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你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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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你想要嗎？
這是三年來, 祝圭第一次直面趙靜嘉。
相較於往年在昭平府與皇宮被摧殘後，看淡人生的死氣沈沈, 現在她的這張臉，這雙眸子，更為澄澈透人。
就像是剛入昭平府的模樣，一無所知，卻又對所有充滿好奇。
“我剛剛聽你們說，要回宮。”
趙靜嘉確定自己沒聽錯。
半坐起身，眼睛快速掃視著屋內陳放的一切：通體巨大又雕刻精美的拔步、倚靠窗邊的貴妃榻、榻邊隨手可觸的小幾還有隔著屏風的妝奩臺。
所有的所有, 竟與家裏她屋子裏的格局陳設別無二致。
此時慕容梟已經快步走到床邊，將一杯尚還冒氣兒的熱水遞給她。
隨即對祝圭使了個眼神, 示意他出去。
祝圭等人在外候著。
幾人自幼習武，耳聰目明，對於細微之聲甚為敏感。
屋裏安靜極了，許久都沒人發聲。
所有人疑慮之際，卻聽得裏頭傳來茶盞碎裂聲，間或女子低聲細弱的抽泣聲。
偶爾也有男人輕嘆的無奈，還有急急忙忙的安慰與慌張。
青紅冷眉, 擡步想要進去，卻被泠汐拉住了。
相較於旁人，她更細致入微，也更沖動易怒。
若不是晨晨, 她不會有這三年如此快活的日子。即便那人是皇上，晨晨若是不願, 她定也要以死為晨晨博得一個自由。
然而，當房門推開，慕容梟抱著哭累了的趙靜嘉走出時, 看向跪著的眾人，只淡淡說了四個字：“計劃不變。”
意思是明日啟程回宮。
趙靜嘉答應了。
她無力地伏在慕容梟胸口，腦子裏空蕩蕩的。
只當是錯認良人，害了自己自由又坦蕩的一生。
方才“回宮”二字入耳，她就在仔細打量慕容梟。
獨一無二的氣質，舉手投足的矜貴，還有說話間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厲與霸氣。
除卻皇上，她想不出宮裏還會有誰，與他氣質相近。
又想起初次見他時身著墨甲，手持長劍的模樣，不就是說書先生時常說起鎮國將軍的打扮？
這樣懷疑，她便問了。
對於這個問題，慕容梟沈默不答。
答案明了了。
眼前這個人，突然地出現在張府、醫館。
帶給她莫名地熟悉之感，又數次救她於危難之中。
肆意地撩撥她，欺騙她的男人，是皇帝！
是那個口中說著對皇後娘娘愛得矢志不渝，天荒地老，後宮絕不添佳麗的皇帝。
也是那個任由其他女人靠近，流言蜚語傳遍市井小巷的皇帝。
更是那個對她說“絕不會騙你”，卻始終都在騙她的皇帝。
她接受不了，開始懷疑他的真心到底有幾分。
怒火中燒，索性將他一把推開。
將茶盞、軟枕、錦被，身側可以拿到的所有東西都丟向他，宣洩不滿。
最後，她還是同意隨他入宮。
他說：“你的姐姐與爺爺還在外頭候著。”
皇上不愧是皇上，輕飄飄地一句話便能得到想要的所有東西。
趙靜嘉偃旗息鼓，渾身上下的脾性被這句話沖得消失殆盡。
慕容梟再次挪步上前，走到她面前。
將她一把抱起，唇角在她耳邊輕磨：“懿兒，過往種種皆有苦衷，你實在無需懷疑我對你的真心。”
他能解釋的也只有這樣一句虛無縹緲的話。
趙靜嘉自是不信，忍著耳邊傳來的酥麻與戰栗之感，聲音虛浮卻字字沈重地問道：“我失去記憶的那些年裏，你與我，當真不識？”
慕容梟邁步的腳微微一頓，片刻之後俯身親吻她的額間。
“懿兒，過去不重要。”
他說過自己不會騙她，所以每次遇到這樣的問題，總是不留痕跡地將話鋒轉過去了。
趙靜嘉不覺得自己能有跟皇帝作對的能力。那句話裏威脅的意思太過明顯，她不能不管一直照顧自己的姐姐與爺爺。
更何況，她心有疑慮。
姐姐與爺爺同自己一樣，從未見過皇上。可現在回想起來，上次在家裏見面，他倆對待此人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恭敬了些。
不僅如此，這人甫一出現，大姐就提出要離開鄯闡。
熟悉的人，時常做的夢。
皇上閉口不談的回答，親人們奇怪的態度。
此間種種，都讓她不得不懷疑，她的過去，說不準的確與皇上有關。
當然，她到底是如何想的根本不重要。
要緊的是，他要她，她無處可逃。
慕容梟。
