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 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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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 惡犬
方才的吻來得猝不及防。
她的唇微涼，帶著一絲顫抖，卻又在觸碰的瞬間有著不易察覺的迎合。
花房的門關上，玉盞出去了。
游隼仰頭靠在密室側壁上，低笑一聲，帶著一絲自嘲和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太了解她了。
這個小騙子，以為一個吻就能哄他放自己走。
他知道，玉盞壓根就沒想過回來。
既然她想逃，他就讓她逃，只是他不能讓她獨自涉險。
借著花房外枯枝敗葉的掩護，游隼悄然滑了出去。天剛破曉，晨霧還未散盡，他隱在回廊立柱後，看著那個身穿仆役粗衣，推著糞車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角門。
蕭策攔住了她，兩人低語交談，不知在說些什麽。
游隼相信男人的直覺，更自信殺手的天賦。
蕭策的眼神裏，帶著試探和克制，像獵手看著自己勢在必得的獵物。
游隼心裏突然湧出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念頭，可他顧著玉盞的安危，硬是將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蕭策沒起疑心，可也沒讓她出陸府，游隼稍稍松下一口氣，可也更加警惕——蕭策絕非善類。
果然。
游隼剛回到花房，在門外便聽見裏面有動靜。
寅時中，花匠並不會來得這樣早。
紙窗破開一個洞，只見兩名腰配長劍的護衛。
他們在花房內掃視一圈，直奔密室方向，兩人眼神會意，一人點燃迷香，從石板縫隙塞了進去。
游隼心想好險，蕭策昨夜的那劍不過是緩兵之計。
自己……難道是玉盞和蕭策計謀裏的一枚棋子嗎？
來不及多想，游隼破門而入，兩名護衛來不及反應，游隼的短刃已經劃過一人脖頸，軟倒在地。
另一名護衛大驚失色，拔刀便砍。
游隼側身避開，手腕翻轉，短刃格開長劍，同時擡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護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游隼趁機奪下他的長刀，短刃狠狠刺進他的後頸。
剛將兩名護衛的屍體拖到一旁，木門響動，玉盞回來了。
游隼恐她驚呼引來更多的護衛，便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口鼻。
“是我。”游隼壓低聲音。
玉盞轉頭，順著游隼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兩名護衛的屍體橫在地上，鮮血直流。
她反而比游隼想象中冷靜許多。
“是蕭策，一定是蕭策派人過來，他昨夜已經起疑了！”
玉盞想到蕭策剛剛試探的眼神，可他竟然已經知道，為何不昨夜就動手？
“不能耽擱了，必須馬上走。”
“府門封鎖，出不去的。”話剛出口，玉盞心虛，臉色一變。
“從西跨院的飛檐走。”游隼並未在意，“那裏是陸府守衛最松懈的地方，而且緊鄰府外小巷，最易脫身。”
“可是我的輕功不好，恐怕……”
“有我，沒事。”游隼輕笑，像是讓她安心。
即便她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他也不相信她會和蕭策聯合起來算計自己。
她若想殺他，昨晚密室裏的一夜，她有無數機會。而且不過是殺一個刺客，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他信她，信她謊言背後的許多不得已。
天光冷寂灰沈，就要落雪了。
游隼攬住玉盞的腰肢，順帶輕捏一下：“抓緊我就好。”
玉盞皺眉嗔怒：“你別借機占便宜！”
“想占便宜有的是機會，不必急在這一時。”
一陣急促而兇狠的狂吠聲打斷他們，幾道黑影從西跨院的柴房方向竄了出來。
玉盞一眼認出：“糟了，是陸敬之養的惡犬。”
這幾只惡犬身形高大，毛色烏黑，獠牙外露，眼神兇狠，是陸敬之養來守衛府邸的猛犬，平日裏由專人餵養訓練，飲血食肉，攻擊性極強。
它們顯然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才沖了過來。若是引來巡邏的護衛，後果不堪設想。
“快走。”
游隼剛要發力，玉盞卻松開摟住他脖頸的手，指尖一翻，袖中的短刃已然出鞘，寒光閃爍。
