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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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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烏頭

騙他的。

其實她根本不會這樣,偶爾想起他也是一閃而過的念頭。

艱難活著已經消耗掉她大部分的熱情和氣血,又哪裏有時間、有精力想其它事情呢?

更何況,思念一個人,反覆回味咀嚼往事,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她只需要一句話一個動作,就可以讓游隼的呼吸變得急促,目不轉睛盯著玉盞手上的動作。

一些晶瑩透亮的東西溢出來。

玉盞咬在他緊繃的肩膀上,肌肉結實,她留下兩道微紅的齒痕,隨即身體洩了力,臉是緋紅色的,長舒一口氣。

說愛和活著同樣艱難,她開始懊悔,她不應該以感情引誘他,卻只是為了沈淪在身體的歡愉。

兩根手指潮濕,玉盞緩緩地伸到游隼唇邊,他張嘴噙住,指腹在舌尖游走。

游隼挺身,勁在腰上,玉盞的小腿搭在他後背,隨著動作一晃一晃。

玉盞將手指抽出,游隼口中深淺不一的喘息終於得以釋放,她濕漉漉的指尖在他臉上游走。

從眉骨滑過浸著水光的丹鳳眼,緩慢掠過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

他的動作也刻意放緩,慢慢的,淺淺的,下頜輕輕騷動她的眉心。

她撫摸鼻梁上的那顆痣,又向下反覆臨摹緊抿的薄唇的輪廓,他身下的速度也愈發疾勁,深且重。

兩人無聲較勁,如影隨形。

直到最後,游隼牙關咬緊,深嘆一聲。

玉盞發覺身體裏猛然一空,小腹上一灘灼熱。



夕陽已經沈到屋脊後頭。

床榻上的錦被歪歪斜斜堆著,沾了些散落的發絲,游隼的下巴抵著玉盞的發頂。

“明日和我一起去書鋪,以後你便是江掌櫃的娘子,你我在外要以夫妻相稱。”

游隼把她的一縷發繞在指尖,“叫聲夫君我聽聽。”

玉盞的掌心打在他不安分的手上,從他懷裏掙出來,扯了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

“外面是外面,在家裏……仍舊你是你,我是我。”

游隼就知道,她慕容華枝最會翻臉,身上纏綿過後的餘溫猶在,登時又變成冷面冷語了。

“是,外面是外面,家裏是家裏。”

游隼下了床,抱起自己的衣服:“伺候您解了乏,那小的退下了?”

走到門前他又忍不住回身關切:“餓不餓?”

玉盞已經睡眼惺忪,恍惚著搖了搖頭。

游隼忍俊不禁,悄聲關了門,回到自己的床上。



半月前,朝廷詔令女子亦可應試科考的消息,一時之間,這間舊書鋪擠滿了青衫書生和簪花女子。

玉盞被圍在書堆裏,算盤珠子撥得劈裏啪啦響。游隼雖不認識太多字,但也能熟稔地找出那些經史子集的位置。

玉盞一叫,他便利落地搬書,從臂彎裏攬著的十幾本書的空隙裏偷瞄玉盞,再大聲應一句“娘子,要找什麽書?”

聲音越喊越亮,讓整個鋪子裏的人都能聽得到。

她倒是很少喊他“夫君”,偶爾他故意裝聾,玉盞被買書的人催得緊了,才不得已喊他一聲。

不過那也無妨,游隼越叫越起勁,畢竟天一黑鋪子打了烊,他再喊“娘子”時,她便不應了。

連著幾日,回到家裏後玉盞累得倒頭就睡,他也不敢放肆。



臘月初七,空氣幹冷。

玉盞踮腳取下懸在檐下的“書”字望子,游隼把散落的板凳歸置到墻角,閂緊鋪門。

“我饞對面賣的蒸羊肉餅很久了,我們買來嘗嘗吧?”玉盞提議。

游隼支吾:“我今晚……有事。”

玉盞沒再追問,會意,他有任務在身。

“那你小心。”

游隼把她衣領子緊了緊,笑道:“我也饞呢,你去買幾個肉餅就回家,餓了就吃,我很快回來。”

“好。”



油紙裏的蒸羊肉餅已經涼透,小竈上的茶水涼了又熱。

夜已經深了,游隼還沒回來。

玉盞揉了揉困得發酸的眼角,添了些燈油,身影在墻上拉得老長。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但很快歸於寂靜,麻籽也跟著狂吠兩聲,被玉盞呵止了。

小院的門響動,緊接著堂屋的門也被撞開,游隼踉蹌著跌了進來。

深色的襖子上暈著黑紅的血汙,臉色蒼白如紙,眼睛半睜半闔,在看見玉盞的瞬間終於撐不住栽倒在地,猛地嘔出一口血。

“烏頭毒……”游隼的聲音含糊不清,嘴唇發顫,“別找郎中。”

話音未落,他便昏了過去。

玉盞咬著發顫的牙關,半扶半拖將他挪到床榻上,撕開他染血的衣衫。

游隼胸前被殺了一劍,傷口猙獰地翻著,皮肉外翻,泛著青黑的毒血。

“酒……酒……”

玉盞的指尖都在顫,步子都有些綿軟,翻箱倒櫃找出酒,和幹凈的布條,替他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

不知是中毒太深或是痛,游隼蹙眉冷汗直流,渾身抽搐,發出低低地悶哼:“烏頭毒……”

玉盞利落地用牙扯斷包紮傷口的布條,又給游隼餵了水蓋好被子,提著燈出了門。

“我他爹的又不會治病,傷成這個鬼德行想起回家找我了,嫌我不夠忙不夠累給我添堵呢是不是?沒氣了就……”

玉盞邊走邊罵,本想說“沒氣就拖到亂葬崗”,又覺得不吉利,狠狠呸了兩聲,腳上步伐加快。

沒法去請郎中,估計一般郎中也看不了烏頭毒,反而誤事,玉盞只能寄希望於書鋪裏那些古籍醫術。



玉盞匆匆忙忙趕回家時已經是後夜裏了,萬幸游隼還吊著一口氣沒死。

“醒醒,別死!”

玉盞把按古方找來的藥搗碎了敷在他傷口,游隼已經氣若游絲。

玉盞一邊給他敷藥餵藥,一邊扇他耳光讓他清醒。

游隼卻不見好轉,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連最後微弱的氣息也快沒有了。

“你可不能死啊餵!”玉盞伏在床邊,用手拍他的臉,嗓子裏堵了什麽東西似的難受,“你死了……多可惜……”

本是罵他的氣話,卻變成了哭腔。

“想埋在哪你也沒說,我就用個草席子裹了丟出去餵野狼,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游隼的眼睛腫著,勉強扒開一條縫隙,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來。

玉盞抹了眼淚,“你沒死?”

“可惜什麽?可惜世上少了一個英勇帥氣的殺手,還是可惜自己沒了如意郎君?”

游隼又嘔一口,“你給我餵了什麽?”

“童子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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