她心裏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從未想過那個只在故事裏出現得人，會如此生動鮮活地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在她人生中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慕容梟抱著她走出竹硯閣，府外聚了不少人。
柳胤臣帶領的梟將，皆身著墨甲，手持長劍，個個威武不凡，戰力驚人。
見了皇上出來，大家紛紛下跪，將其一群人徹底保護起來。
趙靜嘉難為情，扭著身子要下來。
慕容梟手臂本就傷著，她如此一動，一時不察，眉頭都蹙了起來。
她秀眉微擰，眼睛不著痕跡地瞥了他氅子下厚得異常的手臂。
方才顧著生氣，的確是忘了他還受著傷。
昨日的那股揪疼油然而生，說不出的煩悶與難受。
“我沒事。”
慕容梟將受傷的那只手負於身後，另一手卻將人輕輕摟過。
趙靜嘉沒有回答，也沒做任何表情。
她沒有看階下的跪著的梟將，只是轉頭看自己所處的這座府邸。鄯闡州地兒不大，只因此處太過偏院僻靜，她才不知，竟有這樣一座世外桃源。
方才被慕容梟抱著出來的時候，餘光飄過府邸內部。
曲水流觴，靜謐悠然。
翠竹環繞，曲徑通幽。
現在才知，這座府邸的名字竟叫：竹硯閣。
竹硯閣。
好熟悉的名字。
就像這身墨甲、那把長劍。
如同他叫昭回，喚她懿兒。
“我是不是真的認識你？”
直至坐上前往益州的馬車，直至去了皇宮，這個問題都一直縈繞在頭頂。
久久不散，得不到答案。
慕容梟尚未回宮，就派祝圭快馬加鞭往宮中傳了聖諭：文武百官、前朝後宮無論何人，無論當下有何要緊事，皆需在皇上回宮那日齊齊候在瑤臺殿，為皇後娘娘接風洗塵。
又特意叮囑六尚局，盡快將溫淑齋收拾妥帖，務必與往日光景一分不差。
窗欞旁的貴妃榻、榻邊隨手可觸的小幾、堆滿了小物什的拔步床還有繡了荷花樣式的蠶絲屏風，皆不能出錯。
眾人聽聞消息，又驚又駭。
皇後娘娘早在當初誕下太子殿下後就難產薨逝，皇上此番私訪，又如何帶了個皇後娘娘回宮？
那麽多大臣家裏的女兒遠親都快熬成老姑娘了，就是在等著這位皇上有朝一日腦子開竅。偏生被一個邊陲小鎮的女人奪了先機，那怎麽可以！
這……不合禮數。
有的官員已經開始寫奏折，準備在朝堂上與皇上說道說道此事，趁機要歇了他立後的心思。
然而祝圭只是冷冷地警告所有人：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更別去說。回宮那日，所有人都得候著。好好兒當自己的差，此事若是拂了皇上的意，當心著腦袋。
祝圭的意思那便是聖上的意思。
瞧著如此重視程度，心裏不服氣的人也只得憋著，就等皇上回宮那日看看這位“皇後娘娘”究竟是何方神聖。
聖上回宮那日，連綿了幾日的秋雨總算是停了。
秋風依舊吹得人通體發寒。
皇上乘了馬車回宮，下馬車前，慕容梟將趙靜嘉裏外都瞧了個遍，確定蕭瑟的秋風無法侵襲她的身子，才把人打橫抱起從馬凳上走出。
成何體統。
傷風敗俗！
朝臣們瞪直了眼睛，怒火顯而易見。
原是兩天都能回來的皇上，因為這個女人一路優哉游哉，生生花了五日不說。今兒這麽重要，眾目睽睽之下，這女人竟讓皇上抱著下來。
簡直是……不倫不類！
即便心裏有異議，看到皇上出現，眾人還是齊齊跪拜，低垂著頭，等著他們緩慢向前。
趙靜嘉無心入宮，可她也覺得現在這樣子，有些羞人。
遂，輕聲細語央求：“你放我下來。”
慕容梟眉宇輕蹙，猶豫片刻將她放在地上。
泠汐一行人在後面的馬車上，隨後而下。見她站直了身子，大步上前，將人手腕托起。動作太過熟練，趙靜嘉沒忍住，餘光往側面二姐身上瞥了一眼。
隨後又環顧四周，順著朱紅宮墻往層層蜿蜒的殿宇望去，最後將視線定格在殿前烏壓壓地人影兒裏。
“這麽多人？”
亦步亦趨走在慕容梟身側，她微微蹙眉。腦海裏有些片段閃過，又很快與當下場景重疊。
好似如此盛大、熱鬧的場景，似曾相識。
“萬事有我。”
慕容梟握住她的手，泠汐自覺退後，與青紅陳太醫等人一起遠遠地跟在後頭。
待人走進，他才定住腳步，俯視看向眼前跪著的一幹人等。
偌大的殿前一片冷寂，跪著的所有人在跪前吸的一口涼氣，倒現在都不敢吐出來。
許久，他沈聲道：“平身。”
眾人謝恩站立，擡眼間，看到皇上手裏牽著的女人，又齊齊傻眼。
“皇後娘娘！”
人群中，有人驚呼。
