉盞抱進浴桶裏，自己也脫了衣服跳了進去。
兩個人一起洗來洗去，洗出滿地的水。
“你在分心，嗯？”
游隼從她身後壓下來，胸膛貼著她的脊背，他的下頜只敢小心搭在她的肩膀上。
玉盞的肩上是層層疊疊的傷，在碼頭扛包留下的淤青和結痂，她的臂和背因攥著桶邊而用力，繃出緊實的肌肉線條。
“是我弄疼你了？”游隼將她的耳垂含住，玉盞身上一陣酥麻。
“沒。”
玉盞弓起身，將兩人身下緊密處分開，扶著桶邊轉了個身。
游隼仰頭靠著桶壁，玉盞扶著他的肩膀，一只手伸進水裏，抵住，緩緩坐了下去。
她的臉沾著水，潮濕而光滑，側臉與他緊貼。
水正好漫過兩人的肩頸，玉盞摟著他，閉上眼，輕輕擰腰，水面終於平靜，漾起微小的漣漪。
“有沒有想我，嗯？”游隼的聲音只夠兩個人聽到。
玉盞不語，呼吸輕輕噴在他的頸間。
游隼知道，愛和恨都需要濃重的感情，此刻她的心裏再也無法容納其餘的感情了。
玉盞腰上的力道大了些，游隼終於被磨得受不了，兩只手臂穿過她的腿彎，抱著她站起身。
兩人身上的水頃刻間流淌飛濺。
身體沒了支撐，玉盞只得緊緊抱住他的後頸。
游隼穩穩踏出浴桶，扯過帕子擦幹兩人身上的水，才托穩她的臀，不懷好意掂了掂：“放心，又不會讓你掉到地上。”
玉盞的背接觸到微涼錦褥時，忍不住地顫了一下。
游隼的手撐在她耳邊，俯著身，目光一寸一寸掠過她的臉。
玉盞側頭，用嘴唇輕啃他的指腹。
然後手撐著他的肩，向上蹭了蹭，他便從她身體裏滑脫出來。
兩人同時低頭向下看，玉盞的手也向下游走，將兩根手指納了進去。
“想你時，我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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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游隼跟著師父用粟米設陷阱，不多時，一群野雀吃得肚腹圓滾，在細麻繩編成的網下撲騰亂撞。
其實那些粟米被師父拌了麩皮，看著金燦燦，實則沒多少實在東西。
師父說，最漂亮的陷阱，從來都是把甜頭擺在明面上，好處讓你看得見摸得著，等你自投羅網撲了進去，才知道裏頭全是幌子。
師父說，不要走進陷阱裏。
幌子，陷阱。游隼想。
玉盞支著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還帶著一點酒後的憨態，正等著他的答覆。
她當然是自己心裏頂頂要緊的人，但是他不能說。
承認了，她就會覺得自己是負擔是拖累，動情的人會絆住她的腳，她就有理由把自己甩開，他連用假夫妻的名義和她一起掩人耳目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能說，不能承認。游隼篤定主意。
“怎麽突然這麽問？”
游隼仔細挑了一塊醬鴨肉，夾到她碗裏，正好借機避開她的眼神，怕她把自己看穿。
“早上在碼頭，你說你總是哭？”
玉盞想起身後隔間的木板床上的枕頭，灰色粗布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幹涸了的水痕。
“誰、誰說的，我說了嗎？”
游隼眼皮微跳碎發在臉上留下陰影，鼻梁上那顆美人痣，顏色又變深了。
玉盞盯著他泛紅的耳根，繼續追問：“這間臥室，還有裏面的一切，都是為我準備的嗎？”
小竈裏的火燒得旺，蓋子跳動著，嘶啦嘶啦，沸滾出來的水迅速燒幹在陶罐外。
游隼的心也被灼煎著。他嘴唇抿著，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的話，她的眼神，全是讓他不自禁沈淪的甜蜜陷阱，引誘他，等他招架不住漏出馬腳，然後她很快翻臉。
游隼心裏苦笑一聲，慕容華枝，你慣會做這樣的事，我才不要上你的當。
“衣櫃裏的衣裳，木桌上的銅鏡和脂粉……”玉盞仍在小聲碎碎念著，眼裏有一層朦朧的霧氣，睫羽在她的眼眸上留下陰翳。
她忽地擡起眼，朦朧的霧氣盡數散開，眸光倒映著跳躍的燭火，那點火光幾乎要將燃著他的嘴唇。
他幾乎就要說出真心話了。
“還有你的心……”玉盞伸出手指，隔空對著他的胸口點了一下，兩人之間彌散開她手上藥膏的清苦味道。
“你問問你的心，當真沒有動過情？”
她的指尖沒有觸碰到他心口的位置，卻像一縷月光落進了積年的深潭，讓他再也說不出言不由衷的謊話。
