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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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1
她不懂顧奚爆發的那個臨界點。
“你到底想要什麽。”
柏念雲問，顧奚看著她緩慢地說出那句話：“我要關掉公司，離開北京。”“胡鬧。”柏念雲聲音驟然加大，“你關掉公司手下員工怎麽辦，離開北京你想去哪？”
“我會做出N+1的經濟補償並將員工的五險一金及商業保險延續兩個月留出找工作的時間。”
“你知道現在什麽就業形勢嗎？”柏念雲抓住顧奚話中的重點延展，他關掉公司對員工是有愧疚的，“別說兩個月，半年都未必找得到合適的工作。”
“顧奚，你和家裏鬧脾氣，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不想相親可以暫時不相。”
顧奚發覺自己母親一直活在一套固有的邏輯裏，她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痛苦什麽。
“不止是因為相親，離開你們，我到底是誰？”
顧奚頹然地坐到地板上，他剖開自己的心：“朋友、戀人，如果我不姓這個顧，我還擁有這一切嗎？之前有個朋友，家裏出事他整個人直接在圈子裏消失了。”
“顧家永遠不會出事，即便出了，你還有柏家。”
顧奚忍不住給柏念雲精彩的辯護鼓了鼓掌，他扯起嘴角：“好啊，那什麽時候給我安排下一場相親。”
柏念雲沒有理會這場在她眼裏有些無病呻吟的游戲，她拎起手提包離開了這裏。
認知錯位她也有過，懷疑自己離開柏家又是誰，但是她天生就姓柏，這是血緣裏帶來的，就好像普通人也無法逃離自己的家庭。
每個人都天然帶著符號來到這個世界。
顧奚起身走到書房，他瞧著自己少時臨摹過、創作過的油畫，以現在的目光來看技法不足，更別提想要表達的情緒之空洞。
然而就是這樣的畫，辦過展覽，甚至有人想要買下他的畫。
僅僅因為這是顧臻兒子的畫作。
從樓上眺望，是無盡的繁華，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嵌在城市中心，宛如明珠。
離開北京，他又能去哪？
離開北京後，宋暇連夜驅車回了老家，她沒有辦葬禮也沒有邀請任何人，只是找了個合適的時辰將宋慈的骨灰葬在母親邊上。
殯儀館幫忙請來的“大師”上躥下跳作法，宋暇在一邊看著，公雞鳴叫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
按照本地習俗，未成年小孩下葬是不立墓碑的，但宋暇態度很堅決，她找了本地石刻師傅在墓碑上刻下宋慈的名字。
同時在碑文上寫了一句話——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宋暇在墓前點燃幾張引路紙，西風吹過，卷著紙灰紛飛落在她身上就像是晶瑩的雪。
“小慈，”宋暇沒有掉眼淚，她看著宋慈的墓又看著母親的墓幽幽嘆了口氣，“你交代的事，我都辦好了。捐獻眼角膜，睡在母親身邊。”
“如果幸福，就好了。”
宋暇最後敬了一杯酒，離開了墓園。
車子一路向南，宋暇邊開邊逛，她避開了北京那座城市，那裏發生的一切都不再和她有關。
她不知道藍又竹的婚姻幸福與否，也不知道顧奚的人生會駛向何處。
從柏念雲離開後，顧奚如常生活，明明沒有安排任何相親，可心底那股想要離開的感覺卻越來越堅定。
書房外的天空由黑轉藍，他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數次聯系他想要收購公司的電話。
兩天後，顧奚難得召開了一次全體會議，他穿著一身休閑裝，手腕上的愛彼換成了運動手表，“抱歉，今天是有件事想要和大家說。”
“因為我個人原因，即日起將退出公司運營，我想在座不少人都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北地科技將收購公司並指派一位新的總經理接手。”
顧奚深深鞠了一躬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後，顧奚環視周圍，他竟然沒有任何留戀的感覺，明明他在這也付出過心血，可是重新坐在椅子上，他能回憶起來的竟然只有宋暇。
她騙他的眼淚和笑容，顧奚劃開手機，點進宋暇的朋友圈。