一時間，滿殿止不住地喧嘩與驚詫。
瑤臺殿外一時的喧嚷並未掀起多大波瀾。
慕容梟眸光一凜，所有人便紛紛噤聲，四下闃然。再是有千言萬語，無數疑惑，也得咽在肚子裏，不敢說，更不能問。
方才還信誓旦旦要將奏折遞到禦前的人，狠狠地拂了拂額間的密汗。
一開始還能騙騙自己，眼前這位皇後與之前那位，僅僅是長得相像而已。直至突然說要告老還鄉的陳太醫與當年在溫淑齋侍奉的泠汐姑姑與青紅姑姑都跟著走上前來。
他們才知曉當初皇後薨逝不過是假象。
其中緣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沒死。
她當初沒死，如今又回來了，那些奏折要是呈上去，自己的半只腳約莫也在閻王殿門口了。
想了想，今兒開始，還是尋一尋城中有哪家好男兒，把家裏待嫁的姑娘給嫁了吧。
省得到時候再錯失了良機。
慕容梟目不斜視地領著趙靜嘉去了瑤臺殿。
殿外所有人魚貫而入，見了臺上並坐的兩人，心思各異。
唯有一人，眼神不甘憤恨，埋怨難過。
一雙眼睛死死地釘在趙靜嘉身上，一瞬不瞬，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饒是對此再不敏感，趙靜嘉也察覺不對，總覺得如芒在背。
瑤臺殿的一切也讓她感到很熟悉，這樣仇視的眼神她更是覺得曾經面對過，可又說不清楚。
自從與慕容梟相識，那個荒誕夢裏的所有事物與人都在現實生活中一一對應、重疊。
她無法解釋會出現此種情況的原因。
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尋找，那道究竟目光來自何處。
“在看什麽？”
慕容梟握住她的手，無視殿下局促不安的大臣們。
半個身子偏向她那邊，再近些二人就能緊緊相貼了。
舉止不算有傷風化，但也不說上有多體面。
趙靜嘉輕輕地推了一下，定神掃視宮燈高懸明亮，紅綢繞梁的殿內，脫口而問：“這兒，我來過嗎？”
慕容梟似是沒想到她會在這樣嚴肅的場合問這樣的問題，楞怔幾息。隨即目光鎖在她無比認真的臉上，也用無比認真的話反問：“你覺得你來過嗎？”
又是這樣的回答。
從不說假話，字裏行間也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趙靜嘉不悅癟嘴，臉上浮出明顯的不耐與燥郁。
細小的表情使得殿下大臣們屏息凝神，放下酒盞看向臺上的人。
是當年的皇後娘娘沒錯了。
只有她敢在皇上面前任性胡鬧。
也只有她，才會得皇上包容寵愛，肆無忌憚。
“事實上，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還有見到的所有人與物，包括眼前這個大殿，我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趙靜嘉如實回答，“你說我倆之間……”
說話間，她有些哽咽。
語氣頓了頓，聲音變得嘶啞，像是忍耐許久。
慕容梟擰眉看向她，伸手在她腿間輕輕拍了拍，算是安慰了。
她不著痕跡地將那雙尚且溫柔的大手拂去，斂去了神色裏的覆雜與失落，執著問道：“你說我倆之間……究竟是擋不住的緣分，還是被我忘掉的仇恨？”
“宿命。”
慕容梟想也不想地回答。
虔誠且堅定，前所未有的溫柔中又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與決絕，“懿兒，若非用一個詞來形容你我之間，那便只能是宿命。”
我的歸宿是你。
我的命也是你。
宿命。
趙靜嘉呼吸一窒，明顯被他的回答嚇到了。
久久沈默。
堂下眾人聽不見皇上與皇後在說什麽，可早在二人回宮時祝大人就說過，不該問的不能問，不該說的絕對不要說。
是以，皇上請他們來是慶祝皇後娘娘回宮的，那他們吃好喝好便是。
慕容梟設宴款待百官，為趙靜嘉做了一個盛大的回宮儀式。
這也算是彌補三年前封後大典過後，宮中寂寥的空虛。
趙靜嘉不知道這些，入宮以來就仿若木偶那般，被眼前這個無比尊貴、萬人敬仰的皇上牽著。
他去哪兒，自己就去哪兒。
他讓做什麽，自己就做什麽。
在她眼裏，前幾日的相處中，她的確對他動了心，也算得上愛。
可絕對沒到要為了他放棄自由與原則的程度。
呆呆地坐在溫淑齋的貴妃榻上，泠汐送來一壺茶，才教她回了神。兩位姐姐與爺爺都被他安排在了宮裏，各就各位，跟三年前沒什麽不同。
