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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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顧奚回到包廂拿起自己的外套，白桁喊住他：“幹嘛去？”
“兜風。”
“你和修德，沒事吧？”
“沒什麽事，”顧奚勉強笑了一下，“他失戀而已，別再問了。”
離開酒吧，顧奚坐到車裏，將車窗降到最低，一陣陣的風從窗外湧過來，他想到周修德的話，又想到宋暇那副畫。
那個趴在桌前寫自己的名字又畫著一顆愛心的小女孩會想到在未來她要經歷這麽多折辱嗎？
顧奚趴到方向盤上，汽笛聲在園區響徹。
他坐直掏出手機找了個代駕過來，再一次回到了奶奶留給他的房子裏。
在這裏發生了無數事，他第一次嘗試用金錢“購買”一個人的感情，顧奚躺在地板上用手臂擋住眼睛。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又或者在遇見宋暇之前他就錯了，他從未真正地看待過一個人、一段關系，也從未真正看清過自己。
畢業那年，他順利在美國找到一份工作，薪資待遇中等也很辛苦，白人為主的工作環境他的身份略顯尷尬，但回憶起來那段時間卻是他最充實的時候。
他每天上班，偶爾加班，在公司沒有人在乎他的姓是哪個顧，大家喊他Gabriel，參加同事的party。
回國以後，家裏資助他創立公司，背靠著集團這顆大樹，他不需要經歷所有創業者的痛苦。
柏念雲說得對，沒有家裏他什麽也不是。
顧奚坐起身，用雙手狠狠搓了一把臉，嘎吱——房門開了。
“顧奚。”
“媽。”
柏念雲站在門口，玄關處的燈光打在她頭頂，啪地一下，她打開了整間屋子的燈。
看到顧奚這副模樣，她先是合上眼睛深呼吸，對於這個兒子，她設想過很多條墮落的道路，並且嚴防死守。
她送他去男子私校讀書，去非洲做公益項目，找人寫推薦信，上了全美頂尖的院校，在大學期間顧奚談了女朋友，她找人調查對方背景。
柏念雲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錯，他最後竟然栽在最不值一提的“愛情”上。
久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柏念雲盯著顧奚的背影，腦海裏想了無數，她應該去擁抱這個脆弱的兒子，把他重新拉回自己的陣營。
想到這，柏念雲動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的聲音沈悶又刺耳。
走到顧奚身旁，她停住腳步。
柏念雲半蹲下身，卻記不起上一次擁抱顧奚是什麽時候，是他生日還是新年，又或者是哪一次慶典活動。
柏念雲想，自己記不起的是上一次毫無目的地擁抱顧奚是什麽時候。
這個擁抱是為了展現她作為母親的支持和包容，柏念雲卻遲遲無法伸出手，她腦海浮現出顧奚小時候的樣子。
小的時候，顧奚很黏人，他總是追在她身後喊媽媽，後來他很少再喊自己，中英、中美，距離濃縮成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在機場，他也只是淡淡點頭說你們來了。
顧奚和顧臻的關系更加冷淡，尤其是顧奚撞破顧臻出軌後，他對他的恨更甚，但是財產、股份是更吸引人的東西。
那些根深蒂固的物質能夠保障一個人、一個家族，一支血脈，愛不能。
所以偶爾的談話，柏念雲也在不斷加強著這一點，她以為她真的把顧奚培養成了一個合格的人。
柏念雲盯著顧奚的臉，她忽然開口：“宋暇走了嗎？”
顧奚沒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離柏念雲遠了幾步才說道：“怎麽，你還打算模仿那些狗血小說給她開一張支票讓她離開。”
“你沒必要這樣和我說話。”
“是，”顧奚靠著玻璃窗，“畢竟拿金錢羞辱她的是我，但是媽，這是你教我的，錢能解決一切問題。”
柏念雲站起來坐到沙發上，她整理了一下微微發皺的外套：“不能解決嗎？”
“錢至少買不到一個人的真心。”
柏念雲聽到這話忽然笑了，她瞥向顧奚：“你能讓真心維系多久，一分鐘？一天還是一年。”
“如果你變成一個窮小子，你覺得你還會吸引到她嗎？”
“會。”
顧奚的聲音短促又堅定，他笑得可憐：“我身上的錢反而是她最厭惡的。”
