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 雪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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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 雪霧
“那個吃官糧的，好像死在外面了。”
一個商販進了正殿，跟另一個說道。
游隼聞聲豎起耳朵，玉盞背對他側身躺在他對面，頭枕手臂蜷著身，看不清她此刻神情。
“誰死了？”
守廟老人從山神像後露出半個腦袋，臉色大變，他環視一圈後走出正殿，半晌後回來，驚懼轉化為哀憤。
“誰敢在山神面前殺人？”
老人嘶吼，隨即將目光落在游隼身上，“我好心收留你們，你們卻壞了我山神廟的規矩，明早我便報官！”
游隼輕哼一聲，將目光移向幽幽起身的玉盞。
她的腰肢依舊發軟，游隼看得出。只是不知是因為今日過度疲累，還是聽到了某些不好的消息。
比如，某個舊日相好猝死了。
她的臉的確寡淡，游隼端詳著，此刻沒有神情，反而淡極生艷。淡色的唇抿著，她驟然起身，走出殿外。
游隼亦跟了出去。
蕭策仰面躺在雪地裏，原本英俊的一張臉此刻已被雪糊得模糊，泛著沒有血色的青灰。
後腰上暗紅色的血洇了一片，將周圍的雪融成褐色，又很快被落下的雪掩蓋。
“好一個鮮衣怒馬少年郎，可惜了。”
游隼在玉盞背後，低頭湊近她的耳朵慢慢咂舌，看她的睫毛沾了雪，目不轉睛看著地上躺著的那位。
“可惜？那你去找他。”玉盞回應一記白眼，瘦肩用力撞開游隼，走回正殿裏。
明明一刻鐘前，她還在他懷裏發出深淺不一的喘息，她身體滾燙，唇舌幹燥，他就用嘴含了雪，融化後慢慢渡到她的嘴裏，再用冰涼的舌頭挑逗她的敏感，惹她渾身戰栗。
情欲褪去，她此刻卻和這風雪一樣冷，叫游隼捉摸不透。
玉盞看見從側殿到蕭策屍體旁，一行踉蹌的腳印。
那幾丈遠，他一定走得無比艱難，到不堪忍受時，才仰面倒在雪地裏，等待死亡。
蕭策從游隼懷裏把她拉出來時，玉盞看得出他眼睛裏冷靜的嫉妒。
他極力克制，看著玉盞，眼神卻飄到游隼身上：“你為什麽，要和他攪在一起？”
游隼靠著墻，玉盞剛剛用手撐過的墻，墻上掌印和抓痕猶在，他看向蕭策的眼神得意而警惕，漫不經心地系上褲子：“太冒昧了。”
玉盞將手腕從蕭策掌心甩開，同樣的話，同樣的語氣，同樣在整理衣服：“確實，太冒昧了。”
話鋒直指打擾了兩位好事的蕭策。
“我有話問你。”蕭策將目光從游隼的褲腰帶收回到玉盞臉上，但他不忍也不願看到她兩腮的潮紅。
玉盞不做聲，游隼繞過兩人：“我走。”
側殿門外他站住腳，殿內兩人無話，他踏雪回了正殿。
聽到游隼的腳步聲遠了，蕭策才開口：“我今天，放過你三次。”
花房一次，陸府門前一次，南城門一次，玉盞在心裏默數。
那又怎樣？
在今天以前，蕭統領和玉盞從沒說過話。
其實在更早以前，他倒是日日跟她講話，只是那時她還不叫玉盞，也不是如今這個模樣。
玉盞擡手，將臉上淩亂了的頭發理到耳後，剛剛游隼那廝牙關太用力，耳垂仍在隱痛。
食髓知味的楞頭小子只知道用蠻力，動作毫無章法，忍耐的功夫也差點意思……
想遠了。
玉盞極力拉回思緒，專心面對眼前的局面：“我怎麽覺得是四次。”
蕭策挑眉。
玉盞繼續：“剛才也算，你沒在我們最激烈的時候來打擾。”