他們仨本人並沒有半分驚訝，反而是很快進入狀態，開始忙碌活絡起來。
趙靜嘉自是察覺到種種不同：她現在住的溫淑齋，與在鄯闡州家裏的擺設一模一樣。
六尚局的人專程提及，這是皇上特別要求的。
但是後宮眾人對她的尊敬，還有對泠汐青紅的熟悉。
太醫院看到爺爺前往的驚喜與詫異，漏洞實在是太多，經不起細想與推敲。
天愈發冷了起來。
益州不若鄯闡，冬日來臨時，風吹得要狠厲得多。
屋子裏燒了地龍，還算是溫暖。
她躺在榻上，一邊想著那些瑣事，一邊翻著一本泛舊的書看。
夜幕拉下，風順著窗縫往裏鉆，她裹了裹膝蓋上的錦被。
泠汐與青紅入宮後就變得很忙，時常不出現在寢殿，現下服侍的人是春櫻。
她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年紀不大，做事卻是相當穩妥體貼。
更重要的是，春櫻對她的所有喜好，事無巨細，了解得清清楚楚。
慕容梟是看著慕容煜睡著後才來的這兒。
太子三歲，到了去東宮念書的年歲。每日下學去泰華殿，父子倆一起吃了飯，又將今日功課溫習之後才得以睡覺。
事畢，來到這兒時，趙靜嘉已經是昏昏欲睡了。
門口處響起開門聲，手中的書驟然滑落，接二連三的響聲，她終是睜開了迷蒙的雙眼。
原以為他不會來的，所以早早兒地洗漱幹凈，暖在被窩裏了。當下瞧見他來，實在是太過意外，將那些尚未理清的事兒全都拋之腦後，臉色煞白地看向他。
對於她的反應，慕容梟眸色一沈。
燭光微微，橘色昏黃也遮掩不住她臉上肉眼可見地變白。
他就那麽可怕？
他緩步上前，坐在榻邊。
趙靜嘉順勢往後挪了半寸，不至於與他挨得很近。
“怕我？”
她搖頭。
也不是怕，只是不習慣當下處境。
也不喜歡。
“你隨我回了宮，便是我的妻子，中宮唯一的女主人，皇後娘娘。”
“我配不上。”
許久，她也只能說出這句輕描淡寫的話。
嘴唇囁嚅，毫無分量。
果不其然，慕容梟絲毫不在意她所謂的“配不上”，只是脫了鞋襪隨她擠在同一條錦被裏，將她緊緊抱住。
入住溫淑齋後，整個宮苑都彌漫著十分濃郁的雪松香。
她尋了很久，並未尋到由頭。
現下被他抱著，反而覺得他身上冰冷的氣息將那股味道也掩蓋了些，竟感到有些安心。
“若是你配不上，這個世界上便再無能與之相配的人。”
貴妃榻不寬，兩個人躺在上面，都得側著身子。
慕容梟將頭緊緊埋在她的胸口，努力地吸著她身上獨特的味道。
三年了，從未有過這樣舒適愜意的時刻。
呼吸淺淺，又隨之變得沈重。
一室闃然間，有什麽東西在屋裏流轉，縈繞在二人鼻息之間。
再次呼吸，皆無法自控。
“懿兒，我……”
慕容梟覺得有些尷尬。
再次重逢後的二人，並未有過這樣近的接觸。所以當自己渾身火燒且有了具體反應後，他才想到，今兒這樣會不會嚇到她。
趙靜嘉的確被嚇到了。
若他與她只是鄯闡州平民百姓，蕓蕓眾生裏最為普通的一員。情深之時，他要，她便給了。
貞潔這種東西，很重要。她很珍惜，但面對愛人，也不會吝嗇。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入宮已是極為疑惑與苦惱，滿腦子淩亂的思緒還未徹底理清。
要她現在肆無忌憚地承歡，與他翻雲覆雨。
她做不到。
不過，凡是都有例外。
他是皇帝，若他執意如此，她也不會有任何埋怨。
慕容梟顯然清楚她的想法，三年前的她還小，面對這樣的事情無奈又無措。
這一次，他等她。
給她選擇，等她願意。
“你想要嗎？”
趙靜嘉忍著顫抖問。
聲弱如蠅，鼓足了勇氣擡頭，與之四目相對。
“想。”
慕容梟點頭。
隨即又將她正在解寢衣的手緊緊握住，放在唇邊，像是呵護珍寶那般，“男女之事若是有一方不願，便不能體會個中美好。”
趙靜嘉停了手中動作，唇稍輕輕地呼出一口濁氣。
睡意全無，也不知是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還是沒事找事想要安慰這個沒能得到舒緩的男人。她順著他的話問：“那種事……很美好嗎？”
問完就後悔了。
一個勁兒地往錦被裏鉆。
原本慕容梟靠在她胸口的，變成了她垂在對方懷裏去了。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愉悅的笑聲，忍耐且沙啞。