“那是因為她被金錢壓彎了腰，如果沒有她妹妹，沒有這一切，”柏念雲嘆了一口氣，她決定把一切拆開告訴顧奚，那些他不曾真正認識的世界，“你們是一對平凡的情侶，需要存錢付首付，剛開始你們會很快樂，相愛的人在一起似乎能抵禦一切，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你們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在這座城市裏，誘惑比比皆是。你會開始埋怨她不理解你的辛苦，為什麽她不是富家女，而她也會拿你和別人比較，問你為什麽不能更努力。”
柏念雲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冷藏櫃塞著幾瓶冰鎮的蘇打水，她取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後繼續說道：“就連你平日裏喝的水都會大打折扣，顧奚，這是你要的人生。”
“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花，這是你要的。”
顧奚手指輕輕點著玻璃窗，一滴雨水滾過玻璃，好像誰落下的眼淚。
“是，我也會看見小孩長出第一顆牙，和戀人一起依偎取暖，兩個人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彼此鼓勵。”
柏念雲目光流露出不認可，她剛要說什麽，顧奚就接道：“你和顧臻結婚，兩個人各有各想要的，生下一個孩子給顧家、柏家交代。顧臻出軌被我撞破，你讓我裝作沒發生過繼續做該做的事，我在美國工作你讓我辭職回國創業，為繼承做準備。”
“每一步，”顧奚盯著越來越大的雨勢，“每一步都沒有錯，這是你作為柏家大小姐、集團股東的投資；作為母親你也沒錯，你在我教育、健康、愛好上都做了最多的支持。”
“你只是無法將我作為一個具體的人去愛，去看見。”
顧奚推開窗戶，雨聲混雜著雷聲打破了屋內的靜止狀態。
“作為兒子，我讓你驕傲的是畢業於MIT，創辦公司，拿過國際大獎，這些事換一個人也能做，只要他背靠著顧柏兩家。其餘的呢？還有哪件事是我特別讓你驕傲的。”
顧奚轉過身和柏念雲直視，臉色看不出悲喜：“好像沒有吧，你知道宋暇哪一刻對我最有好感嗎？不是我給她銀行卡也不是我送了她幾萬塊的東西，而是我給她買了十塊錢的鮮花餅。”
顧奚深吸一口氣，雨水透過敞開的窗子砸在他身上，他終於說出一直亙在他胸口的悶氣：“那是我作為顧奚被看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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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奚回到包廂拿起自己的外套，白桁喊住他：“幹嘛去？”
“兜風。”
“你和修德，沒事吧？”
“沒什麽事，”顧奚勉強笑了一下，“他失戀而已，別再問了。”
離開酒吧，顧奚坐到車裏，將車窗降到最低，一陣陣的風從窗外湧過來，他想到周修德的話，又想到宋暇那副畫。
那個趴在桌前寫自己的名字又畫著一顆愛心的小女孩會想到在未來她要經歷這麽多折辱嗎？
顧奚趴到方向盤上，汽笛聲在園區響徹。
他坐直掏出手機找了個代駕過來，再一次回到了奶奶留給他的房子裏。
在這裏發生了無數事，他第一次嘗試用金錢“購買”一個人的感情，顧奚躺在地板上用手臂擋住眼睛。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又或者在遇見宋暇之前他就錯了，他從未真正地看待過一個人、一段關系，也從未真正看清過自己。
畢業那年，他順利在美國找到一份工作，薪資待遇中等也很辛苦，白人為主的工作環境他的身份略顯尷尬，但回憶起來那段時間卻是他最充實的時候。
他每天上班，偶爾加班，在公司沒有人在乎他的姓是哪個顧，大家喊他Gabriel，參加同事的party。
回國以後，家裏資助他創立公司，背靠著集團這顆大樹，他不需要經歷所有創業者的痛苦。
柏念雲說得對，沒有家裏他什麽也不是。
顧奚坐起身，用雙手狠狠搓了一把臉，嘎吱——房門開了。
“顧奚。”
“媽。”
柏念雲站在門口，玄關處的燈光打在她頭頂，啪地一下，她打開了整間屋子的燈。
看到顧奚這副模樣，她先是合上眼睛深呼吸，對於這個兒子，她設想過很多條墮落的道路，並且嚴防死守。
她送他去男子私校讀書，去非洲做公益項目，找人寫推薦信，上了全美頂尖的院校，在大學期間顧奚談了女朋友，她找人調查對方背景。
柏念雲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錯，他最後竟然栽在最不值一提的“愛情”上。
久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柏念雲盯著顧奚的背影，腦海裏想了無數，她應該去擁抱這個脆弱的兒子，把他重新拉回自己的陣營。
