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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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花房
那三枚毒針沒能刺入陸敬之的喉嚨。
玉盞被陸敬之擋在身上，握著短刃的手也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兩人翻滾時將床頭的汝窯弦紋瓶碰落在地，碎裂聲音清脆刺耳。
“有刺客！”
陸敬之回覆門外聞聲欲動的護衛，只一瞬間，臥房門被撞開，另一隊護衛飛身上了房頂。
肌膚蔓延開涼意，頭頂是瓦片被踩踏的脆響，玉盞心涼，今夜的刺殺怕是不成了。
一行人穿盔戴甲立在床前，陸敬之將身上一絲不掛的美人推到一旁，棄如敝履。
同時，兩人身下的連接也隨著動作分開。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不過兩次呼吸的功夫，明朗的局勢瞬間晦暗。
玉盞半躺在床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跑！
陸敬之和她睡覺時遇刺，自己肯定最先被懷疑，即使熬過種種刑罰拷問，也難保陸敬之不遷怒於她。
但此刻陸敬之的註意力不在她身上，她看準時機，撞破拔步床邊的窗子跳了出去，跌進廊下深深灌木叢裏。
深秋已至，草木雕零，粗硬的樹枝在她身上留下不少深淺傷痕，溫熱的血與冰涼的露水凝在皮膚，沾濕她剛剛披在身上的薄紗寢衣。
玉盞不敢停留，俯身穿過高矮不一的草木，想要從回廊躍出院墻。
一道黑影從檐下竄出，擋住她的去路。
那人一身純黑夜行服，面容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是梁上的那個。
玉盞不知眼前人是何意圖，只是此刻攔路者，皆為敵人。
好在短刃仍舊握在手裏，她手腕翻轉，脫掉刃鞘將刀尖刺向對方的喉嚨。
黑影側身避開，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他握住玉盞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精準地卸去她大半力道。
玉盞旋身再刺，刀刃直指對方心口，卻被那人反手扣住手腕，兩人瞬間近身。
因身上衣料單薄至幾乎透明，玉盞動作稍稍遲疑，對方已順勢將她的短刃壓進鞘中，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將她往陰影裏帶了帶。
“不想死就跟我走。”
透過面罩的嗓音低沈，帶著秋夜的寒涼。
玉盞屈膝便頂向他的小腹。
那人吃了痛，牙關咬緊悶哼一聲，卻仍不松手。
不遠處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次逼近，朝回廊這邊搜尋開來。
“走！”
男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擡手扯過自己夜行服的外袍，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
外袍上仍舊殘留著他的體溫，擋住了大半寒意。這突如其來的庇護，讓她一時忘了反抗。
那人拉著她沿著院墻低竄，直奔花圃方向。
輕車熟路，對陸府構局了如指掌。
花房木門吱呀，帶著花香的暖意撲面，兩人閃身進入，將護衛追趕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你是誰？”
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之前，玉盞仍舊保持警惕。
“我。”
那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張骨相冷硬的臉，卻在嘴角眉梢帶著些許笑意。
跟這命懸一線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看到他臉時，玉盞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
往事從心上碾過，胸腔裏的空氣即將被擠壓殆盡前，她微微挑眉：“哦，睡過。”
他躲過了她的短刃，但她的輕蔑刺傷了他，但此刻顯然不是再續往日溫存的好時機。
大批的護衛們開始全府搜尋，不遠處有人一聲令下：“陸相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仔細搜！”
男人聞聲而動，奮力擡起地面上一塊巨大的青石板，脖頸處青筋暴起。
他朝玉盞揚揚下巴，示意她跳入狹小的密室裏。
再沒時間了，盔甲與刀劍聲越來越近，玉盞不再猶豫。
兩人蜷入密室，青石板蓋好的瞬間，花房的門被人打開了。
黑暗裏，兩人視線受阻，聽覺被無限放大。
幾雙官靴踏在青石地面的聲音、盔甲摩擦的聲音，以及，兩人此起彼伏的濃重呼吸。
玉盞身上只一件薄紗寢衣，將將沒過腳踝，外面罩了他的夜行衣外袍，身上再沒別的衣物。
蜜粽似的，只需稍稍撥開，飽滿豐盈的內餡就一覽無遺。
她裹緊衣物，盡量縮著身體，躲開身旁那人的灼熱體溫，但密室空間實在有限。
青石板的縫隙透過一道微弱的燭光，她看見他對她口語：
“命都要沒了，我現在沒心思趁人之危！”
玉盞心裏罵，不僅三流，而且下流。
陸府的花房藏在庭院深處，暖意盎然裹挾著濕潤花香，與外面的更深露重判若兩季。