一雙大手將她後背牢牢枝梧，卻又輕輕地拍著：“這種事是雙方所感，我一人說了不算，懿兒若是想要體驗，我可以用盡渾身解數滿足你的好奇，讓你感到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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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年來, 祝圭第一次直面趙靜嘉。
相較於往年在昭平府與皇宮被摧殘後，看淡人生的死氣沈沈, 現在她的這張臉，這雙眸子，更為澄澈透人。
就像是剛入昭平府的模樣，一無所知，卻又對所有充滿好奇。
“我剛剛聽你們說，要回宮。”
趙靜嘉確定自己沒聽錯。
半坐起身，眼睛快速掃視著屋內陳放的一切：通體巨大又雕刻精美的拔步、倚靠窗邊的貴妃榻、榻邊隨手可觸的小幾還有隔著屏風的妝奩臺。
所有的所有, 竟與家裏她屋子裏的格局陳設別無二致。
此時慕容梟已經快步走到床邊，將一杯尚還冒氣兒的熱水遞給她。
隨即對祝圭使了個眼神, 示意他出去。
祝圭等人在外候著。
幾人自幼習武，耳聰目明，對於細微之聲甚為敏感。
屋裏安靜極了，許久都沒人發聲。
所有人疑慮之際，卻聽得裏頭傳來茶盞碎裂聲，間或女子低聲細弱的抽泣聲。
偶爾也有男人輕嘆的無奈，還有急急忙忙的安慰與慌張。
青紅冷眉, 擡步想要進去，卻被泠汐拉住了。
相較於旁人，她更細致入微，也更沖動易怒。
若不是晨晨, 她不會有這三年如此快活的日子。即便那人是皇上，晨晨若是不願, 她定也要以死為晨晨博得一個自由。
然而，當房門推開，慕容梟抱著哭累了的趙靜嘉走出時, 看向跪著的眾人，只淡淡說了四個字：“計劃不變。”
意思是明日啟程回宮。
趙靜嘉答應了。
她無力地伏在慕容梟胸口，腦子裏空蕩蕩的。
只當是錯認良人，害了自己自由又坦蕩的一生。
方才“回宮”二字入耳，她就在仔細打量慕容梟。
獨一無二的氣質，舉手投足的矜貴，還有說話間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厲與霸氣。
除卻皇上，她想不出宮裏還會有誰，與他氣質相近。
又想起初次見他時身著墨甲，手持長劍的模樣，不就是說書先生時常說起鎮國將軍的打扮？
這樣懷疑，她便問了。
對於這個問題，慕容梟沈默不答。
答案明了了。
眼前這個人，突然地出現在張府、醫館。
帶給她莫名地熟悉之感，又數次救她於危難之中。
肆意地撩撥她，欺騙她的男人，是皇帝！
是那個口中說著對皇後娘娘愛得矢志不渝，天荒地老，後宮絕不添佳麗的皇帝。
也是那個任由其他女人靠近，流言蜚語傳遍市井小巷的皇帝。
更是那個對她說“絕不會騙你”，卻始終都在騙她的皇帝。
她接受不了，開始懷疑他的真心到底有幾分。
怒火中燒，索性將他一把推開。
將茶盞、軟枕、錦被，身側可以拿到的所有東西都丟向他，宣洩不滿。
最後，她還是同意隨他入宮。
他說：“你的姐姐與爺爺還在外頭候著。”
皇上不愧是皇上，輕飄飄地一句話便能得到想要的所有東西。
趙靜嘉偃旗息鼓，渾身上下的脾性被這句話沖得消失殆盡。
慕容梟再次挪步上前，走到她面前。
將她一把抱起，唇角在她耳邊輕磨：“懿兒，過往種種皆有苦衷，你實在無需懷疑我對你的真心。”
他能解釋的也只有這樣一句虛無縹緲的話。
趙靜嘉自是不信，忍著耳邊傳來的酥麻與戰栗之感，聲音虛浮卻字字沈重地問道：“我失去記憶的那些年裏，你與我，當真不識？”
慕容梟邁步的腳微微一頓，片刻之後俯身親吻她的額間。
“懿兒，過去不重要。”
他說過自己不會騙她，所以每次遇到這樣的問題，總是不留痕跡地將話鋒轉過去了。
趙靜嘉不覺得自己能有跟皇帝作對的能力。那句話裏威脅的意思太過明顯，她不能不管一直照顧自己的姐姐與爺爺。
更何況，她心有疑慮。
姐姐與爺爺同自己一樣，從未見過皇上。可現在回想起來，上次在家裏見面，他倆對待此人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恭敬了些。
不僅如此，這人甫一出現，大姐就提出要離開鄯闡。
熟悉的人，時常做的夢。
皇上閉口不談的回答，親人們奇怪的態度。
此間種種，都讓她不得不懷疑，她的過去，說不準的確與皇上有關。
當然，她到底是如何想的根本不重要。
要緊的是，他要她，她無處可逃。
慕容梟。
