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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假少爺(8):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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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假少爺(8):公主

太陽剛剛下山,披著隱沒的最後一絲霞光,白毓臻與謝錦程踏進了酒店,包廂門一打開,鋪天蓋地的震感音樂便將兩人淹沒。

謝錦程有些嫌棄地吐槽了一句:“誰放的音樂?品味真爛——”說完便攬著身邊的小竹馬落座。

包廂裏的燈光搖晃,雖說是接風宴,但先來的同學們已經先一步玩了起來,周圍吵吵鬧鬧,很是嘈雜。在不知誰鬼哭狼嚎的歌聲中,謝錦程湊過來,“白小珍——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白毓臻搖了搖頭,一張雪白漂亮的臉蛋在霓虹燈光中奪人眼球,殷紅的唇微微勾起,“不餓。”

偏頭看著這一幕的謝錦程眼中笑意加深,只覺得眼前挺直脊背表情認真的是一只蓄勢待發的小貓咪,恨不得小少爺永遠昂首在掌心上。

中途,包廂裏上了幾瓶酒和果盤零嘴,在火熱氣氛的烘托下,剛過十八歲生日的謝錦程也倒了一杯,剛舉起杯子還沒喝到嘴裏,就被一個電話叫走,想著這裏都是同伴同學們,不忍掃小竹馬的性,猶豫了片刻,他挨到白毓臻的耳邊說很快就回來,讓他不要亂吃東西,見人點了頭才起身離開。

喝了酒,玩樂的程度立刻上了一個檔次,在座大部分都是不差錢的少爺小姐們,酒瓶蓋伴隨著泡沫飛起,蹦迪的音樂將氣氛烘托得愈發火熱,卡座角落裏的少年靜靜一個人坐在那裏,有些無聊地托腮,因為昨天太晚入睡,變得昏昏欲睡,鴨舌帽下,精致的眉眼半隱半現。

包廂的門被打開又關上,在一眾吵鬧聲中,來人的腳步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力。

旁邊的沙發微微凹陷了下去,正有些困倦地闔著眼睛的白毓臻睫毛輕顫,以為是謝錦程回來了,但又不想睜眼,過了幾秒,在身邊人靜靜的註視下,洇紅的唇微微開合。

“……什麽?”一道男聲被驟然炸響的音樂吞沒,感受到有人挨近的白毓臻因為臉頰被托腮的動作按壓,舌尖微卷地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好煩,賀樺怎麽還不來,再不來我要走了——”

小少爺嘟囔著,“不等他了……”

此時包廂內唯一的聽眾眼睛慢慢睜大,在五光十色中瞳孔微微收縮,鼻翼翕張急促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為什麽、要等他。”

因為太吵,耳邊的聲色被模糊,白毓臻閉著眼睛,唇邊輕輕勾起一個笑,“哼哼——當然是要……”

“賀少!”平地一聲驚雷在包廂中炸響,眾人循著叫喊人的視線看去,那姿勢有些僵硬、直挺挺坐在卡座角落的男生,不正是賀樺嘛!

至於另一個和他距離極近的少年,因為戴著黑色鴨舌帽,看不清面容。

“賀少!什麽時候進來的?”

“怎麽還偷偷摸摸?哈哈哈哈這可是我們特地為你準備的接風宴!”

“國外生活怎麽樣?有沒有樂不思蜀……”

七言八語交雜在一起,足足有好幾秒,白毓臻才意識到,被稱作“賀少”、這場接風宴的主人,早就出現在這個包廂裏,並且……就坐在自己身邊。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猛地擡頭睜開眼睛,不顧自己的面容順勢暴露在了圍上來的同學們眼中,訝異的聲音已經率先出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待那股因為從湊近少年到猛地坐直而扭到背部的疼痛緩過來後,五官鋒淩、俊氣逼人的男生聞言冷嗤一聲,好整以暇地朝後靠在沙發上,捏著手中的高腳杯,垂眼看著杯中漾著碎金色澤的液體,晃了晃一口吞下,才懶洋洋地開口:“我有必要向你解釋嗎?”

似有所指的目光劃過少年雪白柔嫩的面頰,薄唇微啟:“公主不是一向不理人的嗎?”

“怎麽,小爺我才出國一年,再次見面,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和我搭話了?”

“——!”不知是哪個人吹起的口哨,灼熱的目光在兩人之前來回,當初入學時,年級裏就流傳著賀少與白家小少爺不合的傳聞,此時一見,名不虛傳。

“你叫我……”白毓臻被男生話中的內容直擊心靈。

方才沒見到的、鴨舌帽下那雙因為怒氣而發亮的眼睛……真漂亮——有些出神地這樣想著,賀樺聽到小少爺有些不可置信重覆道:“你叫我‘公主’?”

——思緒瞬間拉回十年前,在賀家的宴會上,八歲的賀樺冷著一張小臉,實在厭煩被那些嘰嘰喳喳的小屁孩圍著玩游戲的場面,什麽“過家家”,實在幼稚至極。

抱著這樣的想法,在謝家後花園的一個轉角後,小小的賀樺見到了他的公主。

說是“公主”一點不為過——

頭發像烏木一樣黑,皮膚像雪一樣白,嘴唇像櫻桃一樣紅,大眼睛、長睫毛,眨起來時像小扇子,穿著嫩粉色的蓬蓬裙,洋娃娃一般。

此時才八歲的賀樺,已經深刻地理會了“一見鐘情”的意味,他擡腳走上去,在開口前,理了理身前的小領結,才輕咳了一聲:“你好,美麗的公主。”

小白毓臻一驚,轉過身擡頭,黑葡萄般的眼睛仔仔細細看了他一會兒,才眉頭微松,頰邊的小梨渦又深又甜,開口時奶聲奶氣:“你就是我的‘老公’嗎?”