她當然懂他的意思，但她不能自作聰明自作多情地挑破，也不想聽到他俗套地說我認出你了我喜歡你不如放下仇恨和我結婚生子遠走他鄉諸如此類的話。
她只想聽“我替你殺陸敬之”，但這句話她只聽游隼說過。
她知道蕭策永遠不能不敢也不會這樣說。
“別怕。”玉盞柔聲。
“別怕什麽？”蕭策話剛出口，她已經貼了上來。
“每個人都會死。”玉盞的氣息撲在他耳畔，同時腰上的痛處更痛。
玉盞再一次把刀刺進了他的後腰，這一次更深，力道更準，鋒芒在他身體裏攪來攪去。
蕭策臉上的痛苦難以自抑，玉盞的聲音比雪還輕：“動情的人死得更容易。”
守廟老人替蕭策的屍體蓋上一床舊被，又將廟門從裏面落了鎖，鄭重跪在正殿山神像前，虔心懺悔祈禱，口中念念有詞。
“拜一只兔子，這老頭瘋了。”
蕭策死後，游隼的防備狀態盡數卸除，整個人輕松舒展。
他更驚訝於，是玉盞親自動手殺了蕭策。
中立，其實已經代表了立場。
蕭策作為陸敬之看重的親衛統領，放過玉盞，便是偏向玉盞。
玉盞不會不懂，但她依舊殺了蕭策。
游隼自作多情地猜測，她也許是怕蕭策傷害自己，哪怕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但絕對不是零。
只要她心中屬於自己的一點點分量，就足以讓經年老練的殺手心裏雀躍。
他看向她，但她此刻看起來並不好，臉色不佳，沈默不語。
終究是為老相好傷了心。
游隼湊過去，和她並肩靠坐在墻角，順勢將手臂攬住她的肩膀。
“心碎之夜啊，要不要我給你解解憂？”同時不安分的指尖有意摩挲她的耳垂。
“可以。”
玉盞果斷同意，眸子忽然亮起來，看著他鼻梁上那顆美人痣。
“今天三次了，”游隼壓低聲音到只有兩人能聽清，“果然最難消受美人恩。”
剛才他嘴角若有似無的那抹得意此刻雙倍轉移到玉盞臉上。
“但我還能繼續。”游隼斬釘截鐵。
“不必了。”玉盞的神情又恢覆到冷冷的，盯著墻角，雙眼放空。
反正雪一停就要各奔東西的人，沒必要再糾纏不清。
“小妞，我這有胡餅，要不要一起來吃一點啊？”一個商販敲了敲桌子，朝玉盞喊道。
“哈哈你這廝，幾天不開葷胯下就癢得很，沒見人家有相好嘛！”另一個調笑，口中的話越發不幹凈。
游隼按下玉盞的肩膀，悄聲道：“這兩人不像是普通商販，可能是龜茲人，說不準是細作。”
“你這孩子！別處玩去，我好心給你們熬粥你卻把鍋打翻了！”
後殿傳來罵聲，小男孩哭著跑出來，後面跟著一臉怒氣的守廟老人。
玉盞招招手：“阿棗，過來。”
小男孩抹著眼淚，撲到玉盞懷裏。
“粥都被這個小崽子打翻了，都餓著吧，別來管我要吃的！”老人依舊怒氣未減，手裏的器什承受了一切。
天色昏沈，駭人的山神像隱在濃黑裏，正殿裏只有神龕上兩只微弱的燭火。
“睡吧。”
玉盞鋪好幹草，和阿棗一起躺下，她累極了，卻難得的踏實入睡。
游隼不知何時也躺在她旁邊，將她散落的一縷發絲繞在指尖，看她模糊又安靜的熟睡側顏。
她看著比三年前更瘦，但手臂和腰肢更勁些，偶爾眉心蹙起，不知夢見什麽，他就握緊她的手，她的呼吸便恢覆成平淡的起伏。
她就像這山中的雪霧，美且冷，不可捉摸。
游隼用手肘撐起身，低頭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很輕，只是唇瓣觸碰，沒有繼續別的動作。
但很快，她的齒尖咬住他下唇，將他的呼吸盡數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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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吃官糧的，好像死在外面了。”
