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怎麽我女兒多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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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七十三章 “怎麽我女兒多了個——”
孕中期, 沈荔產檢完，回來後坐在沙發處，拿著彩超仔細看, 看小孩的模樣、指頭、津津有味。
方淮序洗好了水果，遞給沈荔，從她手裏抽出彩超單。
“看了一天了。”他讓她休息眼睛, 彩超單在他手上。
他坐在她旁邊，低頭看黑乎乎的一團, 是這個瞬間, 沈荔抱著水果邊吃邊問：“你覺得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今天他們沒問, 醫生也沒說。
關於是男孩還是女孩的選項, 這次是他們第一次探討。
因為從機器裏看見小家夥亂動的身影時，沈荔覺得很神奇，她的肚子裏居然有個新生命,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在幻想，期待，屬於她和方淮序的孩子會是怎麽樣的性格和外貌。
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子肯定像他, 女孩子肯定像她。
方淮序聽見這句話，幾乎是沒猶豫, 道：“那還用問, 肯定是女孩。”
“為什麽？”
他如此篤定，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去問了醫生，但是她卻又覺得不可能，畢竟他這人，她沒打算問他肯定不會擅自做主。
“因為我就想要女孩。”他誠實回答, 沈荔後知後覺，他這麽久以來不問，其實是因為他內心就從未想過是男孩，也從沒覺得男女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因為壓根沒有男孩子的存在。
她有些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說，她從未沒想過，他居然那麽重女輕男，重女輕男到肚子裏懷的根本不可能是男孩。
她默了片刻，邊吃水果，邊頂風作案，問：“那萬一是個男孩子呢？”
方淮序把彩超單子放在桌面上，然後默默的插起一塊水果，塞到沈荔嘴巴裏，那是沈荔第一次看到他面色有些沈重，很認真、難得和她較勁、道：“只能是女孩。”
沈荔嘴巴裏塞了他給的水果，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她就這麽看著他的眼睛，直到他可能是覺得羞愧，默默地伸出手，蓋在她眼睛上，低聲道：“別說這些不好聽的，咱們的就是女孩兒。”
沈荔：“......”意思是生男孩這件事不好聽？
沈荔沒想到這麽一問，就無意間戳中了方淮序的敏感神經，讓他有些破防。
因為第二天，方淮序拉著沈荔去商場，美名其曰是散步，給她買新出的包，其實買完包後才是重點，因為他已經做好了攻略，來到了最大的嬰幼兒專賣店，從進去開始，他看見粉色的就拿。
購物車裏，全是清一色的粉。
衣服、襪子、內衫、帽子、連包著的襖子都是粉色的。
沈荔拿了件藍色的，沒想到剛放進去，就被方淮序從購物車裏挑出來，沈荔道：“你幹嘛呀，買那麽多粉色的，我拿個藍色的都不行。”
“粉女藍男。”
“哪來的歪理。”
“聽我的，藍色不合適，”
方淮序微微用力把藍色的拿走，然後換成粉色的口水巾。
直到回到家，沈荔把東西給傭人去洗，沒想到方淮序卻攔住，道：“我自己來。”
於是沈荔就坐在浴室內，看著方淮序手洗嬰兒的衣服、襪子、口水巾，小小一件，還沒有他巴掌大，擰幹的時候，甚至都是用手指擰幹的。
她心疼他辛苦，道：“其實這些交給傭人就好了。”
“我女兒的東西，不能讓別人碰。”
沈荔：“......”得，她總算是明白了，他要用行動告訴她，肚子裏只可能是女兒，不可能是兒子，今天帶她去逛街，回來親手洗衣服，就是為了要告訴她，肚子裏，一定是女兒。
他不去吵不去爭，讓她明白，他不可能接受兒子。
他用行動告訴她，只能是女兒。
不僅如此，做胎教的時候，方淮序甚至和肚子裏的寶寶講起了白雪公主、芭比公主的故事、全都是女孩子愛聽的，關於男寶寶的故事一個都不說。
而且自從兩人因為男女寶寶的事情起過話題後，他講完故事還要在沈荔的肚子上親一口，然後很溫柔的語氣道：“小乖乖，你是最棒的女孩。”
沈荔：“......”
