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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京出發的那天是個晴天，顧奚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塊巨大的玻璃窗反射出漂亮的光影。
從北京飛昆明，四個小時的經濟艙。
他最後選擇雲南，並不是為了宋暇，當然他也得承認有那麽一點點小小的幻想，也許他還能和宋暇再見。
只是，雲南小城眾多，再見的概率已是渺茫。
飛機降落在長水機場，顧奚收起小桌板上的筆記本，他在上面寫了很多自己從未嘗試過的工作。
宋暇驅車抵達芒市的時候，天空微微飄雨，她直接開到了提前預訂的民宿附近。
選擇芒市是個意料之外的決定，她本想回到普洱，但是心底總有一道關卡過不去，於是在尋找的過程中，她發現了這裏。
據說芒市在傣語中有黎明之城的意思，宋暇看到這裏就笑了，她想起自己在顧奚公司時的英文名——Aurora，也有曙光女神的意思。
於是，宋暇沒怎麽猶豫就將目的地定在這裏。
住在民宿的一周，宋暇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了工作和租房，宋慈問她要不要繼續讀書，宋暇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
經歷了這麽多，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靜下心覆習，不過她打算先有一個好的開始。
宋暇買了很多關於民族學考研的教輔資料，並且選擇了在一家酒吧當調酒師學徒。
這份工作讓白天和夜晚的分界尤其不明顯，宋暇有時候下班步行回到自己房子裏都覺得天色微微亮，天邊還點綴著繁星，卻已能見到幾縷淡淡的陽光。
在這裏的日子過得很慢，宋暇白天的時間一半補覺，一半溫書，晚上則是專心地跟著調酒師學習，如果考研失敗，她想自己開一家小小的酒吧。
宋暇不怎麽喜歡喝酒，但她喜歡調酒時的感覺，酒液和糖漿累加在一起就能變成讓人眩暈的產物。
這世界哪裏還有比雞尾酒更奇妙的所在。
只是有時候，這份工作也會帶來一點意料之外的麻煩，比如客人言語的糾纏，宋暇往往在這種時候都會朝著老板打手勢，她會喊來安保溫柔地請走這些人。
某天下班後，宋暇和老板坐在沙發裏，她喝著可樂，而老板則是喝了一杯烈酒。
“沈紅姐，今天謝謝你幫我解圍。”
沈紅笑著搖搖頭，她指甲轉動著杯子裏的冰球問道：“你怎麽會選擇來這工作？”
“我很喜歡調酒。”
“我是說，來這座城市。”
宋暇頭靠在墻壁上，這是一個太漫長的故事，漫長到她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最後只是簡短道：“我母親和妹妹都很喜歡這裏，我想她們應該希望我生活在這。”
酒氣上頭，沈紅眼神有些渙散，她笑著回了一句：“也是，人背井離鄉，各有各的理由。”
沈紅起身：“行了，下班回家註意安全。”
“嗯。”
時間在這裏過得越久，宋暇想起過往一切的時刻就越多，但她不再痛苦也不再失落，那些日子仿佛鐫刻在她的生命裏，成為她不想再躲也不需要再躲的一部分。
宋慈離開的半年後，她終於誠懇地承認了，宋慈最後的決定帶給過她痛苦，她也在心底埋怨過她的選擇。
然而最後，一切都歸於平靜，她開始真正理解宋慈，是因為想好好活著才會選擇死亡。
傍晚福利院打來電話，以廖承平命名的沙盤活動室下周一揭幕，問她要不要去參加儀式。
宋暇想了很久，最後將池瑤的電話發給了院長，也許比她更需要見證這一幕的人是廖承平警隊的同事，他們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犧牲，不是她。
