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懿兒，你幫我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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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懿兒，你幫我換
慕容梟帶著趙靜嘉去了不少地方。
那些夢裏出現過的場景, 都被一一印證。
香水堂裏激情四濺的水花；妝奩臺銅鏡裏的緋紅臉頰。
還有……
貴妃榻上那兩道身影，在冷白的月光映照下, 晃晃悠悠。
眼看著冬至漸近，雪下得也史無前例地大。
這日趙靜嘉正在抄佛經，泠汐站在一旁為她研墨。
“最初認識你時，還是個連字都不會寫的小姑娘。”
看著紙上的字跡與皇上如出一轍，她不禁感嘆，“你可曉得你的識字啟蒙書是哪本？”
“莫不是什麽女子讀物？”
“是《人刀合一訣》。”
“……”
“是我教會你識字的。”
“二姐倒是很驕傲。”
趙靜嘉放下手中狼毫，勾起的嘴角微微抽動。
思忖著, 當初的她可能真是什麽都不懂，才會被一本《人刀合一訣》給糊弄過去。
彼時, 半敞的寢殿飄進一陣兒香。
春櫻將泠汐做好的點心端進來，青紅也伴在身側。
趙靜嘉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愜意，半躺在貴妃榻上，手上拿著一塊兒糕點。
一群體己的姐妹圍著一張小幾，喝茶聊天。
地龍燒得屋裏溫暖，入口的茶水與點心也帶著熱意。
滿室歡聲笑語，友善的女人們同坐一處, 連額間的細汗都是帶著香味的。
“許久沒見到太子殿下了，奴婢可想他。”
春櫻嘴裏嚼著點心，話得囫圇，其餘人卻是聽到了。
不止是她, 泠汐青紅與趙靜嘉都很想慕容煜。
“聽聞謝素南的腿腳已經養好了。”
青紅眉眼淡淡，卻是意有所指。
她是要送去蒙族的女人, 定然得盡最好的法子照料著，好手好腳地從宮中嫁出去。
“你想說什麽？”
聽到這個名字，趙靜嘉將手中糕點往盤子裏一放, 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青紅除卻對待自己人有少許的耐心外，其餘人是死是活她從未關心過。今日突然提及謝素南，還挺耐人琢磨的。
“因她要嫁去蒙族，故而六尚局以長公主規格在待她。”
趙靜嘉還是不說話，眼角瞇著笑，看她這個悶葫蘆到底想要說什麽。
“她成天在宮裏閑逛，無人阻攔。”
青紅咬牙，見她聽言依舊毫不在意的模樣，頗有些恨鐵不成剛。遂，聲音稍大了些，“你就不擔心她逛著逛著便去了泰華殿？”
“……”
趙靜嘉唇角的笑容頓然凝滯。
後宮女人去泰華殿？
旁人不可能，依照謝素南的性子，卻是有這個膽子。
她拍了拍手上糕點的碎渣，莫名就笑得邪肆起來。
青紅從來不會說無用的話，這番提醒，定然是聽到什麽風聲，卻又被人叮囑捂了嘴。
慕容梟。
除卻他能讓口直心快的大姐噤聲，這宮裏找不出二個。
趙靜嘉盯著桌上的糕點，眼底射出死死火星，似是要將其灼出一個洞來。
“本宮連著抄了好幾日的佛經，也該呈給皇上瞧瞧了。”
說著，又指了指小幾上的糕點，“把它們帶著，煜兒下學回來吃。”
自回宮以來，她不愛以“本宮”自稱，更不喜與人接觸深交亦或交惡。
天兒更冷後，便是連溫淑齋都極少出去。
除卻慕容梟的政治需要，皇後娘娘必須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她這個中宮娘娘形同虛設，存在感極小。
像當前這般端著架子又盛氣淩人的模樣，是頭一次。
就連春櫻都覺得，皇上給足了娘娘寵愛，才讓她越來越適應宮中的生活，也越來越像個正統娘娘了。
“你忤逆皇上意思，不怕他罰你？”
待人走後，青紅起身收拾書案上的筆墨，泠汐靠著書架笑話她。
以前的青紅，很厲害，唯皇上的命是從。
為人做事跟木頭那般，死板得很。
如今為了娘娘迂回，甚為少見。
“皇上讓我不能告訴她謝素南去過泰華殿的事，我沒有明說。”
“……”
你的確沒有明說，你只是暗示得很明顯罷了。
這廂，趙靜嘉難得出門。
春櫻又是讓人備轎輦，又是叫人前後擁護的，派場大得很。
“在溫淑齋躺了太久，四肢都乏力了。”
見她如此來勁兒，趙靜嘉搖搖頭。這樣大的動靜，怕是還未及她上轎，泰華殿那邊就收到風聲了，“挑兩個機靈的，隨我一同走著去罷。”
