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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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無緣
她的眼睫輕拂在他鼻梁那顆痣上，發癢，順帶著撩撥起某些別的情愫。
她的鋒利齒尖仍啃嚙著他的下唇，不依不饒。
“疼。”
游隼求饒，卻握著她的手，順著緊繃的小腹向下，她剛剛觸碰到便閃開了手。
玉盞偏過頭，一顆莫名其妙的眼淚湧出來，劃出冰涼的淚痕流進發間，隨著一聲輕嘆消失不見。
游隼緊貼著她躺下，手很規矩放在自己身旁，額頭抵在她的後頸，聽她呼吸再次變得均勻。
玉盞睡得深深淺淺，很不安穩。
她夢見自己在河邊釣魚，忽而身後的林子著起火來，火勢洶洶朝她蔓延，火舌灼燒她的後背，轉過頭，河裏站著很多陸府的追兵，蕭策拿著弓對著她的胸口。
不知怎麽，蕭策和大火又都消失了，河面迅速結了冰，冷得她發抖，冰面下是一張青灰的死人臉正朝她陰陰的笑，她跑，一頭跌進游隼懷裏。
她想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游隼，可一擡頭，卻依舊是那張駭人的死人臉，穿著大紅錦緞繡著龍鳳的婚服，濕漉漉的慘白的手來摸她的臉。
蘇元覆果然說到做到，做了鬼也沒放過她。
玉盞驚醒，額上和後背一層薄汗。
游隼的手不知何時搭在她腰間，溫熱鼻息撲在她後頸，玉盞身上發熱，動了動，試圖掙脫開。
但他的手很沈，反而壓得更緊。
“別動。”
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玉盞聽他在耳邊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很輕。
同時眼睛適應了極其微弱的光線，她看到腳下匍匐著一個人影。
玉盞不再動，她半瞇著眼，聽北風和雪落窗欞的簌簌聲。
過了半刻，黑影挨近了，同時還有一股迷香味道。
玉盞屏了氣息，看清那黑影是發現蕭策屍體那個商販，也是對她言語不幹凈那個，先是試探地摸她的靴面，隨即往上探向她的腰側，動作齷齪又急切。
找死。
玉盞猛然起身，整個人如豹子般撲了上去，手肘狠狠砸在黑影後頸，那人悶哼一聲栽倒。
游隼彈身而起，將袖中毒針精準刺入他的喉間。
黑影口中嗚咽，吐出黑色血沫，竟還想去掏游隼腰間的刀，同時朝他的同伴嘶吼道：“點子紮手，弄死他們！”
睡著的另一個商販驚醒，沖了過來。
玉盞只用一瞬便割破了地上那個的喉管，鮮血飛濺。
游隼的毒針連發，正中後沖上來那個的膝彎，又被玉盞甩出的短刃釘穿腳踝，倒地哀嚎。
游隼踱步上前，一腳踩住他的脊背，搜他的身，從他懷裏掏出一封密信，上面寫的龜茲文。
游隼問他身份，那人不語，想奪回密信不成，竟咬舌自盡了。
“阿棗呢？”
玉盞用火折子點了山神像前的燭火，發現原本躺在她身邊的小男孩不見了。
她試探著去山神像後尋守廟老人，床榻上同樣空空如也。
游隼拉住她的手臂，搖頭示意她莫要再找。
順著游隼的視線看過去，竈臺旁的地上是昨晚被阿棗不慎打翻的粟米粥，已經幹涸凝固，不遠處還有一只倒地的山鼠，口眼流血。
玉盞會意，粥裏有毒。
難不成守廟老人昨晚便想毒死所有人？那他現在去了哪，阿棗又在哪裏？
游隼提醒這裏不能再多停留，兩人便悄聲走出正殿。
晨光熹微，雪徹底停了，門檻外的積雪已過半尺，但腳印淩亂。
院子裏只剩龜茲人的兩匹馬和玉盞搶來的棗紅馬，他們找了一圈，正殿後和側殿柴房都不見守廟老人和阿棗。
廟門裏面的鎖已經被人打開，留下虛掩的門縫。
游隼警惕地用刀尖向外推開廟門。
一行小腳印蜿蜒著，深深淺淺地往下山的方向遠去。
“阿棗走了。”
玉盞懊悔：“我昨晚睡得太沈，竟不知他何時起身的。”
又記起那個可怖的夢，她不敢擡頭看游隼，生怕和夢裏一樣，浮現出蘇元覆的臉。
原本蓋著蕭策屍體的那床舊被上落雪輕薄，很明顯昨夜被人動過。
游隼走了過去，用刀尖挑開已經凍得發硬的舊被。
待看清後，玉盞的呼吸倏然頓住。
守廟老人死了，屍體躺在舊被下，而蕭策的屍體，無影無蹤。
老人的粗布短褐衣襟淩亂地翻卷著，身子已經凍得僵硬，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地望著灰蒙蒙的天，嘴角歪向一側，牙齒咬得死緊，臉頰的皮肉繃出猙獰的紋路，像是臨死前正承受著鉆心的劇痛。