什、什麽——!

“老公”?!

才八歲的賀樺小朋友目光呆滯,當被因為他的默認而“確認了身份”的小白毓臻牽著手走回宴廳的時候,還是一副回不過神來的樣子。

“……我們、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最後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在小毓臻轉過頭來甜滋滋的聲音中敗下陣來,“怎麽了,哥哥?”

不快不快……一點都不快!

宴會廳裏的小孩們眼見白毓臻出現,紛紛湊上來,一聲聲的“珍珍”將漂亮的小公主圍在了裏頭。

小毓臻坐在沙發上,左看右看沒見到想見的人,頓時抿住了唇,有些不樂意的樣子。

“珍、珍珍公主,你怎麽了?”深覺在一眾小屁孩中“天降好運”被選中成為丈夫角色的賀樺紅著一張臉,期期艾艾地走到小毓臻旁邊,繃著下顎線壓低聲音:“不讓公主煩心,是我該做的。”

但令他失望了,他、以及周圍那些“諂媚”的小孩,都不能使小公主展顏,反而是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小屁孩一下就令小毓臻笑了起來。

“謝錦程!你剛剛去哪兒了——”小公主的聲音奶呼呼的,親親密密地叫著這個新來的小男生,賀樺這個“正牌老公”反而被排斥在外,以至於他忘了,此時在這個宴廳裏和他年紀差不多大,又姓“謝”的小孩,只有那麽一個。

那就是謝家的小少爺。

謝錦程臭著臉,一把牽住白毓臻的手,“你去哪了?我怎麽沒在後花園見到你?”

大人有大人們的應酬交際,小孩自然也有獨屬於他們的游戲時間。

在興致勃勃的“過家家”游戲中,誰當“媽媽”誰就要穿漂亮裙子,趁著章憶泠不在,賀夫人——也就是賀樺的媽媽,美滋滋地掏出了自己設計的公主裙為小毓臻換上,在樂呵呵地圍觀小娃娃們對於“爸爸”角色的激烈競爭時依依不舍地被丈夫叫走。

而“丈夫”的人選——以小毓臻等在後花園,誰先找到他誰就當“爸爸”結束。

看著漂亮的小公主被這個不速之客緊緊牽著手,一旁有身份的賀樺不樂意了,他冷著一張小臉,端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態,上前質問道:“珍珍,他是誰?”

耳邊忽然響起的陌生聲音對上這張陌生面孔,謝錦程微微瞇起了眼睛,心中想法幾轉,還沒開口,身邊粉嫩嫩的漂亮雪團子軟軟地說道:

“老公,他是我們的兒子呀——”

賀樺頓時如遭雷劈,脖頸木著,“嘎吱嘎吱”地轉頭再看謝錦程,對方連眼神都已經僵直了。

而身後原本談笑著走過來幾家長輩也紛紛面露驚愕,有些懷疑人生。

尤其是白縉,身上的寒氣不值錢似的往外冒,今天妻子和大兒子都不在家,難得將小寶帶出來,想著和同齡小孩在一起玩玩……

說出“驚天言論”的小毓臻還在兀自笑著,柔軟的臉頰微微嘟起,還有些嬰兒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睫毛撲閃撲閃,歪著腦袋像只漂亮的小粉貓貓,被幾步走來的爸爸自身後一把抱起。白縉原本庫庫往外冒著冷氣的臉在低頭見到懷裏的“小公主”後一下就溫和了下來,變臉之快令原本有些心虛的賀夫人嘆為觀止。

這時,她的裙擺被扯了一下,低下頭去,她的兒子賀樺繃著一張小臉,十分認真地說道:“媽媽,我要娶小公主做我的老婆。”

賀夫人、賀夫人簡直要暈倒了,在白縉驟然冷下的目光中,女人艱難地笑著咬牙道:“小樺……珍珍是男孩子,不能、咳咳——不能做你老婆。”

那天,八歲的賀樺遇見了一見鐘情的公主,得到了公主的青睞——盡管來自於他先前看不起的幼稚的“過家家”游戲。

也是在同一天,他得知了小公主是男孩的殘忍真相,“結芬”的願望徹底破碎。

在那之後,小小的賀樺懷揣著一種被狠狠欺騙了的、又生氣又期冀的矛盾心情,用一些自以為成熟實則幼稚的手段想要引起白毓臻的註意,卻都以失敗告終,反而弄巧成拙,讓白小少爺以為他討厭自己。

於是,長達十年的“糾糾纏纏”就這樣在賀樺與白毓臻之間誕生。

此時,包廂的燈光下,小少爺的臉頰紅紅的,原本因為賀樺調侃的話氣極,但眼見周圍的人起哄著,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

有人一聲接一聲的“賀少”叫著。

盡管父母離婚,但賀母作為傑出的設計師去往國外發展,而賀樺歸國後,仍是賀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只有白毓臻……在這個眾人歡鬧的時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只無形的手,在緩緩地將兩人之間劃出鋒淩的界限。

不久的以後,他與賀樺終歸重新回歸兩條不想交的平行線。

好似此時周遭這些嘻嘻哈哈的歡鬧,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視野中,桌上——被謝錦程倒了卻沒喝的液體盛在造型奇特的杯裏,在杯座的燈光點綴下,淺淺幽幽地晃著瑰麗的光,似無尾的的魚,蜿蜒出一線淺紅。

音樂聲中,白毓臻傾身前去,伸手,細白的手指握上那透著寒意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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