她心裏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從未想過那個只在故事裏出現得人，會如此生動鮮活地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在她人生中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慕容梟抱著她走出竹硯閣，府外聚了不少人。
柳胤臣帶領的梟將，皆身著墨甲，手持長劍，個個威武不凡，戰力驚人。
見了皇上出來，大家紛紛下跪，將其一群人徹底保護起來。
趙靜嘉難為情，扭著身子要下來。
慕容梟手臂本就傷著，她如此一動，一時不察，眉頭都蹙了起來。
她秀眉微擰，眼睛不著痕跡地瞥了他氅子下厚得異常的手臂。
方才顧著生氣，的確是忘了他還受著傷。
昨日的那股揪疼油然而生，說不出的煩悶與難受。
“我沒事。”
慕容梟將受傷的那只手負於身後，另一手卻將人輕輕摟過。
趙靜嘉沒有回答，也沒做任何表情。
她沒有看階下的跪著的梟將，只是轉頭看自己所處的這座府邸。鄯闡州地兒不大，只因此處太過偏院僻靜，她才不知，竟有這樣一座世外桃源。
方才被慕容梟抱著出來的時候，餘光飄過府邸內部。
曲水流觴，靜謐悠然。
翠竹環繞，曲徑通幽。
現在才知，這座府邸的名字竟叫：竹硯閣。
竹硯閣。
好熟悉的名字。
就像這身墨甲、那把長劍。
如同他叫昭回，喚她懿兒。
“我是不是真的認識你？”
直至坐上前往益州的馬車，直至去了皇宮，這個問題都一直縈繞在頭頂。
久久不散，得不到答案。
慕容梟尚未回宮，就派祝圭快馬加鞭往宮中傳了聖諭：文武百官、前朝後宮無論何人，無論當下有何要緊事，皆需在皇上回宮那日齊齊候在瑤臺殿，為皇後娘娘接風洗塵。
又特意叮囑六尚局，盡快將溫淑齋收拾妥帖，務必與往日光景一分不差。
窗欞旁的貴妃榻、榻邊隨手可觸的小幾、堆滿了小物什的拔步床還有繡了荷花樣式的蠶絲屏風，皆不能出錯。
眾人聽聞消息，又驚又駭。
皇後娘娘早在當初誕下太子殿下後就難產薨逝，皇上此番私訪，又如何帶了個皇後娘娘回宮？
那麽多大臣家裏的女兒遠親都快熬成老姑娘了，就是在等著這位皇上有朝一日腦子開竅。偏生被一個邊陲小鎮的女人奪了先機，那怎麽可以！
這……不合禮數。
有的官員已經開始寫奏折，準備在朝堂上與皇上說道說道此事，趁機要歇了他立後的心思。
然而祝圭只是冷冷地警告所有人：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更別去說。回宮那日，所有人都得候著。好好兒當自己的差，此事若是拂了皇上的意，當心著腦袋。
祝圭的意思那便是聖上的意思。
瞧著如此重視程度，心裏不服氣的人也只得憋著，就等皇上回宮那日看看這位“皇後娘娘”究竟是何方神聖。
聖上回宮那日，連綿了幾日的秋雨總算是停了。
秋風依舊吹得人通體發寒。
皇上乘了馬車回宮，下馬車前，慕容梟將趙靜嘉裏外都瞧了個遍，確定蕭瑟的秋風無法侵襲她的身子，才把人打橫抱起從馬凳上走出。
成何體統。
傷風敗俗！
朝臣們瞪直了眼睛，怒火顯而易見。
原是兩天都能回來的皇上，因為這個女人一路優哉游哉，生生花了五日不說。今兒這麽重要，眾目睽睽之下，這女人竟讓皇上抱著下來。
簡直是……不倫不類！
即便心裏有異議，看到皇上出現，眾人還是齊齊跪拜，低垂著頭，等著他們緩慢向前。
趙靜嘉無心入宮，可她也覺得現在這樣子，有些羞人。
遂，輕聲細語央求：“你放我下來。”
慕容梟眉宇輕蹙，猶豫片刻將她放在地上。
泠汐一行人在後面的馬車上，隨後而下。見她站直了身子，大步上前，將人手腕托起。動作太過熟練，趙靜嘉沒忍住，餘光往側面二姐身上瞥了一眼。
隨後又環顧四周，順著朱紅宮墻往層層蜿蜒的殿宇望去，最後將視線定格在殿前烏壓壓地人影兒裏。
“這麽多人？”
亦步亦趨走在慕容梟身側，她微微蹙眉。腦海裏有些片段閃過，又很快與當下場景重疊。
好似如此盛大、熱鬧的場景，似曾相識。
“萬事有我。”
慕容梟握住她的手，泠汐自覺退後，與青紅陳太醫等人一起遠遠地跟在後頭。
待人走進，他才定住腳步，俯視看向眼前跪著的一幹人等。
偌大的殿前一片冷寂，跪著的所有人在跪前吸的一口涼氣，倒現在都不敢吐出來。
許久，他沈聲道：“平身。”
眾人謝恩站立，擡眼間，看到皇上手裏牽著的女人，又齊齊傻眼。
“皇後娘娘！”
人群中，有人驚呼。
一時間，滿殿止不住地喧嘩與驚詫。
瑤臺殿外一時的喧嚷並未掀起多大波瀾。
慕容梟眸光一凜，所有人便紛紛噤聲，四下闃然。再是有千言萬語，無數疑惑，也得咽在肚子裏，不敢說，更不能問。