一個商販進了正殿，跟另一個說道。
游隼聞聲豎起耳朵，玉盞背對他側身躺在他對面，頭枕手臂蜷著身，看不清她此刻神情。
“誰死了？”
守廟老人從山神像後露出半個腦袋，臉色大變，他環視一圈後走出正殿，半晌後回來，驚懼轉化為哀憤。
“誰敢在山神面前殺人？”
老人嘶吼，隨即將目光落在游隼身上，“我好心收留你們，你們卻壞了我山神廟的規矩，明早我便報官！”
游隼輕哼一聲，將目光移向幽幽起身的玉盞。
她的腰肢依舊發軟，游隼看得出。只是不知是因為今日過度疲累，還是聽到了某些不好的消息。
比如，某個舊日相好猝死了。
她的臉的確寡淡，游隼端詳著，此刻沒有神情，反而淡極生艷。淡色的唇抿著，她驟然起身，走出殿外。
游隼亦跟了出去。
蕭策仰面躺在雪地裏，原本英俊的一張臉此刻已被雪糊得模糊，泛著沒有血色的青灰。
後腰上暗紅色的血洇了一片，將周圍的雪融成褐色，又很快被落下的雪掩蓋。
“好一個鮮衣怒馬少年郎，可惜了。”
游隼在玉盞背後，低頭湊近她的耳朵慢慢咂舌，看她的睫毛沾了雪，目不轉睛看著地上躺著的那位。
“可惜？那你去找他。”玉盞回應一記白眼，瘦肩用力撞開游隼，走回正殿裏。
明明一刻鐘前，她還在他懷裏發出深淺不一的喘息，她身體滾燙，唇舌幹燥，他就用嘴含了雪，融化後慢慢渡到她的嘴裏，再用冰涼的舌頭挑逗她的敏感，惹她渾身戰栗。
情欲褪去，她此刻卻和這風雪一樣冷，叫游隼捉摸不透。
玉盞看見從側殿到蕭策屍體旁，一行踉蹌的腳印。
那幾丈遠，他一定走得無比艱難，到不堪忍受時，才仰面倒在雪地裏，等待死亡。
蕭策從游隼懷裏把她拉出來時，玉盞看得出他眼睛裏冷靜的嫉妒。
他極力克制，看著玉盞，眼神卻飄到游隼身上：“你為什麽，要和他攪在一起？”
游隼靠著墻，玉盞剛剛用手撐過的墻，墻上掌印和抓痕猶在，他看向蕭策的眼神得意而警惕，漫不經心地系上褲子：“太冒昧了。”
玉盞將手腕從蕭策掌心甩開，同樣的話，同樣的語氣，同樣在整理衣服：“確實，太冒昧了。”
話鋒直指打擾了兩位好事的蕭策。
“我有話問你。”蕭策將目光從游隼的褲腰帶收回到玉盞臉上，但他不忍也不願看到她兩腮的潮紅。
玉盞不做聲，游隼繞過兩人：“我走。”
側殿門外他站住腳，殿內兩人無話，他踏雪回了正殿。
聽到游隼的腳步聲遠了，蕭策才開口：“我今天，放過你三次。”
花房一次，陸府門前一次，南城門一次，玉盞在心裏默數。
那又怎樣？
在今天以前，蕭統領和玉盞從沒說過話。
其實在更早以前，他倒是日日跟她講話，只是那時她還不叫玉盞，也不是如今這個模樣。
玉盞擡手，將臉上淩亂了的頭發理到耳後，剛剛游隼那廝牙關太用力，耳垂仍在隱痛。
食髓知味的楞頭小子只知道用蠻力，動作毫無章法，忍耐的功夫也差點意思……
想遠了。
玉盞極力拉回思緒，專心面對眼前的局面：“我怎麽覺得是四次。”
蕭策挑眉。
玉盞繼續：“剛才也算，你沒在我們最激烈的時候來打擾。”
她當然懂他的意思，但她不能自作聰明自作多情地挑破，也不想聽到他俗套地說我認出你了我喜歡你不如放下仇恨和我結婚生子遠走他鄉諸如此類的話。
她只想聽“我替你殺陸敬之”，但這句話她只聽游隼說過。
她知道蕭策永遠不能不敢也不會這樣說。
“別怕。”玉盞柔聲。
“別怕什麽？”蕭策話剛出口，她已經貼了上來。
“每個人都會死。”玉盞的氣息撲在他耳畔，同時腰上的痛處更痛。