他仿佛入了魔，自那時候起，沈荔閉嘴了，沒再說過肚子裏可能是男孩兒這件事。
只是偶爾不免覺得好笑，因為生男生女不是人為能控制的東西，但他顯然聽不進去。
其實男女對於沈荔而言，好像都無所謂，她不會重男輕女，也不會重女輕男。
孕晚期的時候，家裏房間已經裝修出來兒童房的雛形，顯然，還是全屋粉色。
她覺得自己已經粉色疲勞了。
為此，沈荔一天比一天期待，期待這位女寶寶趕緊出生。
因為她已經快受不了方淮序了。
盼著盼著就盼到了生孩子的那天，陽春三月，天氣晴朗，很涼快，不冷不熱的季節，沈荔躺在病床上，還有一個小時，她就要被護士們送進產房。
全家人都很安靜，很緊張，但最緊張的就屬方淮序，他抓著她的手，給她再次確定待產包，再次有水滴滴在手背的時候，沈荔擡眸望去。
方淮序那張俊朗的臉上，少有的緊張，深邃的眼眸全是淚水，其實他應該是被淚水模糊了視線，因為整理待產包的手，顫抖了幾下，都拉不起來。
整個孕期，方淮序照顧的很好，沈荔孕期都是開心的。
她沒想過他這麽會照顧人，從始至終都把她的情緒和開心放在第一位，在孕期裏她曾經加過孕媽群，裏面的孕媽遇到的問題，她全都沒有遇到過。
她知道，懷孕的是她，但是辛苦的卻是他。
她抓著方淮序的手，微笑著道：“小寶真會選日子，小女孩兒生在春天，肯定是個愛美的。”
她不再和他唱反調，順著他說女兒，只希望他能夠開心點，想著接下來看到女兒，能止住那止不住的淚滴。
但是沒想到，她愛他的同時，他也在愛她。
他握著她的手，很輕很輕的搖晃，像是想要借此給她一些力量，然後在她耳邊低聲道：“男孩兒女孩兒都無所謂，我只要你平安。”
沈荔忽然眼眶有些熱，倏地想起前陣子，她選擇醫院的時候，方淮序特意叮囑：“我們要選擇丈夫可以陪產的。”
他沒有和她溝通，徑直說出自己的訴求。
沈荔不願意，最後只聽他說：“我不想你自己面對，你本來膽子就小——”
可是沈荔卻難得有些嚴肅，鮮少有的執拗，三番兩次爭執不休的情況下，沈荔最終說了實話，道：“我不想你看見。你等我出來。”
她不想他看見，還能是看見什麽。
產婦也需要隱私，在丈夫心裏，每個人的選擇不同，有些人願意讓丈夫陪同，有些人覺得丈夫能給力量，但是沈荔難以接受，他不能因為他想要陪她，擔心她，而強制性要求進去。
方淮序不好再堅持，所以，他此時此刻看著她，那雙深邃眼眸裏全是她的身影，很久很久後，沈荔反過來安慰他：“在外面等我，很快的。”
方淮序不知道該說什麽，只點點頭，是這個瞬間，眼淚再次掉下來。
沈荔被護士推著進去後，閑聊期間，院長道：“方總真疼您。”
沈荔莞爾，的確是，就連現在為她接生的團隊，都是港城聘請過來的。因為他怕她不願意坐飛機那麽遠去香港，但是港城那邊技術好，手術經驗高，對產婦後期恢覆，以及創傷是最小的。
從不外出的團隊，因為方淮序的一句話，馬不停蹄的趕來。
沈荔從孕期開始所有的產婦知識、產後知識、全都是方淮序做的功課，她不了解一點半點，全都聽他安排。有方淮序這樣的丈夫，孕期她沒有一點情緒，也從不後悔給他生孩子。
方淮序的確是做了很足的功課，沈荔一點疼痛都沒有感受到，就聽到了嬰兒的啼哭。
小孩兒的聲音宛如盛夏的蟬鳴，撕破天際。
她額頭有些許汗水，也是這個瞬間，她忽然就紅了眼眶，為人母的初體驗，是小孩兒在哭鬧不停，護士抱著孩子，貼近她的臉頰，她側眸看去，低聲道：“寶寶，我是媽媽。”
她很忽然的在這個時候，想起章茹，想起自己的媽媽。
當她被找回來的時候，其實是很驚訝且覺得不可置信，但最後還是喜悅的，但那時候她是站在孩子的角度，如今，在此刻起，她是身為媽媽。
如今看見自己的孩子，倏地能夠明白，為什麽章茹得知溫汐並非親生，而自己親生孩子已經丟失的情況下，會如此崩潰。
又為什麽執意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這種滋味，很難說。
孩子原本哭鬧不停，聽到沈荔的聲音，倏地就安靜了，嘴巴張開，渾身上下臟兮兮的，毛發還有些卷曲，她低聲，笑的很溫柔，道：“是女孩子嗎？”
-