方才還信誓旦旦要將奏折遞到禦前的人，狠狠地拂了拂額間的密汗。
一開始還能騙騙自己，眼前這位皇後與之前那位，僅僅是長得相像而已。直至突然說要告老還鄉的陳太醫與當年在溫淑齋侍奉的泠汐姑姑與青紅姑姑都跟著走上前來。
他們才知曉當初皇後薨逝不過是假象。
其中緣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沒死。
她當初沒死，如今又回來了，那些奏折要是呈上去，自己的半只腳約莫也在閻王殿門口了。
想了想，今兒開始，還是尋一尋城中有哪家好男兒，把家裏待嫁的姑娘給嫁了吧。
省得到時候再錯失了良機。
慕容梟目不斜視地領著趙靜嘉去了瑤臺殿。
殿外所有人魚貫而入，見了臺上並坐的兩人，心思各異。
唯有一人，眼神不甘憤恨，埋怨難過。
一雙眼睛死死地釘在趙靜嘉身上，一瞬不瞬，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饒是對此再不敏感，趙靜嘉也察覺不對，總覺得如芒在背。
瑤臺殿的一切也讓她感到很熟悉，這樣仇視的眼神她更是覺得曾經面對過，可又說不清楚。
自從與慕容梟相識，那個荒誕夢裏的所有事物與人都在現實生活中一一對應、重疊。
她無法解釋會出現此種情況的原因。
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尋找，那道究竟目光來自何處。
“在看什麽？”
慕容梟握住她的手，無視殿下局促不安的大臣們。
半個身子偏向她那邊，再近些二人就能緊緊相貼了。
舉止不算有傷風化，但也不說上有多體面。
趙靜嘉輕輕地推了一下，定神掃視宮燈高懸明亮，紅綢繞梁的殿內，脫口而問：“這兒，我來過嗎？”
慕容梟似是沒想到她會在這樣嚴肅的場合問這樣的問題，楞怔幾息。隨即目光鎖在她無比認真的臉上，也用無比認真的話反問：“你覺得你來過嗎？”
又是這樣的回答。
從不說假話，字裏行間也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趙靜嘉不悅癟嘴，臉上浮出明顯的不耐與燥郁。
細小的表情使得殿下大臣們屏息凝神，放下酒盞看向臺上的人。
是當年的皇後娘娘沒錯了。
只有她敢在皇上面前任性胡鬧。
也只有她，才會得皇上包容寵愛，肆無忌憚。
“事實上，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還有見到的所有人與物，包括眼前這個大殿，我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趙靜嘉如實回答，“你說我倆之間……”
說話間，她有些哽咽。
語氣頓了頓，聲音變得嘶啞，像是忍耐許久。
慕容梟擰眉看向她，伸手在她腿間輕輕拍了拍，算是安慰了。
她不著痕跡地將那雙尚且溫柔的大手拂去，斂去了神色裏的覆雜與失落，執著問道：“你說我倆之間……究竟是擋不住的緣分，還是被我忘掉的仇恨？”
“宿命。”
慕容梟想也不想地回答。
虔誠且堅定，前所未有的溫柔中又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與決絕，“懿兒，若非用一個詞來形容你我之間，那便只能是宿命。”
我的歸宿是你。
我的命也是你。
宿命。
趙靜嘉呼吸一窒，明顯被他的回答嚇到了。
久久沈默。
堂下眾人聽不見皇上與皇後在說什麽，可早在二人回宮時祝大人就說過，不該問的不能問，不該說的絕對不要說。
是以，皇上請他們來是慶祝皇後娘娘回宮的，那他們吃好喝好便是。
慕容梟設宴款待百官，為趙靜嘉做了一個盛大的回宮儀式。
這也算是彌補三年前封後大典過後，宮中寂寥的空虛。
趙靜嘉不知道這些，入宮以來就仿若木偶那般，被眼前這個無比尊貴、萬人敬仰的皇上牽著。
他去哪兒，自己就去哪兒。
他讓做什麽，自己就做什麽。
在她眼裏，前幾日的相處中，她的確對他動了心，也算得上愛。
可絕對沒到要為了他放棄自由與原則的程度。
呆呆地坐在溫淑齋的貴妃榻上，泠汐送來一壺茶，才教她回了神。兩位姐姐與爺爺都被他安排在了宮裏，各就各位，跟三年前沒什麽不同。
他們仨本人並沒有半分驚訝，反而是很快進入狀態，開始忙碌活絡起來。
趙靜嘉自是察覺到種種不同：她現在住的溫淑齋，與在鄯闡州家裏的擺設一模一樣。
六尚局的人專程提及，這是皇上特別要求的。