意會到主子的意思，春櫻點頭應是。
順帶囑咐溫淑齋宮人，皇後娘娘出去的事兒，誰也不能外傳。
陰極之至，天漸漸地黑得愈發早了，湧入宮道理的風也越來越放肆。
浸人的風夾雜著雪直往臉上刮，往頭上飄，趙靜嘉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氅子。
若非今日出了溫淑齋，原是不曉得這天會冷得連呼吸都冰涼。
慕容梟每夜回來，都是頂著這樣的風雪？
難怪他進屋總是脫掉氅子，用溫水洗過手後才會抱自己。
“明兒你去六尚局拿些溫潤的布匹和棉花來。”
冬至將近，得快些給他做幾雙襪子，還有防雪水的鞋子出來。
如果時間夠的話，還能做幾雙護膝。
她聲音輕快，想象的很是美好。
殊不知，當她真的將護膝遞到某人手中時，換來的卻是對方地揶揄一笑。
眼神帶著挑逗與捉弄，想入非非，教人心煩意亂。
走著走著，她的步伐徐徐放慢。
看著並不是要去算賬，而真是像閑逛那般，幽幽的。
再次走在這條萬分熟悉的宮道上，紅墻黃瓦一片素白，尤其冷清靜謐。
路過溫閑殿時，她不若以前那般躊躇停留，轉身凝視須臾後，又毫不遲疑地揚唇往前走去。
行至鳳儀宮時，亦是如此。
慕容梟告訴過她有關鳳儀宮的事。
隱去殘忍、鮮血與戰爭，將故事說給她聽了。
這裏面，曾經住了疼愛她的母後。她流落民間吃盡苦頭，姐姐自幼多病湯藥不斷。
後來，承平帝要將她送往白族和親，母後為了女兒的幸福才聯合慕容梟，策劃了謀反。
至於如何謀反，母後又是如何不在了。
慕容梟只字未提。
裏頭的腥風血雨與人性本惡，他也是輕描淡寫地略了過去。
罷了，她駐足在鳳儀宮門口，看著積雪的漆門，眸色深邃。
姐姐死前都惦念著自己，母後為了她更是義無反顧。
她要活得快活自在，才能不辜負她們的期待。
“派些人來把這兒的積雪掃掉。”
“娘娘要住進去嗎？”
自古以來，皇後娘娘都是住鳳儀宮的。
“我有溫淑齋，有你們就夠了。”
鳳儀宮，是母後住了一輩子的地方。
她究其一生都想要逃離那兒，若是自己住進去了，豈不是違背她為自己的籌謀與打算。
就讓這兒，成為一個禁地吧。
深宮裏的女人已然艱辛，束縛了腳步之後就不要再被諸多紛擾再困住心。
沒了鳳儀宮，大家都活得自在些。
春櫻不明就裏，卻還是點頭應是。
自此，鳳儀宮無一人居住，卻終日保持著幹凈整潔，一如前朝皇後娘娘居住的模樣。
這是趙靜嘉對母後，衷心的懷念。
穿過宮道，走過禦花園，越過陰冷的寒風，踩著厚厚的積雪，她終是一步步往泰華殿走去。
眸色堅定。
後宮裏的女人，即便是皇後也極少有往泰華殿去的。
趙靜嘉此番突然出現，在殿門守候的祝圭不可謂不震驚。
“皇後娘娘，您怎麽……”
“本宮來不得？”
祝圭腹誹：……那倒也不是，就是不大方便而已。
“怎麽，不方便？”
“……”
皇後娘娘明鑒。
他尷尬側身，又一副為難地模樣註視著趙靜嘉與春櫻進了大殿。
殿門開合，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涼風進肚，嘴裏還不停呢喃著：但願天下太平。
謝素南在裏頭。
趙靜嘉甫一走進，便聞到了後殿傳來的味道，不禁挑唇。
梅香。
還真是有意思。
濃郁得將浸在慕容梟身體裏的雪松香味都堪堪掩蓋。
謝素南即便到了這個地步，都還是在變著法子惡心她。知曉她對有關於梅的一切事物過敏，在宮裏用梅花水不說，竟然還舞到皇上跟前去。
“娘娘，我們不能再往裏走了。”
春櫻拉了拉她手臂。
在殿堂上味道都濃烈得叫人皺眉，更遑論裏頭。
謝素南莫不是將整個坊間的梅花水都買來了？
“是不能再往裏走了。”
趙靜嘉斂眉，帶著厭惡轉身，“皇上處理政事忙碌，可六尚局的人眼裏得有活兒，怎能讓泰華殿白白進了臟東西？”
春櫻處事穩妥，向來有些遲鈍。
但剛剛這句話，她卻是聽懂了。
皇上知曉娘娘對梅過敏，早就下令宮中不可有梅。
寧和公主身上的梅香又是從何而來？
當初謝大人送她進宮，人都半死了，怎還會想起帶梅花水？
若非宮裏有人幫忙，泰華殿怎會白白出現臟東西？
春櫻瞪大了眼睛，驚訝於自己能聽懂弦外之音的智慧。
臉上揚起歡喜的笑，一邊往前沖一邊保證：“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將此事辦妥，讓六尚局的人給您個交代。”
趙靜嘉：“……”
做事就做事，這孩子如此高興作甚？
此時，還在處理政務的慕容梟對外面的動蕩毫無察覺。