沈荔是和孩子一起推出來的，出來的時候，方母拿著攝像機，方父推著方老爺子，章茹拿著燉湯，溫善傑在偷偷抹淚，方淮序則把玫瑰花放在旁邊，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辛苦了，老婆。”
“不辛苦。”
她有那麽多愛她的人，收獲那麽美滿的家庭，她一點兒都不覺得辛苦，她看著章茹，牽起媽媽的手，章茹以為她是疼，眼淚掉下來，低聲道：“寶寶，是不是很疼？”
她是媽媽的寶寶，而她此刻也有了寶寶。
她搖搖頭，柔聲道：“媽媽，我好感謝，你找到了我。”
“不是你的錯。”
她只是被抱錯，不是被弄丟，所以，不是媽媽的錯。
她說完，章茹眼淚已經掉下來，或許在內心深處自己對自己的責怪，早已被女兒知曉，盡管知道是被人抱錯，盡管知道別人有意為之，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是會失眠。
會後悔，為何之前不再看緊點。
害她女兒受了那麽多年的苦。
或許每個階段的人生，總是有不同的體驗，或許也只能站在那個位置，才能明白其中的樂趣和辛苦。
似乎是被這氣氛渲染導致，無人關心孩子性別，沈荔住的是一房一廳，大家都聚在客廳，等護士交代方淮序照顧產婦。
而孩子則在客廳，方老爺子杵著拐杖，站在嬰兒床旁邊，大家都不敢大聲喘息，生怕風把小家夥給吹跑。
寶寶躺在嬰兒床上，四面八方，全是愛寶寶的人。
寶寶眼睛睜開，那雙眼眸，和方淮序如出一轍。
他們低聲耳語：“小家夥好可愛。”
“乖乖，叫外婆。”
“那麽小，哪裏會叫，”溫善傑笑，卻又低聲道：“乖乖，外公給你蓋個章。”他說完，從手上拿出一個顏料，一個月都洗不掉的顏料。
就這麽當著眾人的面，蓋在腳底板上。
章茹看見蓋在腳底的四個大字，看向丈夫強顏歡笑的模樣倏地明白什麽，而方家人似乎也有些明白為何這麽做，大抵是丟過一次孩子，對於這件事，他們不想再犯，再錯。
沒人比章茹和溫善傑更害怕。
以至於夫妻二人寸步都不離開小家夥半步，誰他們都信不過，只信自己。
他們這邊熱熱鬧鬧，病房裏方淮序看著沈荔，給她換完產褥墊，他生澀又熟練，想必是練習了好幾次，待一切弄完，護士離開。
“是不是有點...”她低聲問。
她不需要問完，他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麽。
“想什麽呢？”
方淮序坐在她床邊，為她拂去有些汗濕的發絲，低聲道：“嫌棄妻女，是男人恥辱。”
他說完，從早已放在病房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裏面是升耀股份轉讓書，沈荔眼眸微動，道：“這又是做什麽？”
他們方家人怎麽這麽愛送股權。
動不動還是全部。
就像現在這樣，全部升耀股權的股份，都給沈荔。
“我不要，”沈荔道：“我和你在一起，又不是為了這些。”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所以我一直不敢給你，這份合同，從我們剛在一起那天，我就擬好了，”但是那時候溫善傑剛好給了沈荔股權，他不能去和岳父搶風頭。
從那之後，他始終沒機會送出去，當新婚禮物嗎？未免太小氣，不夠格，也會被她認為是不是拿這個來打發她，是不是覺得她會貪圖這些。
就像現在這個回答。
當日常禮物嗎？更怕她多想。
得知懷孕的時候，方家人捷足先登，他只能等到今天，還特意在這個時候，抓緊拿出來，生怕又被誰送了。
“以前不給你，是因為知道你不要，但是現在會給你，是因為你已經是孩子的母親，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女兒，收下這份合同，到時候，由你給她，好嗎？”
其實她根本不想要，也不覺得自己需要，但是這是方淮序的心意，她懂，方家的股權大部分給了她，而這份合同裏，升耀的股權、以及方氏名下方淮序的股權，也都全部轉讓給她。
的確是，不為自己，也為孩子。
盡管她認為，孩子將來也不會需要用到，但就當她收下，然後送給孩子的成年禮。
她笑著點頭，只是在簽字的時候，筆尖微微頓住，然後有些心虛道：“老公，你說，如果是兒子的話，應該也能送給孩子當成人禮吧？”
