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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世界二(9):擲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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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世界二(9):擲簽

拍賣場上,當前競品的拍賣已經接近了尾聲,最終這件競品被一錘定音,就在這時,臺上戴著面具的介紹人卻鞠了一躬後退了出去。

他的行為瞬間像是傳遞了什麽信號一般,周圍房間中的人瞬間騷動了起來。

白毓臻似有所感,轉頭看去——臺上,一個孤零零的木盒子緩緩隨著圓柱展臺升起,木盒上的花紋異常精美。

“怎麽,珍珍感興趣?”頰邊的吐息帶著熱氣,霍據河語氣溫和,輕笑著問道。

纖瘦腰肢上的手克制地放著,雖然心裏像是有著微弱的火焰在灼燒,但看著眼前白皙漂亮的少年,男人手上的動作還是輕輕的、生怕嚇著了他。

——聽到霍據河的問話,白毓臻收回了視線,還是像第一次一樣,搖了搖頭。

拍賣場上的擲簽聲接連不斷地響起,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擲簽聲較之第一次少了許多,白毓臻微微垂眸,環抱著他的霍據河真的像是自己所說的一樣——變成了“榻”。

就連他想要站起離開,都被男人不容拒絕地輕握住手腕,甚至在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可憐,“珍珍……今天本就是讓你高興才來的,你若是連這點好處都不給我,那我肯定就是讓你生氣了,才會不討你喜歡,所以珍珍才連靠近我都不願——”

“什、什麽好處?”一連串的話將白毓臻砸懵了,體格高大的霍據河偏偏還蹙著眉頭將頭靠在他的肩膀邊,期期艾艾地輕蹭著,“珍珍願意用我,便是給我的好處。”

若是有其他人此時在房間中見到此情此景,定會心下驚駭、面如菜色,誰能想到?堂堂永安侯府的小侯爺,身份尊貴、傲慢不可一世,如今竟會如此扮可憐相——只為了上趕著巴巴伺候人?

“據河,你不必這樣。”白毓臻微微抿唇,神情溫寧,但是眼中卻有幾分淺淺的笑意,“你是我的朋友,不必將自己看低。”

聞言,肩頸邊的腦袋猛地一下擡起,霍據河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咧嘴笑道:“好吧,既然珍珍這麽說了,那我便不再拘束了——”

說完,他將仍然坐得筆直似是想要離開的白毓臻伸出雙臂環抱住,這次——真的將其完完全全兜抱住,連帶著少年的腳尖都微微離開了地面。

“珍珍,你便讓我抱抱吧,這幾日我總是頭疼,但是今日與你待在一處,便忽然感覺舒服了許多,許是……”霍據河垂首,下巴輕輕貼在白毓臻的額前,語氣有些喟嘆,“許是珍珍就是我的靈丹妙藥。”

嘴上雖是如此說話,但他還是時刻關註著懷中人臉上的情緒,始終有些忐忑會見到少年皺眉,哪怕是一點不願意,霍據河都會感到懼怕。

——隨著年歲的增長,家中長輩也會時不時無意或有意地在自己耳邊念叨著,什麽“據河也不小了,也是時候該成家了”之類的話,一開始,初次聽到這樣話的霍據河很是興奮,他尚且記得,自己當初懷揣著的是怎樣激動的心情。

“成家?”

“是啊,與自己歡喜的人在一起,相伴一生,直至死亡才能將彼此分離。”

他笑著問,“只要成家,便能與另一人相伴一生,永不分離嗎?”

“對啊,據河怎麽這般問,怎麽?是有歡喜的姑娘了嗎?”

“……”當聽到堂上的長輩們善意慈愛的笑聲時,無人知道,此時的霍據河手心都是冰涼的。

當天晚上,他徹夜未睡,直至寅時,孤瑟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國公府某處院子中。

那天晚上,他與心中的少年隔著一扇門,夜深人靜,他問自己。

為何是姑娘?

為何只能是姑娘?

為何會不是姑娘?

天悄悄亮的時候,霍據河旋身離開,雖然夜晚的寒霜將他的衣衫鞋履打濕,刺骨的寒冷使垂下的手指僵直,但他的心中有一團火,一團因另一人而燃燒不滅的火。

旁人的答案從來不是他的答案。

他給了自己答案。

——此時他的“答案”就乖乖坐在自己懷中,許是被自己“可憐”的模樣驚到了,細白的手指輕觸他的鬢邊。

“據河。”他聽到那團火裏的少年在笑,“你總是懂得怎麽讓我心軟。”

霍據河楞住,他沒有動彈。

白毓臻微微放松,身體便順著男人本就緊擁的力道靠在了他的臂前。

“最後一道競品。”圓柱臺最後一次升起,這次的擲簽聲少了許多,隨著整場拍賣會接近尾聲,無論是財力、還是其他,都已經消耗大半,這是第一次,神秘展品被放到最後。

但在霍小侯爺的“地級”上房,行至尾聲的倦怠感卻全然不存在,他喜滋滋地抱著香香軟軟的“友人”,心中甚至還有些遺憾可惜,只恨不得這場拍賣會持續的時間更長些。

白毓臻的眼神不受控制被那蓋著黑布的競品吸引,好幾次,擲簽聲響起後,都有一陣沈默,但是神秘競品的競拍時間是固定的,只看時間截止前最後出價最高的那位。

“據河……”他輕聲喚著一旁的男人,對方輕哼了一聲回應他。

“怎麽了?”