甫一走進後殿就被一記手刀打傷在地，至今人事不省的謝素南更是不知曉，接下來還會面臨著怎麽尷尬的困境。
慕容梟原是打算叫祝圭將人擡出去的，可眼下青光白日的，從泰華殿丟了個女人出去，怎麽說都會汙了他的名聲。
這年頭，男人女人都得保護好自己。
所以，他才將人打暈了丟在原處。待到煜兒下學，他便帶著人一同去溫淑齋。
到時候祝圭留在此地，料理地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一切都計劃得很圓滿，卻沒想到趙靜嘉冒著風雪先一步到了泰華殿。
若非是那滿屋的梅花水味道，不敢想象此時場景會有多修羅。
故而，當六尚局的安排的宮人急急忙忙帶著各種清潔工具抵至泰華殿時，他慍怒的臉色險些要噴火。
誰叫他們來的？
不過是處理政事稍微忘我了些，怎麽不知外頭已經變了天？
相比慕容梟的陰冷，宮人們更是惶恐又迷茫。
連著四處看了前殿許久，甚至連楠木柱子上的雕花都仔細打量了，也未曾瞧見一粒灰塵。
但是方才春櫻姑娘分明說這兒泰華殿與六尚局都進了臟東西的。
慕容梟不說話，沈著臉看他們大眼瞪小眼。
膽子稍微大些的宮人頂著皇上陰鷙的眼神，小心翼翼問道：“陛下，請問臟東西在哪兒？”
臟東西？
你們烏泱泱一群人來，難道會是什麽幹凈的東西？
慕容梟嘴角一抽，咬牙怒道：“你們是在挑釁朕？”
聲音極小，卻帶著怒不可遏的冷冽。
宮人背脊一寒，應聲下跪。
渾身上下直打哆嗦，嘴唇蠕動，支支吾吾不停地解釋。
接下來，慕容梟才總算是從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語中聽到了事情原委。
說是春櫻姑娘著急忙慌地去了六尚局，又說什麽著火了，又說泰華殿有什麽臟東西。
慕容梟越聽臉色越黑沈：“著火，臟東西……”
糟了！
哪裏是泰華殿著火，分明是他後宮著火了！
顧不得煜兒是否下學，更顧不上外頭天黑沒黑。
猛然起身，越過地上跪著地一幹人等往殿外奔去。
“皇上……”
宮人們遲疑，不知所措，“請皇上明示。”
“娘娘說這兒有臟東西，那便打掃幹凈再離開。”
“……？”
一眾宮人再次掃視亮堂的大殿，深深地陷入了懷疑。
最後還是祝圭給了指示，讓他們去後殿瞧瞧。
眾人瞧見地上躺著的女人時，屏息凝神，忙覺得春櫻姑娘說得不錯：真是好大一坨……臟東西。
“快些打掃了，別讓人看了笑話，傳得滿城風雨，你們的腦袋都得落地。”
祝圭輕咳，皇上都還遲疑著要趁著夜黑風高再將人丟出去。結果皇後娘娘就偏生將事情鬧大，借著泰華殿有臟東西的名義，請了一幫人來這兒打掃。
屆時，泰華殿這麽多人來來往往，趁亂將謝素南往收汙水的桶裏一丟，反而神不知鬼不覺。
雪越下越大，祝圭站在泰華殿門口，看著殿內忙碌的宮人，又看著冷冽的天，不忍輕笑。
這沈寂乏悶的皇宮，總算是不那麽無趣了。
這廂，慕容梟踏著厚雪跑去了溫淑齋。
一路上有宮人相隨，他跑得實在太快，遠遠地將一幹人丟在後頭。
然而，即便慕容梟很快趕到溫淑齋，趙靜嘉的寢殿卻是被泠汐與青紅嚴防死守，關得緊緊的。
“你們敢攔朕？”
他不敢置信，這兩人可是她帶出來的。
“您若是想要以皇上的名義向我們施壓，或者砍我們的腦袋，那您也是可以進去的。”
青紅反唇相譏，“只是，皇上確定要這樣做嗎？”
慕容梟：“……我只是想要進去。”
他聲音示弱，偏生還是進不去。
想要扯唇跟趙靜嘉說兩句話，奈何寢殿的門被關得嚴絲合縫，話音不知是否能傳進去。
“父皇，您能讓一下嗎？”
正在院子裏著急打轉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慕容梟轉身，只見祝圭一手撐傘，一手抱著慕容煜，正欲進去。
“別想了，你母後不會開……”
話音未落，寢殿的門“嘎吱”一聲響，春櫻忍著笑從裏頭探出頭來：“皇後娘娘讓奴婢來領太子殿下進屋。”
慕容梟：“……你們娘娘就沒說其他的？”
他咬牙，看著春櫻，眼底閃過狠狠地期待。
這丫頭看著不機靈，說不準……
聽言，春櫻果真點了點頭，從屋外徐徐走出。
見了慕容梟恭敬地行禮後，狡黠一笑：“娘娘讓奴婢送皇上離開。”
“……”
是以，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一國之君，被後宮唯一的娘娘攔在了殿外。
他從泰華殿裏出來得急，身上僅著一身玄色常服。