“說什麽呢？”
他笑著回答。
她以為他是在說，都這個節點了，還說這些男女話題，畢竟進產房的時候，他說過，只要平安就好，於是安心簽下字。
但卻沒想到簽完字後，他把還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們的女兒，怎麽會變男孩。”
沈荔看了眼方淮序，默了默，是心虛，亦或者是不知如何說，只道：“我有點困了，你要不先出去，去抱抱我們的孩子吧。”
他不忘親她的額頭，低聲安撫她，隨後道：“我去看看女兒。”
他說完起身出去，看見嬰兒床上大家依舊圍繞著孩子看，他上前和小家夥第一次碰面，小家夥揮舞著手，眼睛緩慢眨啊眨。
“女兒真乖。”
他低聲說。
這句話開口，全部人的視線都從看孩子，變成看方淮序。
他還沒覺得哪裏不對，直到看到小家夥露出的腿，腿上的印記時，他倏地頓住，印記不是重點，重點是印記上的字
——沈荔之子。
他楞在原地，是陽春，小孩穿的沒那麽多，隨便輕輕一動，都能看見器官。
“怎麽我女兒多了個——”
他這麽說，是窒息、是崩潰。
沈荔在床上，聽的一清二楚，她默默地低下頭。
“有沒有可能，你女兒是個兒子。”
方母低聲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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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三十。
會有女寶的！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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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中期, 沈荔產檢完，回來後坐在沙發處，拿著彩超仔細看, 看小孩的模樣、指頭、津津有味。
方淮序洗好了水果，遞給沈荔，從她手裏抽出彩超單。
“看了一天了。”他讓她休息眼睛, 彩超單在他手上。
他坐在她旁邊，低頭看黑乎乎的一團, 是這個瞬間, 沈荔抱著水果邊吃邊問：“你覺得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今天他們沒問, 醫生也沒說。
關於是男孩還是女孩的選項, 這次是他們第一次探討。
因為從機器裏看見小家夥亂動的身影時，沈荔覺得很神奇，她的肚子裏居然有個新生命,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在幻想，期待，屬於她和方淮序的孩子會是怎麽樣的性格和外貌。
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子肯定像他, 女孩子肯定像她。
方淮序聽見這句話，幾乎是沒猶豫, 道：“那還用問, 肯定是女孩。”
“為什麽？”
他如此篤定，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去問了醫生，但是她卻又覺得不可能，畢竟他這人，她沒打算問他肯定不會擅自做主。
“因為我就想要女孩。”他誠實回答, 沈荔後知後覺，他這麽久以來不問，其實是因為他內心就從未想過是男孩，也從沒覺得男女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因為壓根沒有男孩子的存在。
她有些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說，她從未沒想過，他居然那麽重女輕男，重女輕男到肚子裏懷的根本不可能是男孩。
她默了片刻，邊吃水果，邊頂風作案，問：“那萬一是個男孩子呢？”
方淮序把彩超單子放在桌面上，然後默默的插起一塊水果，塞到沈荔嘴巴裏，那是沈荔第一次看到他面色有些沈重，很認真、難得和她較勁、道：“只能是女孩。”