“我……”又一道擲簽聲響起,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又咽了下去。

沒有緣故的吸引,先前那些外表奪目的奇珍異寶、或是世間獨一份的孤本典籍,都未曾讓白毓臻生出想要的心思。

這個只蒙著一層黑布,甚至連盛裝的盒子都沒有的競品,倏地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深淵漩渦。

沒有理由。

白毓臻驀地垂下了眼,輕喘了一下。

擁著他的霍據河瞬間淩厲了眼神,“珍珍——”

懷中的少年眼尾有些緋紅,但卻搖了搖頭,不願說話。

霍據河眼神漸沈,出口的話卻很溫柔,“珍珍是不是還生我的氣?嗯?”他輕晃了一下腿上的人,拍了拍少年單薄的後背。

“……不是。”細白的手指在無意識間攥皺了男人的衣服,白毓臻想要閉上眼睛,不去看就不會有方才心頭奇怪的感覺。

但霍據河緊跟著問道,“那我們拍下這件競品,好不好?”

白毓臻又不說話了。

太奇怪了,忽然出現,帶著不容忽視的醒目感,仿佛透著黑色的布在對他說話。

帶走我。

他不明白,被驟然打破的屏障在緩慢地修覆,認知像是被扭曲了一樣,他不能看不見它。

看著我。

眼前的景色在旋轉輕晃著,當那雙已經晃著水光的眼睛眸光微聚時,眼前是霍據河焦急的神情,他的嘴巴一開一合:

“珍珍,珍珍——”

“……沒、沒事。”白毓臻好像開了口,但眼前的人卻急得眼中泛起了紅。

“鐺——!”

檀色木簽被看也不看地擲了出去。

霍據河扶著少年的雙手有些發顫,“珍珍、這次我不聽你的,只是一個競品,給你便是。”

他不明白,為何在那個競品出現後,原本還會朝他笑的少年便忽然像是被抽了魂一般恍惚了起來,當意識到懷中的人身子發軟的時候,他的整個後背都像被冰水潑了一樣發冷。

霍據河站起身來,白毓臻被有力的手臂穿過腿彎抱起,纖瘦白軟的小腿在衣擺間垂晃,窩在男人懷中時呼吸還有些急促,細聽卻泛著無力的淺。

當路過廊邊候著的覆面侍者時,霍據河語氣有些局促卻擲地有聲,“到我房中,無論跟簽的人有多少,你都緊跟著下一個,將競品拍下,送到我府上。”

他單手扯下腰間的永安侯府令牌,背面鐫刻著他的字,“帶著這個,無論多少銀錢,永安侯府都出得起——”

馬車疾馳,出去的路與來時的路截然不同,但霍據河早已無心去探究,車軲轆碾過不平的地面,馬車顛簸的一瞬間,他眼疾手快將闔著眼的白毓臻護在了懷中,自己的額角卻被狠狠磕了一下,霎時湧現的痛帶著尖銳。

霍據河卻早已無心感知。

——永安侯府今日亂了套,先是自家今早還興高采烈、滿臉喜色外出的小侯爺急匆匆地抱著一個人一路疾奔入府,緊接著又發現那個被小侯爺神色緊張抱在懷中的人是國公府據傳天生有不足之癥、自小體弱的大公子,結果這邊剛被小侯爺高聲吩咐快些請郎中來,那邊一擡眼的侍從便大驚:“主子——你額頭見紅了!”

霍據河後知後覺地擡手一摸,拿下來時指腹沾著的紅令他臉色瞬間蒼白。

“我、我——”他一口氣喘不上來,幾欲昏厥的前一刻眼睛見到了躺在床上的白毓臻,在天旋地轉間狠狠咬住了舌尖,疼痛使他眼前一黑,他踉踉蹌蹌地奔到少年躺著的榻前,一擺手,“快、咳咳——給我拿個布條來。”

侍從意識到了什麽,忙慌慌張張地出去,又馬不停蹄地跑回來,“主子,你的遮眼布!”

霍據河一把將其拿過,幾下便緊緊系在了腦後,才像是虛脫般長舒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替我在門後候著郎中。”

說完,他摸索著坐上了床沿,小心翼翼地摸上了白毓臻的手,幅度很小、緩緩地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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