廖承平也不會希望是她。
揭幕那天，池瑤給她發過來幾張照片，是警隊幾個人站在牌子前合影，以及，廖承平的父母。
池瑤在信息的最後寫道：“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想謝謝你。”
宋暇伸手，輕輕撫過照片上廖承平三個字，那三個字不再冰冷，而是帶著暖洋洋的溫度。
顧奚停好車，他看著眼前的酒吧。
前天夜裏，他看到宋暇朋友圈定位帶了這裏，猶豫好久他才敢過來，不知道宋暇想不想見到他，但是他真的想遠遠看一眼宋暇。
在昆明的兩個月，一開始過得很不順利。
他不習慣這種日子，甚至動過回北京的念頭，可是刷到藍又竹朋友圈曬出來的結婚照，唯美、浪漫，柏念雲甚至在動態點了個讚。
顧奚更恐懼他回去就會重蹈覆轍，於是他開始在網上接些小項目積攢名氣，直到前些天接了一筆大單子，他忙了幾個通宵，賺了一筆不大不小的錢，一部分存了起來，另一部分則在二手車市場買了一臺皮卡。
開著這臺皮卡，他一邊旅行一邊繼續接項目賺錢，直到開到芒市周圍。
宋暇在吧臺調酒，她看了好幾眼某個角落，沈紅忍不住打趣：“發現什麽帥哥了。”
“不是，”宋暇把調好的酒倒進杯子裏推給顧客，“您的酒。”
“紅姐，我想請假十分鐘。”
宋暇站在那個角落不遠處，她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人和北京的那個人聯系起來，顧奚在她記憶裏永遠是西裝革履，手腕間點綴著百萬名表，舉手投足都自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裝勁。
可是眼前這個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腳上是一雙馬丁靴，從前精致到頭發絲的人，眼前留著一頭利落幹凈的短發，端起可樂杯的手腕上是一條帶著民族風情的腕繩。
“顧奚？”
宋暇微微蹙眉，對方臉上露出了不屬於那個顧奚的神色，有點羞愧又有一點忐忑。
宋暇坐到他對面：“你為什麽在這？”
“我不是跟蹤你，”顧奚喝了一大口可樂緩解緊張，“我從北京離開了，目前在雲南當數字游民。”
宋暇臉上露出一絲迷惑，顧奚在心底嘆了口氣，她果然對北京發生的事一丁點打探的心思都不再有。
顧奚解釋了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宋暇神色從迷惑變得豁然開朗。
“明白了。”宋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就請了十分鐘的假，你，”宋暇打量著顧奚，對方臉色更為忐忑，他怕宋暇請他離開，“我今天會和老板請假，等我半小時吧。”
“好。”
回到吧臺還不等宋暇開口，沈紅便略帶調侃地說道：“行了，看在你這段時間辛苦工作的份上，批準你今天早退。”
“謝謝紅姐。”
宋暇回員工休息室換了身衣服，才重新坐回到顧奚面前：“走吧。”
兩人出了酒吧，顧奚拉開皮卡的副駕駛門，宋暇笑得肩膀忍不住發抖：“我實在想不到你開皮卡的樣子。”
“皮卡很方便，你到底要不要上車。”
“好啦。”
宋暇坐到副駕駛，找了一家餐廳。
再坐到一起吃飯是兩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宋暇慢慢啃著豆腐，顧奚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宋慈......”
“去世了。”
“你媽媽竟然會同意你離開北京。”
顧奚搖頭：“我前段時間給她郵了親手做的鮮花餅，快遞倒是顯示簽收了，只是......”