“沒有明顯傷處和血跡，看神態，似乎是中了劇毒。”
游隼輕輕合上被子，蓋住老人的屍體。
“你？”
玉盞的尾音被凍得發顫，但眼神淩厲，充滿狐疑和盤問。
“你昨晚冷得發抖，又似乎做了什麽噩夢，是我一直摟著你睡的。”
游隼並不在意她的懷疑，擡頭望著天上的雲：“何況我的牽機引毒發時比這要痛苦萬倍。”
他覆而看著玉盞，丹鳳眼裏流淌著不明所以的情緒：“老頭怎麽死的，那孩子怎麽走的，還有屋裏兩個細作，現在不重要。而你的老相好，沒死……”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他不知道該問問她此刻是驚是懼或是喜，還是說今日雪停日暖，兩人該一起上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什麽都沒說，等待玉盞先開口。
冷風吹得玉盞的鼻尖泛紅，讓她白皙的臉添了一抹生動的色彩。
她歪著臉，緊咬下唇，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終於說出游隼想要聽到的話：
“這裏不能待了，要趕緊離開。”
游隼心裏的雀兒蹦高撲棱著翅膀：“我去後院牽馬，你我一人一匹……”
玉盞的一句話又讓雀兒一頭栽在地上：“也好，你我各自上路。”
游隼的腳步頓下，意料之中似的，嘆出一口氣：“女人心太絕情，又睡了我，卻連聲再會也不說。”
“因為無緣，所以不用再會。”
玉盞利落松開棗紅馬的韁繩，撣去它背上的薄雪。
游隼踱步上去，收緊她手裏的韁繩，玉盞用力，卻奪不回來。
“幹什麽？”
玉盞怒視他，兩道細眉微蹙。
游隼不語。
“你我一起，只會喪命更快。”玉盞搶過韁繩，牽馬往外走。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游隼在她身後開口，口舌幹燥，他頓了頓，“你想說動情的人死得更快，但我不怕。”
玉盞站住腳，眼眸虛焦看著廟門外模糊的山巒。
她聽見自己輕聲開口。
“可我怕。”
怕什麽？死，亦或是動情？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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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鋒利齒尖仍啃嚙著他的下唇，不依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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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隼求饒，卻握著她的手，順著緊繃的小腹向下，她剛剛觸碰到便閃開了手。
玉盞偏過頭，一顆莫名其妙的眼淚湧出來，劃出冰涼的淚痕流進發間，隨著一聲輕嘆消失不見。
游隼緊貼著她躺下，手很規矩放在自己身旁，額頭抵在她的後頸，聽她呼吸再次變得均勻。
玉盞睡得深深淺淺，很不安穩。
她夢見自己在河邊釣魚，忽而身後的林子著起火來，火勢洶洶朝她蔓延，火舌灼燒她的後背，轉過頭，河裏站著很多陸府的追兵，蕭策拿著弓對著她的胸口。
不知怎麽，蕭策和大火又都消失了，河面迅速結了冰，冷得她發抖，冰面下是一張青灰的死人臉正朝她陰陰的笑，她跑，一頭跌進游隼懷裏。
她想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游隼，可一擡頭，卻依舊是那張駭人的死人臉，穿著大紅錦緞繡著龍鳳的婚服，濕漉漉的慘白的手來摸她的臉。
蘇元覆果然說到做到，做了鬼也沒放過她。
玉盞驚醒，額上和後背一層薄汗。
游隼的手不知何時搭在她腰間，溫熱鼻息撲在她後頸，玉盞身上發熱，動了動，試圖掙脫開。
但他的手很沈，反而壓得更緊。
“別動。”
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玉盞聽他在耳邊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很輕。
同時眼睛適應了極其微弱的光線，她看到腳下匍匐著一個人影。
玉盞不再動，她半瞇著眼，聽北風和雪落窗欞的簌簌聲。
過了半刻，黑影挨近了，同時還有一股迷香味道。