那些藏在暗處的惶恐、掙紮、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意，忽然都被這輕輕一點赦免了。
他無需向他的神女乞憐，神女自然寬恕了他。
游隼伸出手握住玉盞的手腕，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說：“有。”
隔著衣裳，玉盞感受到他的心跳又急又重，一下一下的撞著她的指腹。
游隼站起身走近自己，玉盞被攏在他的陰影裏，然後一個吻落在她的唇上。
蜻蜓點水一般，游隼的唇間只是輕輕觸碰了一下，將額頭抵在她的發間，兩人鼻息相融。
“我不能欺騙自己，我為你做的一切，全是因為我心裏有你。但是……但是。”
游隼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兩句“但是”裏藏著橫亙在兩人之間太多的阻礙，只得化成一聲輕嘆。
玉盞的手腕搭在他的肩上，扣住他的後腦，什麽都沒說，細密地、小心地吻他。
一點點探入，舌尖輕輕圍繞他的打轉。
“抱我，抱緊我。”玉盞的聲音含糊，呼吸混亂。
游隼回應她的吻，同樣細密而小心地回應她的吻，兩只手安分老實，只是緊緊箍住她的脊背。
等到兩人吻得喘息不了時，才依依不舍松開唇，游隼蹲下來，蹲在她的腿邊，將頭搭在玉盞的腿上，任由她手伸進自己潮濕的發間，摩挲著。
“想你的時候，擔心你的時候，害怕再也見不到你的時候……會哭。”
游隼的聲音是細碎的嗚咽，混著鼻音，委屈又不敢大聲。
玉盞的手捧起他的臉。
他的眼眸裏濕漉漉地蒙著一層水光，往日那雙狹長銳利的丹鳳眼浸了濕意，像只乞憐的小獸。
玉盞用尾指抹掉他眼尾的濡濕，輕笑：“脆弱殺手掉眼淚，好丟人啊。”
游隼噤了噤鼻子。
玉盞柔聲接著說：“但是我有種想把你推到床上的沖動了，怎麽回事？”
浴桶的邊緣溢出水，地上滿是水痕。
玉盞伏在桶邊緣，一只手臂無力垂出浴桶外，纖白指尖正在滴著水。
游隼在她身後，兩只手扣著她的側腰，潮濕空氣裏水花飛濺。
玉盞的聲音有些啞了，另一只手只得死死抓住浴桶邊緣，承接他的力。
她想，脆弱殺手使起勁來絕不含糊。
方才她說想把他推到床上，游隼聲音不哽咽淚也止住了，提了桶就去燒水。
竈裏的柴火劈裏啪啦，他用兩指捏著玉盞的兩頰，塞了一大塊鴨肉：“多吃點，一會兒體力消耗太多難免會餓。”
他將浴桶裏的水兌得溫熱，又往自己嘴裏猛灌了一口桂花釀，直接撕掉了玉盞身上的衣服，一腳踢進竈裏。
“這些破衣裳配不上你，以後都不會讓你再穿了。”
他把一絲不掛的玉盞抱進浴桶裏，自己也脫了衣服跳了進去。
兩個人一起洗來洗去，洗出滿地的水。
“你在分心，嗯？”
游隼從她身後壓下來，胸膛貼著她的脊背，他的下頜只敢小心搭在她的肩膀上。
玉盞的肩上是層層疊疊的傷，在碼頭扛包留下的淤青和結痂，她的臂和背因攥著桶邊而用力，繃出緊實的肌肉線條。
“是我弄疼你了？”游隼將她的耳垂含住，玉盞身上一陣酥麻。
“沒。”
玉盞弓起身，將兩人身下緊密處分開，扶著桶邊轉了個身。
游隼仰頭靠著桶壁，玉盞扶著他的肩膀，一只手伸進水裏，抵住，緩緩坐了下去。
她的臉沾著水，潮濕而光滑，側臉與他緊貼。
水正好漫過兩人的肩頸，玉盞摟著他，閉上眼，輕輕擰腰，水面終於平靜，漾起微小的漣漪。
“有沒有想我，嗯？”游隼的聲音只夠兩個人聽到。
玉盞不語，呼吸輕輕噴在他的頸間。
游隼知道，愛和恨都需要濃重的感情，此刻她的心裏再也無法容納其餘的感情了。
玉盞腰上的力道大了些，游隼終於被磨得受不了，兩只手臂穿過她的腿彎，抱著她站起身。
兩人身上的水頃刻間流淌飛濺。
身體沒了支撐，玉盞只得緊緊抱住他的後頸。
游隼穩穩踏出浴桶，扯過帕子擦幹兩人身上的水，才托穩她的臀，不懷好意掂了掂：“放心，又不會讓你掉到地上。”
玉盞的背接觸到微涼錦褥時，忍不住地顫了一下。
游隼的手撐在她耳邊，俯著身，目光一寸一寸掠過她的臉。
玉盞側頭，用嘴唇輕啃他的指腹。
然後手撐著他的肩，向上蹭了蹭，他便從她身體裏滑脫出來。
兩人同時低頭向下看，玉盞的手也向下游走，將兩根手指納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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