顧奚聳聳肩膀，宋暇安慰道：“慢慢來吧。”
“其實，我在你老家的那段日子，去過你的小學，看到了小時候你畫的海報，很可惜被其他東西擋住了，不知道你畫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拋出後，飯桌陷入了冷場。
吃完飯，兩人走出飯店，宋暇忽然擡頭伸手指了一下天空：“顧奚，這就是我小時候畫的。”
顧奚擡頭，看到月亮彎彎的懸掛在夜空。
“宋暇，能不能重新認識一下。”
宋暇目光轉到顧奚臉上，顧奚等待她的答案，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好，我是宋暇。”
宋暇伸出手，顧奚緩緩握上，他腦海裏閃過很多回憶，最後只剩下城市裏潮濕溫熱的味道。
原來今天是立夏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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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京出發的那天是個晴天，顧奚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塊巨大的玻璃窗反射出漂亮的光影。
從北京飛昆明，四個小時的經濟艙。
他最後選擇雲南，並不是為了宋暇，當然他也得承認有那麽一點點小小的幻想，也許他還能和宋暇再見。
只是，雲南小城眾多，再見的概率已是渺茫。
飛機降落在長水機場，顧奚收起小桌板上的筆記本，他在上面寫了很多自己從未嘗試過的工作。
宋暇驅車抵達芒市的時候，天空微微飄雨，她直接開到了提前預訂的民宿附近。
選擇芒市是個意料之外的決定，她本想回到普洱，但是心底總有一道關卡過不去，於是在尋找的過程中，她發現了這裏。
據說芒市在傣語中有黎明之城的意思，宋暇看到這裏就笑了，她想起自己在顧奚公司時的英文名——Aurora，也有曙光女神的意思。
於是，宋暇沒怎麽猶豫就將目的地定在這裏。
住在民宿的一周，宋暇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了工作和租房，宋慈問她要不要繼續讀書，宋暇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
經歷了這麽多，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靜下心覆習，不過她打算先有一個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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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工作讓白天和夜晚的分界尤其不明顯，宋暇有時候下班步行回到自己房子裏都覺得天色微微亮，天邊還點綴著繁星，卻已能見到幾縷淡淡的陽光。
在這裏的日子過得很慢，宋暇白天的時間一半補覺，一半溫書，晚上則是專心地跟著調酒師學習，如果考研失敗，她想自己開一家小小的酒吧。
宋暇不怎麽喜歡喝酒，但她喜歡調酒時的感覺，酒液和糖漿累加在一起就能變成讓人眩暈的產物。
這世界哪裏還有比雞尾酒更奇妙的所在。
只是有時候，這份工作也會帶來一點意料之外的麻煩，比如客人言語的糾纏，宋暇往往在這種時候都會朝著老板打手勢，她會喊來安保溫柔地請走這些人。
某天下班後，宋暇和老板坐在沙發裏，她喝著可樂，而老板則是喝了一杯烈酒。
“沈紅姐，今天謝謝你幫我解圍。”
沈紅笑著搖搖頭，她指甲轉動著杯子裏的冰球問道：“你怎麽會選擇來這工作？”
“我很喜歡調酒。”
“我是說，來這座城市。”
宋暇頭靠在墻壁上，這是一個太漫長的故事，漫長到她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最後只是簡短道：“我母親和妹妹都很喜歡這裏，我想她們應該希望我生活在這。”
酒氣上頭，沈紅眼神有些渙散，她笑著回了一句：“也是，人背井離鄉，各有各的理由。”
沈紅起身：“行了，下班回家註意安全。”
“嗯。”
時間在這裏過得越久，宋暇想起過往一切的時刻就越多，但她不再痛苦也不再失落，那些日子仿佛鐫刻在她的生命裏，成為她不想再躲也不需要再躲的一部分。
宋慈離開的半年後，她終於誠懇地承認了，宋慈最後的決定帶給過她痛苦，她也在心底埋怨過她的選擇。
然而最後，一切都歸於平靜，她開始真正理解宋慈，是因為想好好活著才會選擇死亡。
傍晚福利院打來電話，以廖承平命名的沙盤活動室下周一揭幕，問她要不要去參加儀式。