一只仰頭狂吠的惡犬猝不及防被玉盞摁住，右手短刃毫不猶豫地刺入它的脖頸。惡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瞬息之間，便癱軟在地。
玉盞喘著粗氣，臉上的狗血順著下頜滴落，殺紅了眼，數下便將幾條惡犬了結。
“陸敬之為了訓練惡犬的野性，經常讓它們追逐撕咬下人，惡人惡犬都該死！”玉盞狠啐一口。
游隼替她抹去臉上的血汙，摟住她奮力一躍，風聲過耳，幾下間，兩人便翻出院墻。
玉盞掬了一捧井水擦了臉上的血汙，然後接過游隼遞過來的兩個熱包子，輕聲道謝後狼吞虎咽。
游隼看著她，笑。
“你笑什麽？”
玉盞這才看清，他那一雙丹鳳眼生得極好，笑起來時眼尾上挑，竟帶著幾分艷色。
“你不怕黑狗血，我就安心了。”
游隼咬了口包子，蹲在她身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緊盯著暗巷那頭的動靜。
“不然我總是日夜難寐，生怕那天晚上睡了我的，是一只女鬼。偏偏那女鬼的樣貌總到我的夢裏來，我都想找個道士驅一驅了。”
玉盞不語，把剩下的大半個包子全塞進嘴裏，起身就走。
陸府已出，兩人各奔東西才好，現在她也沒心思上他第二次。
“誒，怎麽走了，真是越漂亮的女人脾氣越大……”游隼拔腿便追，扯住玉盞的手臂，“你穿陸府仆役的衣服招搖過市，生怕陸敬之捉不住你嗎？”
好吧，玉盞駐足，她承認這確實很危險。
“喏，換上。”游隼不知何時從哪弄了身婦人的衣裳，丟給她。
“哪來的？”衣裳不是新的，明顯穿著的痕跡，袖口前襟打著補丁，還沾著油汙，一看這衣裳的主人家境不好。
玉盞眉頭緊擰，拎著衣服呵斥他：“你知不知道，冬天窮苦人家最重要的便是吃食和冬衣，你偷了人家衣服，你讓這家人怎麽過？”
“我知道啊，所以我買的。”游隼脫了自己的夜行服，露出同樣滿是補丁的灰褐色襖子。
“買的？”
“當然‘買’的。”游隼買了包子，又繞到包子鋪的後院，“拿”了夫妻倆的衣裳，留下三兩碎銀。
游隼如實說了，玉盞才安心將衣裳穿上。
貼身的是是薄紗寢衣和游隼的夜行服，外面套了仆役衣服，加上這件襖子，禦寒倒是夠了，可實在行動笨拙。
“挺好，你現在真像個窮苦婦人了。”游隼打量她，“娘子，隨相公一起出城吧！”
玉盞打落他伸過來的手臂：“誰是你娘子，誰要和你出城！”
“祭天大典在南郊，陸敬之要隨皇帝在南郊行宮住上幾天，不是絕好的刺殺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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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的門關上，玉盞出去了。
游隼仰頭靠在密室側壁上，低笑一聲，帶著一絲自嘲和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太了解她了。
這個小騙子，以為一個吻就能哄他放自己走。
他知道，玉盞壓根就沒想過回來。
既然她想逃，他就讓她逃，只是他不能讓她獨自涉險。
借著花房外枯枝敗葉的掩護，游隼悄然滑了出去。天剛破曉，晨霧還未散盡，他隱在回廊立柱後，看著那個身穿仆役粗衣，推著糞車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角門。
蕭策攔住了她，兩人低語交談，不知在說些什麽。
游隼相信男人的直覺，更自信殺手的天賦。
蕭策的眼神裏，帶著試探和克制，像獵手看著自己勢在必得的獵物。
游隼心裏突然湧出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念頭，可他顧著玉盞的安危，硬是將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蕭策沒起疑心，可也沒讓她出陸府，游隼稍稍松下一口氣，可也更加警惕——蕭策絕非善類。
果然。
游隼剛回到花房，在門外便聽見裏面有動靜。
寅時中，花匠並不會來得這樣早。
紙窗破開一個洞，只見兩名腰配長劍的護衛。
他們在花房內掃視一圈，直奔密室方向，兩人眼神會意，一人點燃迷香，從石板縫隙塞了進去。
游隼心想好險，蕭策昨夜的那劍不過是緩兵之計。
自己……難道是玉盞和蕭策計謀裏的一枚棋子嗎？
來不及多想，游隼破門而入，兩名護衛來不及反應，游隼的短刃已經劃過一人脖頸，軟倒在地。
另一名護衛大驚失色，拔刀便砍。
游隼側身避開，手腕翻轉，短刃格開長劍，同時擡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護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游隼趁機奪下他的長刀，短刃狠狠刺進他的後頸。