玉盞再一次把刀刺進了他的後腰，這一次更深，力道更準，鋒芒在他身體裏攪來攪去。
蕭策臉上的痛苦難以自抑，玉盞的聲音比雪還輕：“動情的人死得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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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死後，游隼的防備狀態盡數卸除，整個人輕松舒展。
他更驚訝於，是玉盞親自動手殺了蕭策。
中立，其實已經代表了立場。
蕭策作為陸敬之看重的親衛統領，放過玉盞，便是偏向玉盞。
玉盞不會不懂，但她依舊殺了蕭策。
游隼自作多情地猜測，她也許是怕蕭策傷害自己，哪怕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但絕對不是零。
只要她心中屬於自己的一點點分量，就足以讓經年老練的殺手心裏雀躍。
他看向她，但她此刻看起來並不好，臉色不佳，沈默不語。
終究是為老相好傷了心。
游隼湊過去，和她並肩靠坐在墻角，順勢將手臂攬住她的肩膀。
“心碎之夜啊，要不要我給你解解憂？”同時不安分的指尖有意摩挲她的耳垂。
“可以。”
玉盞果斷同意，眸子忽然亮起來，看著他鼻梁上那顆美人痣。
“今天三次了，”游隼壓低聲音到只有兩人能聽清，“果然最難消受美人恩。”
剛才他嘴角若有似無的那抹得意此刻雙倍轉移到玉盞臉上。
“但我還能繼續。”游隼斬釘截鐵。
“不必了。”玉盞的神情又恢覆到冷冷的，盯著墻角，雙眼放空。
反正雪一停就要各奔東西的人，沒必要再糾纏不清。
“小妞，我這有胡餅，要不要一起來吃一點啊？”一個商販敲了敲桌子，朝玉盞喊道。
“哈哈你這廝，幾天不開葷胯下就癢得很，沒見人家有相好嘛！”另一個調笑，口中的話越發不幹凈。
游隼按下玉盞的肩膀，悄聲道：“這兩人不像是普通商販，可能是龜茲人，說不準是細作。”
“你這孩子！別處玩去，我好心給你們熬粥你卻把鍋打翻了！”
後殿傳來罵聲，小男孩哭著跑出來，後面跟著一臉怒氣的守廟老人。
玉盞招招手：“阿棗，過來。”
小男孩抹著眼淚，撲到玉盞懷裏。
“粥都被這個小崽子打翻了，都餓著吧，別來管我要吃的！”老人依舊怒氣未減，手裏的器什承受了一切。
天色昏沈，駭人的山神像隱在濃黑裏，正殿裏只有神龕上兩只微弱的燭火。
“睡吧。”
玉盞鋪好幹草，和阿棗一起躺下，她累極了，卻難得的踏實入睡。
游隼不知何時也躺在她旁邊，將她散落的一縷發絲繞在指尖，看她模糊又安靜的熟睡側顏。
她看著比三年前更瘦，但手臂和腰肢更勁些，偶爾眉心蹙起，不知夢見什麽，他就握緊她的手，她的呼吸便恢覆成平淡的起伏。
她就像這山中的雪霧，美且冷，不可捉摸。
游隼用手肘撐起身，低頭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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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她的齒尖咬住他下唇，將他的呼吸盡數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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