雪花四處飄揚，很快就將他身子團團圍困。冰冷的雪水順著滾動的喉結往領口裏鉆，刺骨寒涼。
煜兒早就被青紅與泠汐帶了進去，他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身後僅有祝圭陪著。
身側還站著春櫻，巴巴兒地望著他，等他離開。
“進去伺候你們家娘娘。”
“皇上您……”
“我自然會走！”
“那您別忘了。”
“……”
春櫻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寢殿。
看得慕容梟直眼熱。
偏生這時，站在身後的祝圭問道：“皇上，咱們去哪兒？”
去哪兒？
慕容梟冷冷回頭，盯著他面無表情正得發邪的臉氣笑了。
胸口起伏劇烈，儼然被氣得不輕。
作為一個皇帝，偌大的皇宮竟沒有容身之所了？來了後宮，去哪兒都不能做主？
偏偏在趙靜嘉面前，他當真是一點兒主意都沒有。
她說什麽便是什麽。
她不願讓他進屋，那就不能進屋。
慕容梟呆呆地站在屋外，眼睛只往裏頭瞥。
天愈發黑暗，屋裏有幾盞微光搖曳，偶時傳出幾聲細微的嬉笑聲。
這雪天……真冷。
不知過了多久，他真就離開了。
祝圭提醒他，身上還有梅花水的味道，若是強行闖入，對皇後娘娘的身體無益。
不僅如此，誠如娘娘所言，六尚局進了臟東西，得清理幹凈，給娘娘一個交代。
於是，慕容梟專程去了趟六尚局。
就在六尚局眾人提心吊膽之時，打了個他們措手不及。以雷霆手段收拾了與謝素南勾連的登記、采買以及送貨的好幾名宮女嬤嬤。
為一己之私違抗聖令，這已經不單單是惹惱皇後娘娘的事情。
六尚局在一夜之間變了天，涉及此事的所有人無一活口，而直管他們的四司也跟著遭了殃。
至於謝素南，自此被禁足在宮裏，婚期未臨之前不得外出。
處理完所有事已是深夜，慕容梟遣散了跟在身後的侍從，踱步到了溫淑齋。
他不確定趙靜嘉是否睡了，沒她的應許，亦不敢貿然進屋。
他立在寢殿門口，一門之隔，躊躇不前。
屋外雪花飄到他玄色常服上，很快積下一層瑩白。
夜裏很靜，他不知站了多久，亦不知趙靜嘉是如何發現的。
總之，當“嘎吱”聲響驚擾寂靜的黑夜時，他沒由來得，心底一震。
不知是寢殿門打開，從屋裏跑出來的暖意，還是他看到門口那道俏麗的身影。總之，他實在是心口灼灼發熱，很快便要熊熊燃燒起來。
慕容梟猛地伸手，想要將眼前女人一把攬在懷裏。
狠狠地，揉進去。
其實，他也的確這樣做了，長腿一邁就想往屋裏闖。
想要抱人的胳膊剛伸到一半，又被趙靜嘉穿著單薄寢衣的手堪堪攔了下來。
“皇上好雅興。”
她“咯咯”地聳著肩膀笑。漂亮的杏眸微微瞇起，帶著幾分愜意與慵懶。
字裏行間幸災樂禍的狡詐和還未散盡的氣性兒，“大晚上的站在外頭當雪人兒，您是想等雪把您給埋了，好讓煜兒明兒再去挖個父皇出來？”
“懿兒，這兒冷。”
慕容梟鼻頭抽動，那被凍紅的鼻尖暴露得就更加明顯。
趙靜嘉眉頭一皺，心裏發軟。
可還是面不改色地瞪向他：“皇上覺得冷，不若回泰華殿去，哪兒溫香軟玉在懷，定是極為溫暖的。”
“溫香也好，軟玉也罷，除了溫淑齋，除了你，再無人給我溫暖。”
說這話時，就連趙靜嘉都有幾分不信。
向來不可一世的皇上，平日的威嚴與清冷竟褪去了一大半，只剩下肉眼可見的委屈，“若是你氣兒未消，我便是凍死在這兒也不足惜。只是懿兒，我擔心你冷。”
說著，慕容梟又指了指她身上穿著的寢衣。
即便加了層暖棉，在這雪地裏也顯得未免太過單薄了。
聞言，趙靜嘉板著的臉微微有些松動，隨即又輕咳兩聲潤了潤嗓：“煜兒睡了，你這身兒衣服……”
她上下打量幾下，勾唇哼道，“沾了寒氣，又太臟，就別進來了。”
話落，轉身擡步進屋。
手腕卻在離開的那一瞬間，被一道大力握住：“皇後娘娘親自下令，泰華殿進了臟東西，我又怎可再去那兒換衣？”
說著又將人拉得往自己跟前湊了湊，華服衣角緊緊貼著她還帶著馨香的寢衣。
鼻息相貼的瞬間，滾燙的呼吸打在她臉上，瞧見她似是受驚的惶恐模樣，便愈發放肆起來。
“懿兒，你幫我換。”
聲音低醇沙啞，似渴，如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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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推推連載《離開限制文和戀愛腦王爺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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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帶著趙靜嘉去了不少地方。
