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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界二(10):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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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界二(10):佛堂

兩刻鐘後,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侍從連拉帶拽地將步履顫顫提著藥箱的郎中帶進房中。

“別急別急——”這邊老郎中還在“哎呦哎呦”叫喚著,結果進了房間一擡眼見到蒙住眼睛的霍據河,頓時眼珠一瞪,袖袍一甩,險些將一旁的侍從掃倒。

“小侯爺,你怎麽傷得這麽重?!”老郎中提著藥箱就要上前細看,卻見聽到聲音將臉轉向這邊的霍據河語氣不容拒絕,“別管我,先看看他——”

早在聽到腳步聲時,男人就松開了白毓臻的手,而是轉為握住他的手腕,他不顧老郎中不讚同的聲音,堅持道:“先給他看。”

“這、”老郎中有些猶豫,方才只看見男人額前一片鮮紅,乍一看有些嚇人,現下湊近了才發現應該只是普通的皮外傷,雖是如此,“小侯爺,你先讓我給你包紮一下,不然這血流不止,也、也——”他瞥到床上的病人,心下了然,伸手捋了捋胡子,“待到這位小公子醒來,被嚇到了就不好了。”

霍據河皺了皺眉,聞言沒多做糾結,一擡手叫來了一旁的侍從,“你替我包紮,快點弄。”

他又準確地轉向老郎中的方向,“現在給他看,看仔細點兒。”

老郎中這才暗自舒了一口氣,雖是普通皮外傷,但他可沒忘記,這位是自己現在所在的永安侯府的小侯爺,可別到時候床上這位模樣俊俏的小公子還沒醒,另一位身份尊貴的人倒下了。

眼看早就候在一旁的侍從上前麻利地處理傷口,老郎中也收斂了心神,伸手把上床上這位小公子的脈。

凝神感受了一會,他皺眉搖了搖頭,又換了只手,比上次更長的時間,半晌,他緩緩收回手,一旁一聲不吭處理傷口的霍據河察覺不對,皺眉道:“珍珍怎麽了——”

他伸手一把就要扯掉臉上的黑色布條,嚇得剛剛包紮好傷口準備端著盆出去的侍從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主子、小侯爺!你不暈了?!”

老郎中慢悠悠來了一句,“你都給他包紮好了,還怕什麽?”

霍據河扯下布條,隨手一扔匆忙被侍從接住,眼睛緊緊盯著老郎中,“珍珍怎麽樣?”

老郎中久久不回話,他霎時沈了臉色,“為何不回答?”

像是緊繃的弦。

端著盆跨過門檻的侍從不由地好奇回頭看了一眼——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卻模樣生得極好的公子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像一捧剔透的琉璃美人像,難怪自家小侯爺如此緊張上心。

他想到方才小侯爺第一次沒有在見血後立刻陷入暈厥,不禁搖頭感嘆:這是何等深切的友人情誼啊——

房內,老郎中先是打開了藥箱,拿出了隨身帶的筆墨和草紙,提筆要寫的時候,才緩緩開口,“依老夫看,這位小公子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尋常的困乏之癥,睡一覺養足精神便好了。”

但霍據河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他面色並沒放緩,眼神落在白毓臻的身上,擔憂之色不言而喻,“但我先前見到他並不只是這樣……”

在他講完後當時白毓臻忽然就軟了身子,瞳孔渙散,緊接著便昏迷在自己懷中後,老郎中提筆寫下一張藥方子。

然後便收起了藥箱,全程默不作聲,但霍據河怎肯就這樣讓他離開?

他啟唇:“煩請郎中再看看他,我實在不放心。”

老郎中聞言看向了床上的白毓臻,半晌,才在男人焦躁難掩的眼神中搖了搖頭,“老夫說了,這位小公子就是尋常的困乏之癥,若老夫想的不錯,小公子天生便有不足之癥,應是體弱多病,早夭之相,但……”

他的話還沒說完,霍據河便勃然大怒,“胡說八道什麽,珍珍怎會是早夭之相,你這、你這——”他大腦一片嗡嗡作響,嘴唇顫抖,猛地站起身來的時候卻因為方才額頭的傷口而眼前黑了一瞬。

“小侯爺,你且聽我說。”老郎中見到他面上有些扭曲的表情,忽然就嘆了口氣,放下了原本已經背起的藥箱。

“這位小公子能平安長到現在,他的家人一定為其做了許多。”老郎中那雙總是瞇起的眼睛此時眸色平靜,透出了幾分年長者的滄桑了然,“你若真想這位小公子早日好起來,便將他送回家,他的家人會知道該怎麽辦的。”

說完,老郎中將方才寫好的藥方放到桌上,留下一句“這些藥對他的身體有好處”便隨著門外剛回來還有些摸不著頭腦的侍從離開了。

未關上的房門內,霍據河坐在床邊,垂眸註視著床上的少年,半晌,伸手輕而又輕地撫了一下那雪白的面頰,男人雙肩有些卸力地微塌下,裹挾在茫然嘆息中的名字含著莫名的情愫。

“珍珍……”

……

國公府,國公夫人看著臉黑了一天的白年琛,有些頭疼,“若恒,你倒是告訴娘,到底發生了何事?”