沈荔嘴巴裏塞了他給的水果，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她就這麽看著他的眼睛，直到他可能是覺得羞愧，默默地伸出手，蓋在她眼睛上，低聲道：“別說這些不好聽的，咱們的就是女孩兒。”
沈荔：“......”意思是生男孩這件事不好聽？
沈荔沒想到這麽一問，就無意間戳中了方淮序的敏感神經，讓他有些破防。
因為第二天，方淮序拉著沈荔去商場，美名其曰是散步，給她買新出的包，其實買完包後才是重點，因為他已經做好了攻略，來到了最大的嬰幼兒專賣店，從進去開始，他看見粉色的就拿。
購物車裏，全是清一色的粉。
衣服、襪子、內衫、帽子、連包著的襖子都是粉色的。
沈荔拿了件藍色的，沒想到剛放進去，就被方淮序從購物車裏挑出來，沈荔道：“你幹嘛呀，買那麽多粉色的，我拿個藍色的都不行。”
“粉女藍男。”
“哪來的歪理。”
“聽我的，藍色不合適，”
方淮序微微用力把藍色的拿走，然後換成粉色的口水巾。
直到回到家，沈荔把東西給傭人去洗，沒想到方淮序卻攔住，道：“我自己來。”
於是沈荔就坐在浴室內，看著方淮序手洗嬰兒的衣服、襪子、口水巾，小小一件，還沒有他巴掌大，擰幹的時候，甚至都是用手指擰幹的。
她心疼他辛苦，道：“其實這些交給傭人就好了。”
“我女兒的東西，不能讓別人碰。”
沈荔：“......”得，她總算是明白了，他要用行動告訴她，肚子裏只可能是女兒，不可能是兒子，今天帶她去逛街，回來親手洗衣服，就是為了要告訴她，肚子裏，一定是女兒。
他不去吵不去爭，讓她明白，他不可能接受兒子。
他用行動告訴她，只能是女兒。
不僅如此，做胎教的時候，方淮序甚至和肚子裏的寶寶講起了白雪公主、芭比公主的故事、全都是女孩子愛聽的，關於男寶寶的故事一個都不說。
而且自從兩人因為男女寶寶的事情起過話題後，他講完故事還要在沈荔的肚子上親一口，然後很溫柔的語氣道：“小乖乖，你是最棒的女孩。”
沈荔：“......”
他仿佛入了魔，自那時候起，沈荔閉嘴了，沒再說過肚子裏可能是男孩兒這件事。
只是偶爾不免覺得好笑，因為生男生女不是人為能控制的東西，但他顯然聽不進去。
其實男女對於沈荔而言，好像都無所謂，她不會重男輕女，也不會重女輕男。
孕晚期的時候，家裏房間已經裝修出來兒童房的雛形，顯然，還是全屋粉色。
她覺得自己已經粉色疲勞了。
為此，沈荔一天比一天期待，期待這位女寶寶趕緊出生。
因為她已經快受不了方淮序了。
盼著盼著就盼到了生孩子的那天，陽春三月，天氣晴朗，很涼快，不冷不熱的季節，沈荔躺在病床上，還有一個小時，她就要被護士們送進產房。
全家人都很安靜，很緊張，但最緊張的就屬方淮序，他抓著她的手，給她再次確定待產包，再次有水滴滴在手背的時候，沈荔擡眸望去。
方淮序那張俊朗的臉上，少有的緊張，深邃的眼眸全是淚水，其實他應該是被淚水模糊了視線，因為整理待產包的手，顫抖了幾下，都拉不起來。
整個孕期，方淮序照顧的很好，沈荔孕期都是開心的。
她沒想過他這麽會照顧人，從始至終都把她的情緒和開心放在第一位，在孕期裏她曾經加過孕媽群，裏面的孕媽遇到的問題，她全都沒有遇到過。
她知道，懷孕的是她，但是辛苦的卻是他。
她抓著方淮序的手，微笑著道：“小寶真會選日子，小女孩兒生在春天，肯定是個愛美的。”
她不再和他唱反調，順著他說女兒，只希望他能夠開心點，想著接下來看到女兒，能止住那止不住的淚滴。
但是沒想到，她愛他的同時，他也在愛她。
他握著她的手，很輕很輕的搖晃，像是想要借此給她一些力量，然後在她耳邊低聲道：“男孩兒女孩兒都無所謂，我只要你平安。”
沈荔忽然眼眶有些熱，倏地想起前陣子，她選擇醫院的時候，方淮序特意叮囑：“我們要選擇丈夫可以陪產的。”
他沒有和她溝通，徑直說出自己的訴求。
沈荔不願意，最後只聽他說：“我不想你自己面對，你本來膽子就小——”
可是沈荔卻難得有些嚴肅，鮮少有的執拗，三番兩次爭執不休的情況下，沈荔最終說了實話，道：“我不想你看見。你等我出來。”
她不想他看見，還能是看見什麽。