最新定位的地方是六盤水，但他知道她的最終目的地是雲南。雲南對她、對宋慈都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顧奚合上手機，他這幾天為了公司的事奔走，一半的人勸他三思，另一半的人則以為他要執掌顧家。
小道消息滿天飛，就連藍又竹都給他發來了消息。
顧奚只回覆了她，他說他要離開北京了。
藍又竹久久沒有回覆，直到今天淩晨，她只回了兩個字：恭喜。
顧家那邊對這件事反應沒有他想象中的激烈，大約是孩子和旁支太多，他雖然優秀但也沒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甚至柏念雲，都只是平淡地應了一聲。
顧奚摸不準她的意思，收拾好東西離開公司後驅車回了家。
花房、書房都不見人，最終是在他的臥室找到了柏念雲，她正在整理他小時候的衣服。
“媽，”顧奚開口，斂下眼底覆雜的神色，”你沒事吧。”
“我只是想起你小時候拉著我去買糖葫蘆的樣子。”
在顧奚記憶裏確實有那麽一兩次，柏念雲和他坐在車裏，司機下車去買了一根山楂糖葫蘆。
“非走不可？”
柏念雲語氣覆雜，顧奚從小離家，因此她談不上舍不舍得，只是覺得這次放手，顧奚大約再也不會回來。
顧奚沒有回答，柏念雲將整理好的衣服放進衣帽間角落裏。
“媽，”顧奚將手裏拎著的東西遞過去，“裏面是房本、車鑰匙和我所有的表還有錢包，裏面有幾張卡。”
“就算你要走，這些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顧奚聳聳肩：“我下次回北京的時候，可以再借來戴戴。”
柏念雲收下，顧奚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想和母親擁抱，只是到最後他又像每次出國前那樣叮囑：“媽，照顧好自己。”
柏念雲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將那些東西放到了衣帽間的箱子裏。
顧奚下樓後行李箱已經放在了門口，阿姨早早幫著他把東西收了出來，裏面只有一些他從美國帶回來的衣服。
“我走了。”
顧奚關上門，客廳空無一人，陽光照在水晶燈上，他卻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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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顧奚爆發的那個臨界點。
“你到底想要什麽。”
柏念雲問，顧奚看著她緩慢地說出那句話：“我要關掉公司，離開北京。”“胡鬧。”柏念雲聲音驟然加大，“你關掉公司手下員工怎麽辦，離開北京你想去哪？”
“我會做出N+1的經濟補償並將員工的五險一金及商業保險延續兩個月留出找工作的時間。”
“你知道現在什麽就業形勢嗎？”柏念雲抓住顧奚話中的重點延展，他關掉公司對員工是有愧疚的，“別說兩個月，半年都未必找得到合適的工作。”
“顧奚，你和家裏鬧脾氣，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不想相親可以暫時不相。”
顧奚發覺自己母親一直活在一套固有的邏輯裏，她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痛苦什麽。
“不止是因為相親，離開你們，我到底是誰？”
顧奚頹然地坐到地板上，他剖開自己的心：“朋友、戀人，如果我不姓這個顧，我還擁有這一切嗎？之前有個朋友，家裏出事他整個人直接在圈子裏消失了。”
“顧家永遠不會出事，即便出了，你還有柏家。”
顧奚忍不住給柏念雲精彩的辯護鼓了鼓掌，他扯起嘴角：“好啊，那什麽時候給我安排下一場相親。”
柏念雲沒有理會這場在她眼裏有些無病呻吟的游戲，她拎起手提包離開了這裏。
認知錯位她也有過，懷疑自己離開柏家又是誰，但是她天生就姓柏，這是血緣裏帶來的，就好像普通人也無法逃離自己的家庭。
每個人都天然帶著符號來到這個世界。
顧奚起身走到書房，他瞧著自己少時臨摹過、創作過的油畫，以現在的目光來看技法不足，更別提想要表達的情緒之空洞。
然而就是這樣的畫，辦過展覽，甚至有人想要買下他的畫。
僅僅因為這是顧臻兒子的畫作。
從樓上眺望，是無盡的繁華，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嵌在城市中心，宛如明珠。
離開北京，他又能去哪？