玉盞屏了氣息，看清那黑影是發現蕭策屍體那個商販，也是對她言語不幹凈那個，先是試探地摸她的靴面，隨即往上探向她的腰側，動作齷齪又急切。
找死。
玉盞猛然起身，整個人如豹子般撲了上去，手肘狠狠砸在黑影後頸，那人悶哼一聲栽倒。
游隼彈身而起，將袖中毒針精準刺入他的喉間。
黑影口中嗚咽，吐出黑色血沫，竟還想去掏游隼腰間的刀，同時朝他的同伴嘶吼道：“點子紮手，弄死他們！”
睡著的另一個商販驚醒，沖了過來。
玉盞只用一瞬便割破了地上那個的喉管，鮮血飛濺。
游隼的毒針連發，正中後沖上來那個的膝彎，又被玉盞甩出的短刃釘穿腳踝，倒地哀嚎。
游隼踱步上前，一腳踩住他的脊背，搜他的身，從他懷裏掏出一封密信，上面寫的龜茲文。
游隼問他身份，那人不語，想奪回密信不成，竟咬舌自盡了。
“阿棗呢？”
玉盞用火折子點了山神像前的燭火，發現原本躺在她身邊的小男孩不見了。
她試探著去山神像後尋守廟老人，床榻上同樣空空如也。
游隼拉住她的手臂，搖頭示意她莫要再找。
順著游隼的視線看過去，竈臺旁的地上是昨晚被阿棗不慎打翻的粟米粥，已經幹涸凝固，不遠處還有一只倒地的山鼠，口眼流血。
玉盞會意，粥裏有毒。
難不成守廟老人昨晚便想毒死所有人？那他現在去了哪，阿棗又在哪裏？
游隼提醒這裏不能再多停留，兩人便悄聲走出正殿。
晨光熹微，雪徹底停了，門檻外的積雪已過半尺，但腳印淩亂。
院子裏只剩龜茲人的兩匹馬和玉盞搶來的棗紅馬，他們找了一圈，正殿後和側殿柴房都不見守廟老人和阿棗。
廟門裏面的鎖已經被人打開，留下虛掩的門縫。
游隼警惕地用刀尖向外推開廟門。
一行小腳印蜿蜒著，深深淺淺地往下山的方向遠去。
“阿棗走了。”
玉盞懊悔：“我昨晚睡得太沈，竟不知他何時起身的。”
又記起那個可怖的夢，她不敢擡頭看游隼，生怕和夢裏一樣，浮現出蘇元覆的臉。
原本蓋著蕭策屍體的那床舊被上落雪輕薄，很明顯昨夜被人動過。
游隼走了過去，用刀尖挑開已經凍得發硬的舊被。
待看清後，玉盞的呼吸倏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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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明顯傷處和血跡，看神態，似乎是中了劇毒。”
游隼輕輕合上被子，蓋住老人的屍體。
“你？”
玉盞的尾音被凍得發顫，但眼神淩厲，充滿狐疑和盤問。
“你昨晚冷得發抖，又似乎做了什麽噩夢，是我一直摟著你睡的。”
游隼並不在意她的懷疑，擡頭望著天上的雲：“何況我的牽機引毒發時比這要痛苦萬倍。”
他覆而看著玉盞，丹鳳眼裏流淌著不明所以的情緒：“老頭怎麽死的，那孩子怎麽走的，還有屋裏兩個細作，現在不重要。而你的老相好，沒死……”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他不知道該問問她此刻是驚是懼或是喜，還是說今日雪停日暖，兩人該一起上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什麽都沒說，等待玉盞先開口。
冷風吹得玉盞的鼻尖泛紅，讓她白皙的臉添了一抹生動的色彩。
她歪著臉，緊咬下唇，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終於說出游隼想要聽到的話：
“這裏不能待了，要趕緊離開。”
游隼心裏的雀兒蹦高撲棱著翅膀：“我去後院牽馬，你我一人一匹……”
玉盞的一句話又讓雀兒一頭栽在地上：“也好，你我各自上路。”
游隼的腳步頓下，意料之中似的，嘆出一口氣：“女人心太絕情，又睡了我，卻連聲再會也不說。”
“因為無緣，所以不用再會。”
玉盞利落松開棗紅馬的韁繩，撣去它背上的薄雪。
游隼踱步上去，收緊她手裏的韁繩，玉盞用力，卻奪不回來。
“幹什麽？”
玉盞怒視他，兩道細眉微蹙。
游隼不語。
“你我一起，只會喪命更快。”玉盞搶過韁繩，牽馬往外走。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游隼在她身後開口，口舌幹燥，他頓了頓，“你想說動情的人死得更快，但我不怕。”
玉盞站住腳，眼眸虛焦看著廟門外模糊的山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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