身形早已拔高修長的白小公子眉目冷凝,想到追出府後不久便莫名跟丟的馬車,悶頭灌下一壺茶,看得一旁的侍女膽戰心驚,與一旁同樣侍候在大廳的小姐妹對視一眼——離開了大公子的小公子簡直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若恒……”國公夫人等了一會,見白年琛還是不回話,心下無奈,揮手便讓春月與自己回院。

白年琛還是不動如山,放下茶壺後眼睛始終緊盯著大門處。

就在國公夫人前腳剛要踏出廳門的時候,大門處傳來車軲轆的聲音,她還沒反應過來,方才似是要望成了雕像的小兒子猛地站起了身,下一刻,衣擺翻飛的少年掠過自己身邊。

“若——”她口中的喚聲還沒結束,大門處的馬車停下,車簾掀起,永安侯府小侯爺的臉露了出來。

白年琛唇角的笑不禁擴大,嘴唇微動,一聲“哥哥”剛要喚出,下一秒,便見到男人懷中被抱著的人。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下顎緊繃,“哥哥——!”

國公夫人心頭忽然一墜,臉色蒼白地被一旁的春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快快,扶我去門口!”

待察覺到不對的管家帶著人急匆匆趕到大門口時,便見小公子怒目而視,他定睛一看,下了馬車的原來是永安侯府的霍小侯爺,只是還不等他看仔細,耳邊便傳來一道含著怒氣的聲音:“你便是這樣陪著哥哥的——”

趕來的國公夫人沒有去看隱隱劍拔弩張的兩人,她一眼便見到了正被霍據河小心翼翼用披風抱在懷中的人。

“珍珍——”春月急忙扶著方才有一瞬間站不穩的國公夫人走上前去。

女人咬著唇,映入眼簾的便是閉著眼睛的白毓臻,抱著他的男人面色愧疚,“都是我的不是,國公夫人,我——”

她閉了閉眼睛,見到人的一瞬忽然便面色平靜了下來,“多謝霍小侯爺將我家孩子送回來,春月——”一旁的春月對管家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帶人上前。

“小侯爺,請將大公子交給我吧。”

他話音剛落,白年琛便上前一步,語氣生硬,“不必,我自會帶哥哥回去。”說罷他徑直伸出手去。

當意識到對方想做什麽時,霍據河眼神沈了一瞬,但當視線觸及一旁的國公夫人和不知不覺間將視線瞥向這邊的白家侍從時,他後槽牙暗自咬緊,站得僵直,在白年琛伸手將懷中的人抱走時,一言未發。

“娘,我先進去了。”

國公夫人沒有說話,直到霍據河的眼神從一點都見不到人影的地方收回,有些恍神地便要離開時,才緩緩開口。

“這些時日,煩請小侯爺莫要再來尋珍珍了。”

霍據河腳步頓住,半晌,他緩緩轉過身來,臉色微僵,“為、何?”

短短兩字,像是從齒縫間生生擠出來的。

在春月暗含擔憂的眼神中,女人神情不變,甚至唇邊禮節性的微笑得體,“珍珍這段時間需要靜養,今日是霍小侯爺與他一道外出,結果卻變成這樣,珍珍是個好孩子,心下會愧疚的,若是……”她忽然頓了一下,才又開口,“若是見到你,他心事加重,對他的身體恢覆不好。”

——直到坐上馬車,下了馬車,站在侯府大門前,好一會兒的時間,霍據河才擡腳走上臺階。

“小侯爺,你回來了,今日老夫人還念叨你呢,我說你與白家大公子一同外出了,老夫人聽罷很是高興。”

侯府後院侍候的下人正巧來前廳見到了霍據河,便說了這一番話,罷了又補充了一句,“若是小侯爺得了空,便去瞧瞧老夫人罷,明日午時後,老夫人便要七日不出佛堂了。”

霍據河始終面無表情,直到察覺不對的下人小心地告退,才緩緩開口叫住他,“知道了,你告訴祖母,我明日會去看她的。”

那人便高興地應了話後離去。

翌日,鮮少有人進入的後院佛堂多了一個人。

衣飾簡潔的男人跟在祖母身邊,老夫人緩緩跪在了蒲團上,閉上眼睛,語氣平靜,“據河,你不必陪在祖母身邊,我年年如此,已經習慣了。”

但另一邊動作有些緩慢跪下的霍據河搖了搖頭,閉上眼睛時神色虔誠。

“祖母,孫兒只是也有了心中所求之事。”

案上的燃香飄起一縷白煙,又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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