產婦也需要隱私，在丈夫心裏，每個人的選擇不同，有些人願意讓丈夫陪同，有些人覺得丈夫能給力量，但是沈荔難以接受，他不能因為他想要陪她，擔心她，而強制性要求進去。
方淮序不好再堅持，所以，他此時此刻看著她，那雙深邃眼眸裏全是她的身影，很久很久後，沈荔反過來安慰他：“在外面等我，很快的。”
方淮序不知道該說什麽，只點點頭，是這個瞬間，眼淚再次掉下來。
沈荔被護士推著進去後，閑聊期間，院長道：“方總真疼您。”
沈荔莞爾，的確是，就連現在為她接生的團隊，都是港城聘請過來的。因為他怕她不願意坐飛機那麽遠去香港，但是港城那邊技術好，手術經驗高，對產婦後期恢覆，以及創傷是最小的。
從不外出的團隊，因為方淮序的一句話，馬不停蹄的趕來。
沈荔從孕期開始所有的產婦知識、產後知識、全都是方淮序做的功課，她不了解一點半點，全都聽他安排。有方淮序這樣的丈夫，孕期她沒有一點情緒，也從不後悔給他生孩子。
方淮序的確是做了很足的功課，沈荔一點疼痛都沒有感受到，就聽到了嬰兒的啼哭。
小孩兒的聲音宛如盛夏的蟬鳴，撕破天際。
她額頭有些許汗水，也是這個瞬間，她忽然就紅了眼眶，為人母的初體驗，是小孩兒在哭鬧不停，護士抱著孩子，貼近她的臉頰，她側眸看去，低聲道：“寶寶，我是媽媽。”
她很忽然的在這個時候，想起章茹，想起自己的媽媽。
當她被找回來的時候，其實是很驚訝且覺得不可置信，但最後還是喜悅的，但那時候她是站在孩子的角度，如今，在此刻起，她是身為媽媽。
如今看見自己的孩子，倏地能夠明白，為什麽章茹得知溫汐並非親生，而自己親生孩子已經丟失的情況下，會如此崩潰。
又為什麽執意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這種滋味，很難說。
孩子原本哭鬧不停，聽到沈荔的聲音，倏地就安靜了，嘴巴張開，渾身上下臟兮兮的，毛發還有些卷曲，她低聲，笑的很溫柔，道：“是女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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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是和孩子一起推出來的，出來的時候，方母拿著攝像機，方父推著方老爺子，章茹拿著燉湯，溫善傑在偷偷抹淚，方淮序則把玫瑰花放在旁邊，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辛苦了，老婆。”
“不辛苦。”
她有那麽多愛她的人，收獲那麽美滿的家庭，她一點兒都不覺得辛苦，她看著章茹，牽起媽媽的手，章茹以為她是疼，眼淚掉下來，低聲道：“寶寶，是不是很疼？”
她是媽媽的寶寶，而她此刻也有了寶寶。
她搖搖頭，柔聲道：“媽媽，我好感謝，你找到了我。”
“不是你的錯。”
她只是被抱錯，不是被弄丟，所以，不是媽媽的錯。
她說完，章茹眼淚已經掉下來，或許在內心深處自己對自己的責怪，早已被女兒知曉，盡管知道是被人抱錯，盡管知道別人有意為之，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是會失眠。
會後悔，為何之前不再看緊點。
害她女兒受了那麽多年的苦。
或許每個階段的人生，總是有不同的體驗，或許也只能站在那個位置，才能明白其中的樂趣和辛苦。
似乎是被這氣氛渲染導致，無人關心孩子性別，沈荔住的是一房一廳，大家都聚在客廳，等護士交代方淮序照顧產婦。
而孩子則在客廳，方老爺子杵著拐杖，站在嬰兒床旁邊，大家都不敢大聲喘息，生怕風把小家夥給吹跑。
寶寶躺在嬰兒床上，四面八方，全是愛寶寶的人。
寶寶眼睛睜開，那雙眼眸，和方淮序如出一轍。
他們低聲耳語：“小家夥好可愛。”
“乖乖，叫外婆。”
“那麽小，哪裏會叫，”溫善傑笑，卻又低聲道：“乖乖，外公給你蓋個章。”他說完，從手上拿出一個顏料，一個月都洗不掉的顏料。
就這麽當著眾人的面，蓋在腳底板上。