蕭策帶領兩名護衛進入花房搜查刺客，從地面到房頂的花架層層疊疊，適合藏身。蕭策瞇著眼掃視一圈，命手下點亮花房的燭燈。
滿室草木蔥蘢，花開不敗，兩名護衛搜查一圈，向蕭策回稟沒有發現刺客。
沒有刺客。
蕭策慢悠悠在花房踱了一圈，官靴踏在青石板地面上，回聲脆響。
他拔劍挑起靠近墻角位置的幾株山茶，花朵綴滿枝頭，葉片肥厚。
可是偏偏，有一朵開得正好的花墜落在地，連帶著幾葉翠綠跟著殉了情。
花落得不是時候，蕭策心想。
劍尖劃在青石板上，金屬摩擦的銳響在花香裏回蕩。
細小的石屑和泥土從縫隙掉落，青石板下的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篤——”
長劍突然刺入石板縫隙，聲音尖銳滯澀。
銀灰色的劍鋒立在兩人中間，順著狹窄石縫向下探。
玉盞咬緊下唇，看著眼前人表情痛楚，劍尖正刺入他的左肩。
“蕭統領，你是在懷疑這地下藏著人？”
兩名護衛跟上來，欲將那塊青石板合力搬起。
“別白費力氣了，”蕭策從石縫中抽出劍，“這一塊石板百十來斤重，何況地面下只是些潮濕泥土而已。”
蕭策看了看沾著泥土的劍尖，上面還帶著一絲血腥氣味。
他將劍收回劍鞘，揚了揚手：“搜查下一處。”
腳步聲逐漸遠去，但兩人仍不敢輕易懈怠，又過了許久，玉盞伸出手，指了指那人左肩上的傷口。
關心沒說出口，但他心中了然，輕笑笑，搖了搖頭：“沒事，行走江湖，這點小傷算什麽。”
“那你究竟是誰？”
玉盞眉頭緊蹙，她不想和不明身份的人同處密室，而且……離得這樣近，幾乎緊貼在一起。
“你不是認出我了嘛？”
他右手摁住傷處，用嘴扯下袖口的布料，快速將左臂包紮止血，挑眉看她：
“還是我那天晚上表現不好，沒能讓你印象深刻？”
下流。玉盞只能在心裏罵。
頭頂上的青石板百十斤重，自己無力推開，還得靠他，不能逞口舌之快。
玉盞忿忿，強壓怒火，舉著手裏握的短刃，恨不得插進那人心口窩裏：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失手，壞了大事！”
他卻漫不經心，“知道啊。”
然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仔細端詳她掌心裏握著的東西：
“看見你拿出這個，我才知道你也想殺他，但是毒針已經出手，晚了。”
而後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繼續發問：“冒昧問一下，你這個東西，藏在哪裏帶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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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枚毒針沒能刺入陸敬之的喉嚨。
玉盞被陸敬之擋在身上，握著短刃的手也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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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
陸敬之回覆門外聞聲欲動的護衛，只一瞬間，臥房門被撞開，另一隊護衛飛身上了房頂。
肌膚蔓延開涼意，頭頂是瓦片被踩踏的脆響，玉盞心涼，今夜的刺殺怕是不成了。
一行人穿盔戴甲立在床前，陸敬之將身上一絲不掛的美人推到一旁，棄如敝履。
同時，兩人身下的連接也隨著動作分開。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不過兩次呼吸的功夫，明朗的局勢瞬間晦暗。
玉盞半躺在床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跑！
陸敬之和她睡覺時遇刺，自己肯定最先被懷疑，即使熬過種種刑罰拷問，也難保陸敬之不遷怒於她。
但此刻陸敬之的註意力不在她身上，她看準時機，撞破拔步床邊的窗子跳了出去，跌進廊下深深灌木叢裏。
深秋已至，草木雕零，粗硬的樹枝在她身上留下不少深淺傷痕，溫熱的血與冰涼的露水凝在皮膚，沾濕她剛剛披在身上的薄紗寢衣。
玉盞不敢停留，俯身穿過高矮不一的草木，想要從回廊躍出院墻。
一道黑影從檐下竄出，擋住她的去路。
那人一身純黑夜行服，面容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是梁上的那個。
玉盞不知眼前人是何意圖，只是此刻攔路者，皆為敵人。
好在短刃仍舊握在手裏，她手腕翻轉，脫掉刃鞘將刀尖刺向對方的喉嚨。
黑影側身避開，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他握住玉盞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精準地卸去她大半力道。
玉盞旋身再刺，刀刃直指對方心口，卻被那人反手扣住手腕，兩人瞬間近身。
因身上衣料單薄至幾乎透明，玉盞動作稍稍遲疑，對方已順勢將她的短刃壓進鞘中，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將她往陰影裏帶了帶。
“不想死就跟我走。”
透過面罩的嗓音低沈，帶著秋夜的寒涼。
玉盞屈膝便頂向他的小腹。
那人吃了痛，牙關咬緊悶哼一聲，卻仍不松手。
不遠處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次逼近，朝回廊這邊搜尋開來。
