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四 天明

關燈
其四 天明

“明日之事,明日再說。”

玉盞避開游隼的問題,縮緊身體靠在泥土側壁上,朦朧睡去。

密室裏昏沈得似乎永遠不會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長久的蜷縮讓全身筋骨無法舒展而酸疼不已,身上滾燙而沈重,玉盞掙脫睡意,清醒過來。

她被游隼緊箍在懷裏,力道不輕。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滾燙氣息落在她的鎖骨。

布料摩挲間,能清晰感受到他腰線的緊實弧度。

還有,某處硬物。

想起他昨天說的“分心、硬了”之類的話,玉盞心裏啐罵他登徒子、禽獸。

原來不僅喝醉酒後,男人睡著時也會有反應。

喝醉酒……想起那天晚上,說到底還是自己主動多些,罵他是禽獸,那自己豈不是禽獸不如?

玉盞想要掙脫,可剛一動,游隼的手臂收得更緊,手掌在她肩上輕拍著,像是在安撫。

她再動,被攬得愈發緊,竟動彈不得。

兩人身體緊貼,隔著單薄的衣料,他的體溫和心跳清晰可辨。

“別動,讓我再睡會。”

“淫棍!”

玉盞兩指用力,擰在他手臂裏側的細薄皮肉處,聽他倒吸一口涼氣,卻仍未松手。

“寅時剛過,還早。”

游隼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臉在玉盞肩上蹭了蹭,呼吸沈穩,“再說了,這是那日你欠我的事後溫存,今日正好補上。”

玉盞無心和他爭一時口舌之快,“寅時護衛交班,仆役起床幹活,此刻正好趁亂出去。卯時中天亮,陸敬之出府,戒備森嚴,風險太大。”

她強硬推開游隼,指了指頭頂的青石板:“你不想出去你隨意,那你放我走。”

游隼抱臂輕笑:“這是求人的態度?”

“你!”

玉盞收斂嗔怒,竟湊臉過去,在他唇上飛快輕啄,語氣變柔:“我先出去換身仆役衣裳,確認府裏防備松懈後,再來找你回合。”

她還慣會審時度勢,能屈能伸。

游隼不語,伸手扣在她後腦,強勢親了上去,唇舌蠻狠在她口中挑撥,牙尖咬在她的下唇。

玉盞吃痛避開:“怎麽狗一樣咬人。”

她用衣袖將唇上的濕潤抹掉:“等我,很快我就回來。”順帶在他的手臂上握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許諾。

游隼的瞳孔驟然收縮,喉結滾動,松開了握著她手腕的手,推開石板,送她上去。

想說保重,但生死關頭,任何告別的話都不吉利,他只得輕聲叮囑:“小心行事,等你。”



天將亮未亮,遠處剛暈開一抹極淡的魚白,空氣清寒。

花房的門打開一條縫隙,露出一雙眼睛。

玉盞確認外面沒有巡查的護衛後溜了出去,借著回廊立柱的陰影,快步繞到下人居住的偏院。

陸府的護衛剛剛搜查過偏院,此時正好換衣脫身。

浣衣房的廊下掛滿了待幹的衣物,玉盞取下一身粗布的雜役衣服,閃進雜物間裏。

昨晚被樹枝劃傷的幾處傷口的血痕已經幹涸,但仍在隱痛。

多虧了游隼纏在她腳上的布條,不然石子傷了腳掌心,要耽誤今日逃命。



回去找他?不可能的。

她又騙了他。

這個身份不明的男人,是三年前夏夜的一個意外,更是如今覆仇路上的變數。

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天寒露重,她飛快把衣物裹在身上,將頭發用粗布巾束起,推著院落裏的木質糞車,沿著各處院落收集恭桶。

昨晚她親眼看見游隼的毒針劃傷了陸敬之的左耳廓,游隼說此藥喚作“牽機引”,藥性生猛,雖只傷了陸敬之的耳朵,但不消一個時辰毒藥滲入血肉,便可中毒頗深。

可整個陸府有條不紊,仆役們各司其職,看不出絲毫異樣。

她刻意放慢腳步,路過主院西側的回廊時,聽見兩個管事在低聲交談。

“蕭統領吩咐,今日依舊按規矩值守,不許懈怠。”

“知道了,只是昨夜搜了半宿沒找到刺客,陸相那邊沒說什麽?”

“沒聽說,今早還讓廚房備了蓮子羹,想來是無礙的。”

事出反常,她不敢多作停留,只得先逃出陸府再另做打算。



玉盞推著糞車,佝僂著腰走向角門方向,遇見幾隊巡邏的護衛,也並未對她起疑。

眼看著走出角門,卻被一道身影攔住。

“站住。”

聲音低沈威嚴。

蕭策銀甲覆身,腰配長劍,目光在她身上自下而上掃視一圈,銳利如刃。

玉盞垂著頭,將停下糞車垂手而立,聲音刻意放粗:“蕭統領。”



昨夜的陸府天翻地覆。

幾年來,試圖對陸相行刺之人不計其數,但如此近身行刺還是第一次,何況府中疑似有細作與刺客暗中接應。

陸敬之震怒,下令追查昨夜舞姬與刺客的行蹤,封鎖全府,盤查下人。

蕭策一夜未合眼。

眼前這個仆役,一身粗使打扮,還戴了面罩遮住恭桶的異味。

唯一的破綻是她束起的發間,夾著一片嫩綠的葉子。

此刻已是深秋,草木雕零,一個送恭桶的粗使仆役,哪裏有機會接觸到新鮮的綠植?

是她。

蕭策心中了然。

她昨夜必是在花房的密室裏藏身,今早佯裝仆役,試圖蒙混出府。

蕭策的手不自覺按在劍柄上,指腹摩挲著劍鞘。

“何事出府?”

那仆役惶恐回話:“回蕭統領,管事說府中戒嚴,怕恭桶堆積過多,讓小的提前送出去。”

“不必了。”蕭策打斷她,聲音不容置喙,“陸相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府,你回去吧。”

“是,小的遵命。”



推著糞車返回,玉盞仍能感受到蕭策的銳利目光,直到走出數步,她才松了口氣。

不能出府,眼下唯一藏身之處,竟還是花房那間密室。

趁無人察覺,她快步回到花房,從內拴上門。

“鐺,鐺鐺,鐺鐺鐺——”

她俯身輕叩青石板,這是她和游隼約定好的暗號。

石板下沒有回應。

玉盞趴下去,透過石板縫隙向下查看。

漆黑,空洞。

游隼不在。

玉盞在心裏輕笑一聲,原本就是絕境裏各懷鬼胎的兩個人,她沒想真回來,他也沒想真等她。

她剛站起身,突然一只手從身後伸過來,緊緊捂住了她的口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