宋暇想了很久，最後將池瑤的電話發給了院長，也許比她更需要見證這一幕的人是廖承平警隊的同事，他們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犧牲，不是她。
廖承平也不會希望是她。
揭幕那天，池瑤給她發過來幾張照片，是警隊幾個人站在牌子前合影，以及，廖承平的父母。
池瑤在信息的最後寫道：“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想謝謝你。”
宋暇伸手，輕輕撫過照片上廖承平三個字，那三個字不再冰冷，而是帶著暖洋洋的溫度。
顧奚停好車，他看著眼前的酒吧。
前天夜裏，他看到宋暇朋友圈定位帶了這裏，猶豫好久他才敢過來，不知道宋暇想不想見到他，但是他真的想遠遠看一眼宋暇。
在昆明的兩個月，一開始過得很不順利。
他不習慣這種日子，甚至動過回北京的念頭，可是刷到藍又竹朋友圈曬出來的結婚照，唯美、浪漫，柏念雲甚至在動態點了個讚。
顧奚更恐懼他回去就會重蹈覆轍，於是他開始在網上接些小項目積攢名氣，直到前些天接了一筆大單子，他忙了幾個通宵，賺了一筆不大不小的錢，一部分存了起來，另一部分則在二手車市場買了一臺皮卡。
開著這臺皮卡，他一邊旅行一邊繼續接項目賺錢，直到開到芒市周圍。
宋暇在吧臺調酒，她看了好幾眼某個角落，沈紅忍不住打趣：“發現什麽帥哥了。”
“不是，”宋暇把調好的酒倒進杯子裏推給顧客，“您的酒。”
“紅姐，我想請假十分鐘。”
宋暇站在那個角落不遠處，她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人和北京的那個人聯系起來，顧奚在她記憶裏永遠是西裝革履，手腕間點綴著百萬名表，舉手投足都自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裝勁。
可是眼前這個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腳上是一雙馬丁靴，從前精致到頭發絲的人，眼前留著一頭利落幹凈的短發，端起可樂杯的手腕上是一條帶著民族風情的腕繩。
“顧奚？”
宋暇微微蹙眉，對方臉上露出了不屬於那個顧奚的神色，有點羞愧又有一點忐忑。
宋暇坐到他對面：“你為什麽在這？”
“我不是跟蹤你，”顧奚喝了一大口可樂緩解緊張，“我從北京離開了，目前在雲南當數字游民。”
宋暇臉上露出一絲迷惑，顧奚在心底嘆了口氣，她果然對北京發生的事一丁點打探的心思都不再有。
顧奚解釋了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宋暇神色從迷惑變得豁然開朗。
“明白了。”宋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就請了十分鐘的假，你，”宋暇打量著顧奚，對方臉色更為忐忑，他怕宋暇請他離開，“我今天會和老板請假，等我半小時吧。”
“好。”
回到吧臺還不等宋暇開口，沈紅便略帶調侃地說道：“行了，看在你這段時間辛苦工作的份上，批準你今天早退。”
“謝謝紅姐。”
宋暇回員工休息室換了身衣服，才重新坐回到顧奚面前：“走吧。”
兩人出了酒吧，顧奚拉開皮卡的副駕駛門，宋暇笑得肩膀忍不住發抖：“我實在想不到你開皮卡的樣子。”
“皮卡很方便，你到底要不要上車。”
“好啦。”
宋暇坐到副駕駛，找了一家餐廳。
再坐到一起吃飯是兩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宋暇慢慢啃著豆腐，顧奚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宋慈......”
“去世了。”
“你媽媽竟然會同意你離開北京。”
顧奚搖頭：“我前段時間給她郵了親手做的鮮花餅，快遞倒是顯示簽收了，只是......”
顧奚聳聳肩膀，宋暇安慰道：“慢慢來吧。”
“其實，我在你老家的那段日子，去過你的小學，看到了小時候你畫的海報，很可惜被其他東西擋住了，不知道你畫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拋出後，飯桌陷入了冷場。
吃完飯，兩人走出飯店，宋暇忽然擡頭伸手指了一下天空：“顧奚，這就是我小時候畫的。”
顧奚擡頭，看到月亮彎彎的懸掛在夜空。
“宋暇，能不能重新認識一下。”
宋暇目光轉到顧奚臉上，顧奚等待她的答案，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好，我是宋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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