“走！”
男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擡手扯過自己夜行服的外袍，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
外袍上仍舊殘留著他的體溫，擋住了大半寒意。這突如其來的庇護，讓她一時忘了反抗。
那人拉著她沿著院墻低竄，直奔花圃方向。
輕車熟路，對陸府構局了如指掌。
花房木門吱呀，帶著花香的暖意撲面，兩人閃身進入，將護衛追趕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你是誰？”
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之前，玉盞仍舊保持警惕。
“我。”
那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張骨相冷硬的臉，卻在嘴角眉梢帶著些許笑意。
跟這命懸一線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看到他臉時，玉盞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
往事從心上碾過，胸腔裏的空氣即將被擠壓殆盡前，她微微挑眉：“哦，睡過。”
他躲過了她的短刃，但她的輕蔑刺傷了他，但此刻顯然不是再續往日溫存的好時機。
大批的護衛們開始全府搜尋，不遠處有人一聲令下：“陸相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仔細搜！”
男人聞聲而動，奮力擡起地面上一塊巨大的青石板，脖頸處青筋暴起。
他朝玉盞揚揚下巴，示意她跳入狹小的密室裏。
再沒時間了，盔甲與刀劍聲越來越近，玉盞不再猶豫。
兩人蜷入密室，青石板蓋好的瞬間，花房的門被人打開了。
黑暗裏，兩人視線受阻，聽覺被無限放大。
幾雙官靴踏在青石地面的聲音、盔甲摩擦的聲音，以及，兩人此起彼伏的濃重呼吸。
玉盞身上只一件薄紗寢衣，將將沒過腳踝，外面罩了他的夜行衣外袍，身上再沒別的衣物。
蜜粽似的，只需稍稍撥開，飽滿豐盈的內餡就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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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的縫隙透過一道微弱的燭光，她看見他對她口語：
“命都要沒了，我現在沒心思趁人之危！”
玉盞心裏罵，不僅三流，而且下流。
陸府的花房藏在庭院深處，暖意盎然裹挾著濕潤花香，與外面的更深露重判若兩季。
蕭策帶領兩名護衛進入花房搜查刺客，從地面到房頂的花架層層疊疊，適合藏身。蕭策瞇著眼掃視一圈，命手下點亮花房的燭燈。
滿室草木蔥蘢，花開不敗，兩名護衛搜查一圈，向蕭策回稟沒有發現刺客。
沒有刺客。
蕭策慢悠悠在花房踱了一圈，官靴踏在青石板地面上，回聲脆響。
他拔劍挑起靠近墻角位置的幾株山茶，花朵綴滿枝頭，葉片肥厚。
可是偏偏，有一朵開得正好的花墜落在地，連帶著幾葉翠綠跟著殉了情。
花落得不是時候，蕭策心想。
劍尖劃在青石板上，金屬摩擦的銳響在花香裏回蕩。
細小的石屑和泥土從縫隙掉落，青石板下的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篤——”
長劍突然刺入石板縫隙，聲音尖銳滯澀。
銀灰色的劍鋒立在兩人中間，順著狹窄石縫向下探。
玉盞咬緊下唇，看著眼前人表情痛楚，劍尖正刺入他的左肩。
“蕭統領，你是在懷疑這地下藏著人？”
兩名護衛跟上來，欲將那塊青石板合力搬起。
“別白費力氣了，”蕭策從石縫中抽出劍，“這一塊石板百十來斤重，何況地面下只是些潮濕泥土而已。”
蕭策看了看沾著泥土的劍尖，上面還帶著一絲血腥氣味。
他將劍收回劍鞘，揚了揚手：“搜查下一處。”
腳步聲逐漸遠去，但兩人仍不敢輕易懈怠，又過了許久，玉盞伸出手，指了指那人左肩上的傷口。
關心沒說出口，但他心中了然，輕笑笑，搖了搖頭：“沒事，行走江湖，這點小傷算什麽。”
“那你究竟是誰？”
玉盞眉頭緊蹙，她不想和不明身份的人同處密室，而且……離得這樣近，幾乎緊貼在一起。
“你不是認出我了嘛？”
他右手摁住傷處，用嘴扯下袖口的布料，快速將左臂包紮止血，挑眉看她：
“還是我那天晚上表現不好，沒能讓你印象深刻？”
下流。玉盞只能在心裏罵。
頭頂上的青石板百十斤重，自己無力推開，還得靠他，不能逞口舌之快。
玉盞忿忿，強壓怒火，舉著手裏握的短刃，恨不得插進那人心口窩裏：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失手，壞了大事！”
他卻漫不經心，“知道啊。”
然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仔細端詳她掌心裏握著的東西：
“看見你拿出這個，我才知道你也想殺他，但是毒針已經出手，晚了。”
而後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繼續發問：“冒昧問一下，你這個東西，藏在哪裏帶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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