但是後宮眾人對她的尊敬，還有對泠汐青紅的熟悉。
太醫院看到爺爺前往的驚喜與詫異，漏洞實在是太多，經不起細想與推敲。
天愈發冷了起來。
益州不若鄯闡，冬日來臨時，風吹得要狠厲得多。
屋子裏燒了地龍，還算是溫暖。
她躺在榻上，一邊想著那些瑣事，一邊翻著一本泛舊的書看。
夜幕拉下，風順著窗縫往裏鉆，她裹了裹膝蓋上的錦被。
泠汐與青紅入宮後就變得很忙，時常不出現在寢殿，現下服侍的人是春櫻。
她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年紀不大，做事卻是相當穩妥體貼。
更重要的是，春櫻對她的所有喜好，事無巨細，了解得清清楚楚。
慕容梟是看著慕容煜睡著後才來的這兒。
太子三歲，到了去東宮念書的年歲。每日下學去泰華殿，父子倆一起吃了飯，又將今日功課溫習之後才得以睡覺。
事畢，來到這兒時，趙靜嘉已經是昏昏欲睡了。
門口處響起開門聲，手中的書驟然滑落，接二連三的響聲，她終是睜開了迷蒙的雙眼。
原以為他不會來的，所以早早兒地洗漱幹凈，暖在被窩裏了。當下瞧見他來，實在是太過意外，將那些尚未理清的事兒全都拋之腦後，臉色煞白地看向他。
對於她的反應，慕容梟眸色一沈。
燭光微微，橘色昏黃也遮掩不住她臉上肉眼可見地變白。
他就那麽可怕？
他緩步上前，坐在榻邊。
趙靜嘉順勢往後挪了半寸，不至於與他挨得很近。
“怕我？”
她搖頭。
也不是怕，只是不習慣當下處境。
也不喜歡。
“你隨我回了宮，便是我的妻子，中宮唯一的女主人，皇後娘娘。”
“我配不上。”
許久，她也只能說出這句輕描淡寫的話。
嘴唇囁嚅，毫無分量。
果不其然，慕容梟絲毫不在意她所謂的“配不上”，只是脫了鞋襪隨她擠在同一條錦被裏，將她緊緊抱住。
入住溫淑齋後，整個宮苑都彌漫著十分濃郁的雪松香。
她尋了很久，並未尋到由頭。
現下被他抱著，反而覺得他身上冰冷的氣息將那股味道也掩蓋了些，竟感到有些安心。
“若是你配不上，這個世界上便再無能與之相配的人。”
貴妃榻不寬，兩個人躺在上面，都得側著身子。
慕容梟將頭緊緊埋在她的胸口，努力地吸著她身上獨特的味道。
三年了，從未有過這樣舒適愜意的時刻。
呼吸淺淺，又隨之變得沈重。
一室闃然間，有什麽東西在屋裏流轉，縈繞在二人鼻息之間。
再次呼吸，皆無法自控。
“懿兒，我……”
慕容梟覺得有些尷尬。
再次重逢後的二人，並未有過這樣近的接觸。所以當自己渾身火燒且有了具體反應後，他才想到，今兒這樣會不會嚇到她。
趙靜嘉的確被嚇到了。
若他與她只是鄯闡州平民百姓，蕓蕓眾生裏最為普通的一員。情深之時，他要，她便給了。
貞潔這種東西，很重要。她很珍惜，但面對愛人，也不會吝嗇。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入宮已是極為疑惑與苦惱，滿腦子淩亂的思緒還未徹底理清。
要她現在肆無忌憚地承歡，與他翻雲覆雨。
她做不到。
不過，凡是都有例外。
他是皇帝，若他執意如此，她也不會有任何埋怨。
慕容梟顯然清楚她的想法，三年前的她還小，面對這樣的事情無奈又無措。
這一次，他等她。
給她選擇，等她願意。
“你想要嗎？”
趙靜嘉忍著顫抖問。
聲弱如蠅，鼓足了勇氣擡頭，與之四目相對。
“想。”
慕容梟點頭。
隨即又將她正在解寢衣的手緊緊握住，放在唇邊，像是呵護珍寶那般，“男女之事若是有一方不願，便不能體會個中美好。”
趙靜嘉停了手中動作，唇稍輕輕地呼出一口濁氣。
睡意全無，也不知是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還是沒事找事想要安慰這個沒能得到舒緩的男人。她順著他的話問：“那種事……很美好嗎？”
問完就後悔了。
一個勁兒地往錦被裏鉆。
原本慕容梟靠在她胸口的，變成了她垂在對方懷裏去了。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愉悅的笑聲，忍耐且沙啞。
一雙大手將她後背牢牢枝梧，卻又輕輕地拍著：“這種事是雙方所感，我一人說了不算，懿兒若是想要體驗，我可以用盡渾身解數滿足你的好奇，讓你感到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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