章茹看見蓋在腳底的四個大字，看向丈夫強顏歡笑的模樣倏地明白什麽，而方家人似乎也有些明白為何這麽做，大抵是丟過一次孩子，對於這件事，他們不想再犯，再錯。
沒人比章茹和溫善傑更害怕。
以至於夫妻二人寸步都不離開小家夥半步，誰他們都信不過，只信自己。
他們這邊熱熱鬧鬧，病房裏方淮序看著沈荔，給她換完產褥墊，他生澀又熟練，想必是練習了好幾次，待一切弄完，護士離開。
“是不是有點...”她低聲問。
她不需要問完，他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麽。
“想什麽呢？”
方淮序坐在她床邊，為她拂去有些汗濕的發絲，低聲道：“嫌棄妻女，是男人恥辱。”
他說完，從早已放在病房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裏面是升耀股份轉讓書，沈荔眼眸微動，道：“這又是做什麽？”
他們方家人怎麽這麽愛送股權。
動不動還是全部。
就像現在這樣，全部升耀股權的股份，都給沈荔。
“我不要，”沈荔道：“我和你在一起，又不是為了這些。”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所以我一直不敢給你，這份合同，從我們剛在一起那天，我就擬好了，”但是那時候溫善傑剛好給了沈荔股權，他不能去和岳父搶風頭。
從那之後，他始終沒機會送出去，當新婚禮物嗎？未免太小氣，不夠格，也會被她認為是不是拿這個來打發她，是不是覺得她會貪圖這些。
就像現在這個回答。
當日常禮物嗎？更怕她多想。
得知懷孕的時候，方家人捷足先登，他只能等到今天，還特意在這個時候，抓緊拿出來，生怕又被誰送了。
“以前不給你，是因為知道你不要，但是現在會給你，是因為你已經是孩子的母親，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女兒，收下這份合同，到時候，由你給她，好嗎？”
其實她根本不想要，也不覺得自己需要，但是這是方淮序的心意，她懂，方家的股權大部分給了她，而這份合同裏，升耀的股權、以及方氏名下方淮序的股權，也都全部轉讓給她。
的確是，不為自己，也為孩子。
盡管她認為，孩子將來也不會需要用到，但就當她收下，然後送給孩子的成年禮。
她笑著點頭，只是在簽字的時候，筆尖微微頓住，然後有些心虛道：“老公，你說，如果是兒子的話，應該也能送給孩子當成人禮吧？”
“說什麽呢？”
他笑著回答。
她以為他是在說，都這個節點了，還說這些男女話題，畢竟進產房的時候，他說過，只要平安就好，於是安心簽下字。
但卻沒想到簽完字後，他把還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們的女兒，怎麽會變男孩。”
沈荔看了眼方淮序，默了默，是心虛，亦或者是不知如何說，只道：“我有點困了，你要不先出去，去抱抱我們的孩子吧。”
他不忘親她的額頭，低聲安撫她，隨後道：“我去看看女兒。”
他說完起身出去，看見嬰兒床上大家依舊圍繞著孩子看，他上前和小家夥第一次碰面，小家夥揮舞著手，眼睛緩慢眨啊眨。
“女兒真乖。”
他低聲說。
這句話開口，全部人的視線都從看孩子，變成看方淮序。
他還沒覺得哪裏不對，直到看到小家夥露出的腿，腿上的印記時，他倏地頓住，印記不是重點，重點是印記上的字
——沈荔之子。
他楞在原地，是陽春，小孩穿的沒那麽多，隨便輕輕一動，都能看見器官。
“怎麽我女兒多了個——”
他這麽說，是窒息、是崩潰。
沈荔在床上，聽的一清二楚，她默默地低下頭。
“有沒有可能，你女兒是個兒子。”
方母低聲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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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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