那些夢裏出現過的場景, 都被一一印證。
香水堂裏激情四濺的水花；妝奩臺銅鏡裏的緋紅臉頰。
還有……
貴妃榻上那兩道身影，在冷白的月光映照下, 晃晃悠悠。
眼看著冬至漸近，雪下得也史無前例地大。
這日趙靜嘉正在抄佛經，泠汐站在一旁為她研墨。
“最初認識你時，還是個連字都不會寫的小姑娘。”
看著紙上的字跡與皇上如出一轍，她不禁感嘆，“你可曉得你的識字啟蒙書是哪本？”
“莫不是什麽女子讀物？”
“是《人刀合一訣》。”
“……”
“是我教會你識字的。”
“二姐倒是很驕傲。”
趙靜嘉放下手中狼毫，勾起的嘴角微微抽動。
思忖著, 當初的她可能真是什麽都不懂，才會被一本《人刀合一訣》給糊弄過去。
彼時, 半敞的寢殿飄進一陣兒香。
春櫻將泠汐做好的點心端進來，青紅也伴在身側。
趙靜嘉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愜意，半躺在貴妃榻上，手上拿著一塊兒糕點。
一群體己的姐妹圍著一張小幾，喝茶聊天。
地龍燒得屋裏溫暖，入口的茶水與點心也帶著熱意。
滿室歡聲笑語，友善的女人們同坐一處, 連額間的細汗都是帶著香味的。
“許久沒見到太子殿下了，奴婢可想他。”
春櫻嘴裏嚼著點心，話得囫圇，其餘人卻是聽到了。
不止是她, 泠汐青紅與趙靜嘉都很想慕容煜。
“聽聞謝素南的腿腳已經養好了。”
青紅眉眼淡淡，卻是意有所指。
她是要送去蒙族的女人, 定然得盡最好的法子照料著，好手好腳地從宮中嫁出去。
“你想說什麽？”
聽到這個名字，趙靜嘉將手中糕點往盤子裏一放, 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青紅除卻對待自己人有少許的耐心外，其餘人是死是活她從未關心過。今日突然提及謝素南，還挺耐人琢磨的。
“因她要嫁去蒙族，故而六尚局以長公主規格在待她。”
趙靜嘉還是不說話，眼角瞇著笑，看她這個悶葫蘆到底想要說什麽。
“她成天在宮裏閑逛，無人阻攔。”
青紅咬牙，見她聽言依舊毫不在意的模樣，頗有些恨鐵不成剛。遂，聲音稍大了些，“你就不擔心她逛著逛著便去了泰華殿？”
“……”
趙靜嘉唇角的笑容頓然凝滯。
後宮女人去泰華殿？
旁人不可能，依照謝素南的性子，卻是有這個膽子。
她拍了拍手上糕點的碎渣，莫名就笑得邪肆起來。
青紅從來不會說無用的話，這番提醒，定然是聽到什麽風聲，卻又被人叮囑捂了嘴。
慕容梟。
除卻他能讓口直心快的大姐噤聲，這宮裏找不出二個。
趙靜嘉盯著桌上的糕點，眼底射出死死火星，似是要將其灼出一個洞來。
“本宮連著抄了好幾日的佛經，也該呈給皇上瞧瞧了。”
說著，又指了指小幾上的糕點，“把它們帶著，煜兒下學回來吃。”
自回宮以來，她不愛以“本宮”自稱，更不喜與人接觸深交亦或交惡。
天兒更冷後，便是連溫淑齋都極少出去。
除卻慕容梟的政治需要，皇後娘娘必須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她這個中宮娘娘形同虛設，存在感極小。
像當前這般端著架子又盛氣淩人的模樣，是頭一次。
就連春櫻都覺得，皇上給足了娘娘寵愛，才讓她越來越適應宮中的生活，也越來越像個正統娘娘了。
“你忤逆皇上意思，不怕他罰你？”
待人走後，青紅起身收拾書案上的筆墨，泠汐靠著書架笑話她。
以前的青紅，很厲害，唯皇上的命是從。
為人做事跟木頭那般，死板得很。
如今為了娘娘迂回，甚為少見。
“皇上讓我不能告訴她謝素南去過泰華殿的事，我沒有明說。”
“……”
你的確沒有明說，你只是暗示得很明顯罷了。
這廂，趙靜嘉難得出門。
春櫻又是讓人備轎輦，又是叫人前後擁護的，派場大得很。
“在溫淑齋躺了太久，四肢都乏力了。”
見她如此來勁兒，趙靜嘉搖搖頭。這樣大的動靜，怕是還未及她上轎，泰華殿那邊就收到風聲了，“挑兩個機靈的，隨我一同走著去罷。”
意會到主子的意思，春櫻點頭應是。
順帶囑咐溫淑齋宮人，皇後娘娘出去的事兒，誰也不能外傳。
陰極之至，天漸漸地黑得愈發早了，湧入宮道理的風也越來越放肆。
