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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 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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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 風雪

墨雲低沈,零星的雪沫在風中紛飛。

游隼牽著灰驢,遠遠望見蕭策和城門校尉立在南城門。

城門上旌旗獵獵,重兵手持長戈,嚴陣以待。

一個時辰前,陸敬之隨皇帝的龍輦出城去往南郊祭天,此刻南城門剛剛放行百姓,每個出入之人都要仔細盤問。

喬裝後的游隼和玉盞混在熙熙攘攘的百姓和商販之中,並不顯眼。

“大冷的天,又在挨個盤問什麽,耽誤老子的事。”

前面一個拉著馬車,商販打扮的男人忍不住抱怨,回頭看了眼騎在灰驢上的玉盞,朝游隼揚了揚頭:

“天這麽冷,你婆娘大著肚子,還出城去啊!”

游隼微微點頭:“就快要生了,得送回老家去,我一個人哪能顧得上她。”

玉盞伸腳在游隼側腰上踢了一下,示意他不要亂搭話。

城門護衛拿著張畫像,對過往的年輕女人挨個比對,玉盞拉了拉粗布面罩,擋住自己抹了爐灰的臟臉。

人群緩慢前行。

“這娘們眉目寡淡,看起來沒滋沒味,嘖嘖。”

兩個守衛拿著畫像插科打諢。

寡淡?

游隼側目看了看驢背上的玉盞,灰頭土臉穿著臟襖,一手托肚一手扶腰,垂著眉眼,一副畏寒嗜睡的孕婦樣子。

他不禁輕笑。

幾片雪落在他的掌心,瞬間融化成水,似乎變成玉盞的眼波流轉。

浪潮褪去時她擱淺在岸上喘息時,長睫輕閃,喘息惑人。

和今天的裝扮,截然不同。

游隼登時想摘了那兩個守衛的狗眼。

他貼近她,壓低聲音,小聲重覆一句:“寡淡。”

玉盞回應無聲的眼刀,殺他的心臟。

“我覺得很有滋味,念念不忘。”

他最喜歡看她生氣卻又奈何不了他的模樣。

嗔怒,無辜,微妙,神情莫辯。



“站住!”

城門守衛圍攏上來:“你這婦人有點可疑,卸下頭巾,擡頭回話!”

“官爺,我婆娘就要生了,趕著回老家……”

游隼憨憨笑著,鄉下漢子似的,開口圓謊。

“問你了嗎?讓你婆娘回話!”守衛呵斥一聲。

蕭策緩步上前,打量兩人,突然長劍出鞘,一道寒光直劈游隼的心口。

周圍百姓亂作一團,守衛們瞬間戒嚴。

游隼閃身避開要害,卻被刺入左肩,新舊傷疊加,劇痛不已。

蕭策的眼裏出現殺意。

幾乎同時,玉盞扯掉短襖下鼓鼓囊囊的孕肚,從驢背上一躍而起。

她嘴裏叼著短刃,割斷了前面商販馬車上的韁繩,翻身上馬。

棗紅馬受驚,她勒緊韁繩沖向游隼,單手將他撈上馬背。

順勢將短刃錐進蕭策的後腰。

馬頭調轉,飛奔出城。

守衛們揮刀阻攔,卻避不開驚竄的人群。



路面上已經有一層淺薄的積雪,馬蹄踏過,濺起雪沫與泥點。

追兵在身後怒喝追趕,箭簇擦著兩人的耳邊飛過,釘在雪地裏。

風雪冷硬,玉盞伏在馬背,牙關咬緊。

“游隼,你摟緊我,你要是掉了我可不回去撿你!”

游隼將頭靠在她後背,手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聲音虛浮:“那可不成,我要是死了,你的心也碎了。”

“混賬!”

玉盞低聲罵了句,又啐了口,心也跟著抽疼一下。

這個時候說死字,不吉利的。



風雪愈烈,天與地一片灰茫,馬蹄痕跡很快被雪覆蓋。

玉盞終於甩開了那隊追兵,可也迷失了方向。

游隼的身體越來越輕軟,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林子裏依稀有間破屋,玉盞停了下來,拖著已經昏迷的游隼暫避風雪。

血洇過雪,觸目驚心。



玉盞拾了枯枝生火,扯開游隼的衣物,將草木灰敷在傷口上。

游隼闔眼,呼吸清淺,臉色蒼白,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玉盞遲疑片刻,轉過身去,褪下自己貼身的素紗寢衣,扯開給游隼包紮傷口。

破屋漏雪,寒風卷進來,好在火堆旺盛,溫度逐漸升起來。

她化了些雪,沾在游隼幹燥的嘴唇。

她看見火光跳躍間,一張輪廓柔和的熟睡的臉。

胸膛微微起伏,嘴唇輕抿,鼻梁上有一顆微不可查的美人痣。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今日,他都是一個變數,一個意外。

命運數次急轉直下,而他總是恰逢其時出現,接住墜落的她。

又或者,她與他一同墮向深不可測的淵裏。

玉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的睫毛上碰了一下,擦去幾滴已經融化的雪水。



游隼醒了,眼眸深邃,帶著初醒的朦朧。

玉盞別過臉,同時不動聲色移開身子。

他卻順勢將她的手攥緊。

“你做什麽?”

“深山老林裏只有你我,我做什麽你又反抗不了。”

游隼手腕發力,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呼吸交纏。

他伸手,將她攬在懷裏,她使勁抽身,卻動彈不了。

游隼將頭搭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沈悶。

“我夢見,陸敬之死了,我和你就在他的屍體旁邊,做。”

“齷齪!”玉盞罵。

“只記得夢裏我的肩膀很痛,用不上力,然後你扯開我的衣服,跨坐在我身上。”

玉盞一瞬間後悔,早知道他在她耳邊講這些下流話,應該毒啞他。

緊接著,他的吻落下來,吻平她的眉心,細細密密落在她發間,臉頰,還有唇上。

追兵隨時可能過來,他怎麽敢。

他敢,而且一雙手在她腰間游走。

玉盞終於抽出一只手,按在他血色暈染的左肩,力道不輕。

游隼倒吸一口涼氣,仰頭深喘。

她也終於得以呼吸。

同時她發現,盤在她身上的那雙腿間的某個東西,和昨晚的尺寸似乎不同。

她伸手握住。

游隼渾身肌肉瞬時緊繃,咬緊牙關,不知是疼是爽。

“沒昨晚硬,比昨晚小。”

玉盞的聲音很輕,狠狠鑿在他心上。

男人有三不說,一小二軟三不夠久。

而她,不僅說了,而且笑了。

很快,游隼反應過來:“因為昨晚,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你有幾個?”

玉盞的眸子裏有些震驚,很顯然,她信了。

游隼將右臂枕在腦後,仰靠在身後的草堆上,看著她柔白的手仍舊握著他。

不知是火光太旺或者別的,她的臉蒙上一層紅。

他微微挑眉:“昨晚是只火藥筒,你很喜歡?”

玉盞抽開手,別過臉,不做聲。

“厚紙卷了十足十的火藥,今早我塞進了陸敬之的紫銅火盆裏,遇火後兩個時辰必炸。”

火舌在游隼的眸光裏跳躍,露出一絲狡黠。

“留個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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