剛將兩名護衛的屍體拖到一旁，木門響動，玉盞回來了。
游隼恐她驚呼引來更多的護衛，便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口鼻。
“是我。”游隼壓低聲音。
玉盞轉頭，順著游隼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兩名護衛的屍體橫在地上，鮮血直流。
她反而比游隼想象中冷靜許多。
“是蕭策，一定是蕭策派人過來，他昨夜已經起疑了！”
玉盞想到蕭策剛剛試探的眼神，可他竟然已經知道，為何不昨夜就動手？
“不能耽擱了，必須馬上走。”
“府門封鎖，出不去的。”話剛出口，玉盞心虛，臉色一變。
“從西跨院的飛檐走。”游隼並未在意，“那裏是陸府守衛最松懈的地方，而且緊鄰府外小巷，最易脫身。”
“可是我的輕功不好，恐怕……”
“有我，沒事。”游隼輕笑，像是讓她安心。
即便她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他也不相信她會和蕭策聯合起來算計自己。
她若想殺他，昨晚密室裏的一夜，她有無數機會。而且不過是殺一個刺客，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他信她，信她謊言背後的許多不得已。
天光冷寂灰沈，就要落雪了。
游隼攬住玉盞的腰肢，順帶輕捏一下：“抓緊我就好。”
玉盞皺眉嗔怒：“你別借機占便宜！”
“想占便宜有的是機會，不必急在這一時。”
一陣急促而兇狠的狂吠聲打斷他們，幾道黑影從西跨院的柴房方向竄了出來。
玉盞一眼認出：“糟了，是陸敬之養的惡犬。”
這幾只惡犬身形高大，毛色烏黑，獠牙外露，眼神兇狠，是陸敬之養來守衛府邸的猛犬，平日裏由專人餵養訓練，飲血食肉，攻擊性極強。
它們顯然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才沖了過來。若是引來巡邏的護衛，後果不堪設想。
“快走。”
游隼剛要發力，玉盞卻松開摟住他脖頸的手，指尖一翻，袖中的短刃已然出鞘，寒光閃爍。
一只仰頭狂吠的惡犬猝不及防被玉盞摁住，右手短刃毫不猶豫地刺入它的脖頸。惡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瞬息之間，便癱軟在地。
玉盞喘著粗氣，臉上的狗血順著下頜滴落，殺紅了眼，數下便將幾條惡犬了結。
“陸敬之為了訓練惡犬的野性，經常讓它們追逐撕咬下人，惡人惡犬都該死！”玉盞狠啐一口。
游隼替她抹去臉上的血汙，摟住她奮力一躍，風聲過耳，幾下間，兩人便翻出院墻。
玉盞掬了一捧井水擦了臉上的血汙，然後接過游隼遞過來的兩個熱包子，輕聲道謝後狼吞虎咽。
游隼看著她，笑。
“你笑什麽？”
玉盞這才看清，他那一雙丹鳳眼生得極好，笑起來時眼尾上挑，竟帶著幾分艷色。
“你不怕黑狗血，我就安心了。”
游隼咬了口包子，蹲在她身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緊盯著暗巷那頭的動靜。
“不然我總是日夜難寐，生怕那天晚上睡了我的，是一只女鬼。偏偏那女鬼的樣貌總到我的夢裏來，我都想找個道士驅一驅了。”
玉盞不語，把剩下的大半個包子全塞進嘴裏，起身就走。
陸府已出，兩人各奔東西才好，現在她也沒心思上他第二次。
“誒，怎麽走了，真是越漂亮的女人脾氣越大……”游隼拔腿便追，扯住玉盞的手臂，“你穿陸府仆役的衣服招搖過市，生怕陸敬之捉不住你嗎？”
好吧，玉盞駐足，她承認這確實很危險。
“喏，換上。”游隼不知何時從哪弄了身婦人的衣裳，丟給她。
“哪來的？”衣裳不是新的，明顯穿著的痕跡，袖口前襟打著補丁，還沾著油汙，一看這衣裳的主人家境不好。
玉盞眉頭緊擰，拎著衣服呵斥他：“你知不知道，冬天窮苦人家最重要的便是吃食和冬衣，你偷了人家衣服，你讓這家人怎麽過？”
“我知道啊，所以我買的。”游隼脫了自己的夜行服，露出同樣滿是補丁的灰褐色襖子。
“買的？”
“當然‘買’的。”游隼買了包子，又繞到包子鋪的後院，“拿”了夫妻倆的衣裳，留下三兩碎銀。
游隼如實說了，玉盞才安心將衣裳穿上。
貼身的是是薄紗寢衣和游隼的夜行服，外面套了仆役衣服，加上這件襖子，禦寒倒是夠了，可實在行動笨拙。
“挺好，你現在真像個窮苦婦人了。”游隼打量她，“娘子，隨相公一起出城吧！”
玉盞打落他伸過來的手臂：“誰是你娘子，誰要和你出城！”
“祭天大典在南郊，陸敬之要隨皇帝在南郊行宮住上幾天，不是絕好的刺殺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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