浸人的風夾雜著雪直往臉上刮，往頭上飄，趙靜嘉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氅子。
若非今日出了溫淑齋，原是不曉得這天會冷得連呼吸都冰涼。
慕容梟每夜回來，都是頂著這樣的風雪？
難怪他進屋總是脫掉氅子，用溫水洗過手後才會抱自己。
“明兒你去六尚局拿些溫潤的布匹和棉花來。”
冬至將近，得快些給他做幾雙襪子，還有防雪水的鞋子出來。
如果時間夠的話，還能做幾雙護膝。
她聲音輕快，想象的很是美好。
殊不知，當她真的將護膝遞到某人手中時，換來的卻是對方地揶揄一笑。
眼神帶著挑逗與捉弄，想入非非，教人心煩意亂。
走著走著，她的步伐徐徐放慢。
看著並不是要去算賬，而真是像閑逛那般，幽幽的。
再次走在這條萬分熟悉的宮道上，紅墻黃瓦一片素白，尤其冷清靜謐。
路過溫閑殿時，她不若以前那般躊躇停留，轉身凝視須臾後，又毫不遲疑地揚唇往前走去。
行至鳳儀宮時，亦是如此。
慕容梟告訴過她有關鳳儀宮的事。
隱去殘忍、鮮血與戰爭，將故事說給她聽了。
這裏面，曾經住了疼愛她的母後。她流落民間吃盡苦頭，姐姐自幼多病湯藥不斷。
後來，承平帝要將她送往白族和親，母後為了女兒的幸福才聯合慕容梟，策劃了謀反。
至於如何謀反，母後又是如何不在了。
慕容梟只字未提。
裏頭的腥風血雨與人性本惡，他也是輕描淡寫地略了過去。
罷了，她駐足在鳳儀宮門口，看著積雪的漆門，眸色深邃。
姐姐死前都惦念著自己，母後為了她更是義無反顧。
她要活得快活自在，才能不辜負她們的期待。
“派些人來把這兒的積雪掃掉。”
“娘娘要住進去嗎？”
自古以來，皇後娘娘都是住鳳儀宮的。
“我有溫淑齋，有你們就夠了。”
鳳儀宮，是母後住了一輩子的地方。
她究其一生都想要逃離那兒，若是自己住進去了，豈不是違背她為自己的籌謀與打算。
就讓這兒，成為一個禁地吧。
深宮裏的女人已然艱辛，束縛了腳步之後就不要再被諸多紛擾再困住心。
沒了鳳儀宮，大家都活得自在些。
春櫻不明就裏，卻還是點頭應是。
自此，鳳儀宮無一人居住，卻終日保持著幹凈整潔，一如前朝皇後娘娘居住的模樣。
這是趙靜嘉對母後，衷心的懷念。
穿過宮道，走過禦花園，越過陰冷的寒風，踩著厚厚的積雪，她終是一步步往泰華殿走去。
眸色堅定。
後宮裏的女人，即便是皇後也極少有往泰華殿去的。
趙靜嘉此番突然出現，在殿門守候的祝圭不可謂不震驚。
“皇後娘娘，您怎麽……”
“本宮來不得？”
祝圭腹誹：……那倒也不是，就是不大方便而已。
“怎麽，不方便？”
“……”
皇後娘娘明鑒。
他尷尬側身，又一副為難地模樣註視著趙靜嘉與春櫻進了大殿。
殿門開合，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涼風進肚，嘴裏還不停呢喃著：但願天下太平。
謝素南在裏頭。
趙靜嘉甫一走進，便聞到了後殿傳來的味道，不禁挑唇。
梅香。
還真是有意思。
濃郁得將浸在慕容梟身體裏的雪松香味都堪堪掩蓋。
謝素南即便到了這個地步，都還是在變著法子惡心她。知曉她對有關於梅的一切事物過敏，在宮裏用梅花水不說，竟然還舞到皇上跟前去。
“娘娘，我們不能再往裏走了。”
春櫻拉了拉她手臂。
在殿堂上味道都濃烈得叫人皺眉，更遑論裏頭。
謝素南莫不是將整個坊間的梅花水都買來了？
“是不能再往裏走了。”
趙靜嘉斂眉，帶著厭惡轉身，“皇上處理政事忙碌，可六尚局的人眼裏得有活兒，怎能讓泰華殿白白進了臟東西？”
春櫻處事穩妥，向來有些遲鈍。
但剛剛這句話，她卻是聽懂了。
皇上知曉娘娘對梅過敏，早就下令宮中不可有梅。
寧和公主身上的梅香又是從何而來？
當初謝大人送她進宮，人都半死了，怎還會想起帶梅花水？
若非宮裏有人幫忙，泰華殿怎會白白出現臟東西？
春櫻瞪大了眼睛，驚訝於自己能聽懂弦外之音的智慧。
臉上揚起歡喜的笑，一邊往前沖一邊保證：“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將此事辦妥，讓六尚局的人給您個交代。”
趙靜嘉：“……”
做事就做事，這孩子如此高興作甚？
此時，還在處理政務的慕容梟對外面的動蕩毫無察覺。
甫一走進後殿就被一記手刀打傷在地，至今人事不省的謝素南更是不知曉，接下來還會面臨著怎麽尷尬的困境。
慕容梟原是打算叫祝圭將人擡出去的，可眼下青光白日的，從泰華殿丟了個女人出去，怎麽說都會汙了他的名聲。