離開北京後，宋暇連夜驅車回了老家，她沒有辦葬禮也沒有邀請任何人，只是找了個合適的時辰將宋慈的骨灰葬在母親邊上。
殯儀館幫忙請來的“大師”上躥下跳作法，宋暇在一邊看著，公雞鳴叫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
按照本地習俗，未成年小孩下葬是不立墓碑的，但宋暇態度很堅決，她找了本地石刻師傅在墓碑上刻下宋慈的名字。
同時在碑文上寫了一句話——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宋暇在墓前點燃幾張引路紙，西風吹過，卷著紙灰紛飛落在她身上就像是晶瑩的雪。
“小慈，”宋暇沒有掉眼淚，她看著宋慈的墓又看著母親的墓幽幽嘆了口氣，“你交代的事，我都辦好了。捐獻眼角膜，睡在母親身邊。”
“如果幸福，就好了。”
宋暇最後敬了一杯酒，離開了墓園。
車子一路向南，宋暇邊開邊逛，她避開了北京那座城市，那裏發生的一切都不再和她有關。
她不知道藍又竹的婚姻幸福與否，也不知道顧奚的人生會駛向何處。
從柏念雲離開後，顧奚如常生活，明明沒有安排任何相親，可心底那股想要離開的感覺卻越來越堅定。
書房外的天空由黑轉藍，他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數次聯系他想要收購公司的電話。
兩天後，顧奚難得召開了一次全體會議，他穿著一身休閑裝，手腕上的愛彼換成了運動手表，“抱歉，今天是有件事想要和大家說。”
“因為我個人原因，即日起將退出公司運營，我想在座不少人都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北地科技將收購公司並指派一位新的總經理接手。”
顧奚深深鞠了一躬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後，顧奚環視周圍，他竟然沒有任何留戀的感覺，明明他在這也付出過心血，可是重新坐在椅子上，他能回憶起來的竟然只有宋暇。
她騙他的眼淚和笑容，顧奚劃開手機，點進宋暇的朋友圈。
最新定位的地方是六盤水，但他知道她的最終目的地是雲南。雲南對她、對宋慈都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顧奚合上手機，他這幾天為了公司的事奔走，一半的人勸他三思，另一半的人則以為他要執掌顧家。
小道消息滿天飛，就連藍又竹都給他發來了消息。
顧奚只回覆了她，他說他要離開北京了。
藍又竹久久沒有回覆，直到今天淩晨，她只回了兩個字：恭喜。
顧家那邊對這件事反應沒有他想象中的激烈，大約是孩子和旁支太多，他雖然優秀但也沒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甚至柏念雲，都只是平淡地應了一聲。
顧奚摸不準她的意思，收拾好東西離開公司後驅車回了家。
花房、書房都不見人，最終是在他的臥室找到了柏念雲，她正在整理他小時候的衣服。
“媽，”顧奚開口，斂下眼底覆雜的神色，”你沒事吧。”
“我只是想起你小時候拉著我去買糖葫蘆的樣子。”
在顧奚記憶裏確實有那麽一兩次，柏念雲和他坐在車裏，司機下車去買了一根山楂糖葫蘆。
“非走不可？”
柏念雲語氣覆雜，顧奚從小離家，因此她談不上舍不舍得，只是覺得這次放手，顧奚大約再也不會回來。
顧奚沒有回答，柏念雲將整理好的衣服放進衣帽間角落裏。
“媽，”顧奚將手裏拎著的東西遞過去，“裏面是房本、車鑰匙和我所有的表還有錢包，裏面有幾張卡。”
“就算你要走，這些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顧奚聳聳肩：“我下次回北京的時候，可以再借來戴戴。”
柏念雲收下，顧奚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想和母親擁抱，只是到最後他又像每次出國前那樣叮囑：“媽，照顧好自己。”
柏念雲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將那些東西放到了衣帽間的箱子裏。
顧奚下樓後行李箱已經放在了門口，阿姨早早幫著他把東西收了出來，裏面只有一些他從美國帶回來的衣服。
“我走了。”
顧奚關上門，客廳空無一人，陽光照在水晶燈上，他卻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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