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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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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炙魚

借了客棧的廚房,玉盞將自己打來的兩尾河魚處理幹凈,穿在樹枝上,架在竈火裏翻烤。

烤至魚皮微焦時,刷一層鹽水,炙烤河魚就成了。

“河魚好,”游隼拿起一尾魚,焦鮮味漫開,顧不得燙直接咬了一口,“河魚補體力,我有勁,你開心。”

玉盞不想聽不想聽,他怎麽白天和晚上兩副面孔?

昨晚自己都暗示得那樣明顯,他矜持得很,非得明示了,才有動作。

天一亮就換了個人一樣,滿嘴的下流話。

“替我做件事。”玉盞說。

“嗯。”

魚肉燙著游隼的唇舌,胡亂答應。

玉盞把自己隨身的短刃遞過去:“我身上唯一的物件就是這個,你拿去當了……”

游隼停止咀嚼,身體繃緊了,眸子裏映著竈裏的火光。

玉盞繼續說:“換的錢買一包啞藥,我不想聽你說話。”

游隼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目光慢悠悠掠過她沾了點炭灰的臉頰,伸出兩只手指,昨晚讓玉盞渾身戰栗過的兩根手指。

一點點舔舐,舌尖掃過纖長指節,從指根到指尖,眼神卻沒從玉盞身上移開,心思偏不點明,饒有興致。

玉盞想到昨晚,他的兩根手指抽出來又送進去,軟褥洇濕一片。

他用了手指,還有親吻……她從來不知道,全新的體驗讓她只剩酥麻,腦海裏炸起星星點點的火花,喪失迎合或是拒絕的能力。

身體不動聲色地戰栗一下,玉盞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游隼。

游隼做好了臉上挨一巴掌的準備,誰知她竟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拽上樓。

把他丟在床上,跨坐上來,扯他的衣裳。

“我看你昨晚還是不累,還敢這樣。”

玉盞脫掉自己臟兮兮的短襖,頭發隨著動作而散落開,游隼躺著,看她揚起的下頜和露出的鎖骨。

玉盞的手肘撐在他耳邊,發梢掃過他的臉,癢癢的,游隼閉眼等待她的吻。

吻沒有在意料中落下來,玉盞解開他腰間系著的帶子,手伸了進去。

她的指尖是涼的,輕輕握住上下摩挲,涼熱之間,游隼呼吸急促,緊閉而上揚的眼尾顫抖,咬唇強忍。

“怎麽不出聲?”玉盞的嘴唇貼著他的耳畔。

“剛剛被你毒啞了……”游隼戲謔。

玉盞手上動作加快,他的眉心蹙起,沒說完的尾音轉化成悶哼。

玉盞很滿意,時機恰到地松開手,解他的衣服。

游隼的手在她腰間游走,聲音裏帶著哀求:“想要。”

兩手向上,拂過玉盞的側腰,熾熱掌心捧住她的臉:“我想。”

玉盞的手是顫的,一顆盤扣硬是解不開,她索性用力撕扯。

一張疊的整齊的紙張掉出來,游隼心跳加速。

玉盞停下手裏的動作,坐直身體,拿起那張紙,緩緩展開。

房屋買賣契書,墨痕未幹,落款日期是今日。

“我今早,便是去辦這件事了。”

游隼想要從她手裏拿過契書,去握她的手,卻被玉盞閃開,從他身上下來,坐在床邊。

契書上買方名章落的是“江詵。”

“你的名字?”

“不是,”游隼如實相告,“行走江湖方便,假的戶籍路引,但在官府可查的。”

“我想著,你總要在有地容身,方便行動……”游隼摟著玉盞,將臉埋在她發間,“院子不大,但我可以種菜養雞,還可以給你種上好看的花……”

“我的事,與你無關。”

玉盞的神情變得冷漠,她丟下那張契書,起身穿衣。

“我並沒有其他意思,”游隼慌亂去拉她,“真的。你說的動情,絲毫沒有。”

玉盞系衣扣的動作停下,看著他眼睛:“沒有?”

游隼眼神堅定:“當真。”

扣子總是系不對,玉盞索性不系,徑直往外。

游隼從床上起身去追,卻被她脫了一半的褲子絆住,等到沖出客棧,玉盞已經消失在街上的熙攘人群中。



玉盞就伏在客棧後院的墻頭,看著游隼無措地站在街邊,茫然四顧。

其實今早,她便想悄無聲息地走了。

游隼出門後,她把那身新衣服仔細疊好放在床邊,將衣服上繡的梅花摸了又摸。

西邊林子裏有一條河,河水將凍未凍,冰面下困著兩條河魚。

它們貪戀冰層下那一點活水,卻被困住身,慌張擺尾。

玉盞突然想到風雪裏那間破屋,她和游隼。

心像是被潺潺緩緩的河水流過,她很想游隼……吃她親手做的炙魚。

於是她鑿開冰面捕了魚,回到客棧。

沒想到游隼卻突然沖上來抱住她。

那瞬間她想,自己怕是難以脫身了。



但她此刻仍舊輕松脫了身。

燈下黑,是游隼在陸府教給她的,所以她就藏在客棧後院。

她看著游隼牽著兩匹馬離開客棧,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泛起一陣心痛。

她身無分文,本想把棗紅馬賣些錢能捱幾日的,可游隼竟把馬都牽走了。

罷了。

連同和他一起的兩天三夜,都全罷了。

看見房契時,她就篤定了逃的念頭,盡管他不承認自己的動情。

但那一刻,玉盞清楚地讀懂了自己的心。

不能,不可以,那是萬劫不覆的一條路,看似美好實則荊棘叢生。心對她說。

動情,心就會軟,心軟了,就有顧慮有羈絆,就會握不緊刀。

她不能這樣。



從前,她是慕容華枝,每日晨昏定省,學的是經史策論、謀斷之術、刑名律法。

可一朝禍起,親族皆被屠殺,她流落江湖,卻發現自己從前所學毫無用場。

活下去,靠的是實在本事,尋食活命的技能、換錢糊口的營生、識人避險的門道……而這些她都要自己逐一學起。

覆仇兩個字,談何容易。



游隼不懂,為何她見了那張房契,慌慌張張想要逃。

是自己說錯了話?在她問時,或許應該坦然承認動情?

可她明明說過,動情之人只會誤事和死得更快。

他將兩匹馬換了些碎銀,給她買的那身新衣服她甚至都不願穿走。

他頹然坐在舊而亂的小院裏,日光甚好卻始終不覺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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