這年頭，男人女人都得保護好自己。
所以，他才將人打暈了丟在原處。待到煜兒下學，他便帶著人一同去溫淑齋。
到時候祝圭留在此地，料理地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一切都計劃得很圓滿，卻沒想到趙靜嘉冒著風雪先一步到了泰華殿。
若非是那滿屋的梅花水味道，不敢想象此時場景會有多修羅。
故而，當六尚局的安排的宮人急急忙忙帶著各種清潔工具抵至泰華殿時，他慍怒的臉色險些要噴火。
誰叫他們來的？
不過是處理政事稍微忘我了些，怎麽不知外頭已經變了天？
相比慕容梟的陰冷，宮人們更是惶恐又迷茫。
連著四處看了前殿許久，甚至連楠木柱子上的雕花都仔細打量了，也未曾瞧見一粒灰塵。
但是方才春櫻姑娘分明說這兒泰華殿與六尚局都進了臟東西的。
慕容梟不說話，沈著臉看他們大眼瞪小眼。
膽子稍微大些的宮人頂著皇上陰鷙的眼神，小心翼翼問道：“陛下，請問臟東西在哪兒？”
臟東西？
你們烏泱泱一群人來，難道會是什麽幹凈的東西？
慕容梟嘴角一抽，咬牙怒道：“你們是在挑釁朕？”
聲音極小，卻帶著怒不可遏的冷冽。
宮人背脊一寒，應聲下跪。
渾身上下直打哆嗦，嘴唇蠕動，支支吾吾不停地解釋。
接下來，慕容梟才總算是從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語中聽到了事情原委。
說是春櫻姑娘著急忙慌地去了六尚局，又說什麽著火了，又說泰華殿有什麽臟東西。
慕容梟越聽臉色越黑沈：“著火，臟東西……”
糟了！
哪裏是泰華殿著火，分明是他後宮著火了！
顧不得煜兒是否下學，更顧不上外頭天黑沒黑。
猛然起身，越過地上跪著地一幹人等往殿外奔去。
“皇上……”
宮人們遲疑，不知所措，“請皇上明示。”
“娘娘說這兒有臟東西，那便打掃幹凈再離開。”
“……？”
一眾宮人再次掃視亮堂的大殿，深深地陷入了懷疑。
最後還是祝圭給了指示，讓他們去後殿瞧瞧。
眾人瞧見地上躺著的女人時，屏息凝神，忙覺得春櫻姑娘說得不錯：真是好大一坨……臟東西。
“快些打掃了，別讓人看了笑話，傳得滿城風雨，你們的腦袋都得落地。”
祝圭輕咳，皇上都還遲疑著要趁著夜黑風高再將人丟出去。結果皇後娘娘就偏生將事情鬧大，借著泰華殿有臟東西的名義，請了一幫人來這兒打掃。
屆時，泰華殿這麽多人來來往往，趁亂將謝素南往收汙水的桶裏一丟，反而神不知鬼不覺。
雪越下越大，祝圭站在泰華殿門口，看著殿內忙碌的宮人，又看著冷冽的天，不忍輕笑。
這沈寂乏悶的皇宮，總算是不那麽無趣了。
這廂，慕容梟踏著厚雪跑去了溫淑齋。
一路上有宮人相隨，他跑得實在太快，遠遠地將一幹人丟在後頭。
然而，即便慕容梟很快趕到溫淑齋，趙靜嘉的寢殿卻是被泠汐與青紅嚴防死守，關得緊緊的。
“你們敢攔朕？”
他不敢置信，這兩人可是她帶出來的。
“您若是想要以皇上的名義向我們施壓，或者砍我們的腦袋，那您也是可以進去的。”
青紅反唇相譏，“只是，皇上確定要這樣做嗎？”
慕容梟：“……我只是想要進去。”
他聲音示弱，偏生還是進不去。
想要扯唇跟趙靜嘉說兩句話，奈何寢殿的門被關得嚴絲合縫，話音不知是否能傳進去。
“父皇，您能讓一下嗎？”
正在院子裏著急打轉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慕容梟轉身，只見祝圭一手撐傘，一手抱著慕容煜，正欲進去。
“別想了，你母後不會開……”
話音未落，寢殿的門“嘎吱”一聲響，春櫻忍著笑從裏頭探出頭來：“皇後娘娘讓奴婢來領太子殿下進屋。”
慕容梟：“……你們娘娘就沒說其他的？”
他咬牙，看著春櫻，眼底閃過狠狠地期待。
這丫頭看著不機靈，說不準……
聽言，春櫻果真點了點頭，從屋外徐徐走出。
見了慕容梟恭敬地行禮後，狡黠一笑：“娘娘讓奴婢送皇上離開。”
“……”
是以，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一國之君，被後宮唯一的娘娘攔在了殿外。
他從泰華殿裏出來得急，身上僅著一身玄色常服。
雪花四處飄揚，很快就將他身子團團圍困。冰冷的雪水順著滾動的喉結往領口裏鉆，刺骨寒涼。
煜兒早就被青紅與泠汐帶了進去，他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身後僅有祝圭陪著。