想到這，柏念雲動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的聲音沈悶又刺耳。
走到顧奚身旁，她停住腳步。
柏念雲半蹲下身，卻記不起上一次擁抱顧奚是什麽時候，是他生日還是新年，又或者是哪一次慶典活動。
柏念雲想，自己記不起的是上一次毫無目的地擁抱顧奚是什麽時候。
這個擁抱是為了展現她作為母親的支持和包容，柏念雲卻遲遲無法伸出手，她腦海浮現出顧奚小時候的樣子。
小的時候，顧奚很黏人，他總是追在她身後喊媽媽，後來他很少再喊自己，中英、中美，距離濃縮成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在機場，他也只是淡淡點頭說你們來了。
顧奚和顧臻的關系更加冷淡，尤其是顧奚撞破顧臻出軌後，他對他的恨更甚，但是財產、股份是更吸引人的東西。
那些根深蒂固的物質能夠保障一個人、一個家族，一支血脈，愛不能。
所以偶爾的談話，柏念雲也在不斷加強著這一點，她以為她真的把顧奚培養成了一個合格的人。
柏念雲盯著顧奚的臉，她忽然開口：“宋暇走了嗎？”
顧奚沒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離柏念雲遠了幾步才說道：“怎麽，你還打算模仿那些狗血小說給她開一張支票讓她離開。”
“你沒必要這樣和我說話。”
“是，”顧奚靠著玻璃窗，“畢竟拿金錢羞辱她的是我，但是媽，這是你教我的，錢能解決一切問題。”
柏念雲站起來坐到沙發上，她整理了一下微微發皺的外套：“不能解決嗎？”
“錢至少買不到一個人的真心。”
柏念雲聽到這話忽然笑了，她瞥向顧奚：“你能讓真心維系多久，一分鐘？一天還是一年。”
“如果你變成一個窮小子，你覺得你還會吸引到她嗎？”
“會。”
顧奚的聲音短促又堅定，他笑得可憐：“我身上的錢反而是她最厭惡的。”
“那是因為她被金錢壓彎了腰，如果沒有她妹妹，沒有這一切，”柏念雲嘆了一口氣，她決定把一切拆開告訴顧奚，那些他不曾真正認識的世界，“你們是一對平凡的情侶，需要存錢付首付，剛開始你們會很快樂，相愛的人在一起似乎能抵禦一切，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你們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在這座城市裏，誘惑比比皆是。你會開始埋怨她不理解你的辛苦，為什麽她不是富家女，而她也會拿你和別人比較，問你為什麽不能更努力。”
柏念雲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冷藏櫃塞著幾瓶冰鎮的蘇打水，她取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後繼續說道：“就連你平日裏喝的水都會大打折扣，顧奚，這是你要的人生。”
“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花，這是你要的。”
顧奚手指輕輕點著玻璃窗，一滴雨水滾過玻璃，好像誰落下的眼淚。
“是，我也會看見小孩長出第一顆牙，和戀人一起依偎取暖，兩個人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彼此鼓勵。”
柏念雲目光流露出不認可，她剛要說什麽，顧奚就接道：“你和顧臻結婚，兩個人各有各想要的，生下一個孩子給顧家、柏家交代。顧臻出軌被我撞破，你讓我裝作沒發生過繼續做該做的事，我在美國工作你讓我辭職回國創業，為繼承做準備。”
“每一步，”顧奚盯著越來越大的雨勢，“每一步都沒有錯，這是你作為柏家大小姐、集團股東的投資；作為母親你也沒錯，你在我教育、健康、愛好上都做了最多的支持。”
“你只是無法將我作為一個具體的人去愛，去看見。”
顧奚推開窗戶，雨聲混雜著雷聲打破了屋內的靜止狀態。
“作為兒子，我讓你驕傲的是畢業於MIT，創辦公司，拿過國際大獎，這些事換一個人也能做，只要他背靠著顧柏兩家。其餘的呢？還有哪件事是我特別讓你驕傲的。”
顧奚轉過身和柏念雲直視，臉色看不出悲喜：“好像沒有吧，你知道宋暇哪一刻對我最有好感嗎？不是我給她銀行卡也不是我送了她幾萬塊的東西，而是我給她買了十塊錢的鮮花餅。”
顧奚深吸一口氣，雨水透過敞開的窗子砸在他身上，他終於說出一直亙在他胸口的悶氣：“那是我作為顧奚被看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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