身側還站著春櫻，巴巴兒地望著他，等他離開。
“進去伺候你們家娘娘。”
“皇上您……”
“我自然會走！”
“那您別忘了。”
“……”
春櫻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寢殿。
看得慕容梟直眼熱。
偏生這時，站在身後的祝圭問道：“皇上，咱們去哪兒？”
去哪兒？
慕容梟冷冷回頭，盯著他面無表情正得發邪的臉氣笑了。
胸口起伏劇烈，儼然被氣得不輕。
作為一個皇帝，偌大的皇宮竟沒有容身之所了？來了後宮，去哪兒都不能做主？
偏偏在趙靜嘉面前，他當真是一點兒主意都沒有。
她說什麽便是什麽。
她不願讓他進屋，那就不能進屋。
慕容梟呆呆地站在屋外，眼睛只往裏頭瞥。
天愈發黑暗，屋裏有幾盞微光搖曳，偶時傳出幾聲細微的嬉笑聲。
這雪天……真冷。
不知過了多久，他真就離開了。
祝圭提醒他，身上還有梅花水的味道，若是強行闖入，對皇後娘娘的身體無益。
不僅如此，誠如娘娘所言，六尚局進了臟東西，得清理幹凈，給娘娘一個交代。
於是，慕容梟專程去了趟六尚局。
就在六尚局眾人提心吊膽之時，打了個他們措手不及。以雷霆手段收拾了與謝素南勾連的登記、采買以及送貨的好幾名宮女嬤嬤。
為一己之私違抗聖令，這已經不單單是惹惱皇後娘娘的事情。
六尚局在一夜之間變了天，涉及此事的所有人無一活口，而直管他們的四司也跟著遭了殃。
至於謝素南，自此被禁足在宮裏，婚期未臨之前不得外出。
處理完所有事已是深夜，慕容梟遣散了跟在身後的侍從，踱步到了溫淑齋。
他不確定趙靜嘉是否睡了，沒她的應許，亦不敢貿然進屋。
他立在寢殿門口，一門之隔，躊躇不前。
屋外雪花飄到他玄色常服上，很快積下一層瑩白。
夜裏很靜，他不知站了多久，亦不知趙靜嘉是如何發現的。
總之，當“嘎吱”聲響驚擾寂靜的黑夜時，他沒由來得，心底一震。
不知是寢殿門打開，從屋裏跑出來的暖意，還是他看到門口那道俏麗的身影。總之，他實在是心口灼灼發熱，很快便要熊熊燃燒起來。
慕容梟猛地伸手，想要將眼前女人一把攬在懷裏。
狠狠地，揉進去。
其實，他也的確這樣做了，長腿一邁就想往屋裏闖。
想要抱人的胳膊剛伸到一半，又被趙靜嘉穿著單薄寢衣的手堪堪攔了下來。
“皇上好雅興。”
她“咯咯”地聳著肩膀笑。漂亮的杏眸微微瞇起，帶著幾分愜意與慵懶。
字裏行間幸災樂禍的狡詐和還未散盡的氣性兒，“大晚上的站在外頭當雪人兒，您是想等雪把您給埋了，好讓煜兒明兒再去挖個父皇出來？”
“懿兒，這兒冷。”
慕容梟鼻頭抽動，那被凍紅的鼻尖暴露得就更加明顯。
趙靜嘉眉頭一皺，心裏發軟。
可還是面不改色地瞪向他：“皇上覺得冷，不若回泰華殿去，哪兒溫香軟玉在懷，定是極為溫暖的。”
“溫香也好，軟玉也罷，除了溫淑齋，除了你，再無人給我溫暖。”
說這話時，就連趙靜嘉都有幾分不信。
向來不可一世的皇上，平日的威嚴與清冷竟褪去了一大半，只剩下肉眼可見的委屈，“若是你氣兒未消，我便是凍死在這兒也不足惜。只是懿兒，我擔心你冷。”
說著，慕容梟又指了指她身上穿著的寢衣。
即便加了層暖棉，在這雪地裏也顯得未免太過單薄了。
聞言，趙靜嘉板著的臉微微有些松動，隨即又輕咳兩聲潤了潤嗓：“煜兒睡了，你這身兒衣服……”
她上下打量幾下，勾唇哼道，“沾了寒氣，又太臟，就別進來了。”
話落，轉身擡步進屋。
手腕卻在離開的那一瞬間，被一道大力握住：“皇後娘娘親自下令，泰華殿進了臟東西，我又怎可再去那兒換衣？”
說著又將人拉得往自己跟前湊了湊，華服衣角緊緊貼著她還帶著馨香的寢衣。
鼻息相貼的瞬間，滾燙的呼吸打在她臉上，瞧見她似是受驚的惶恐模樣，便愈發放肆起來。
“懿兒，你幫我換。”
聲音低醇沙啞，似渴，如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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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推推連載《離開限制文和戀愛腦王爺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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