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2、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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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聚散

整整一上午,楊暄都沒有聯系到喬楚。

先是關機,然後無人接聽,之後一直無人接聽。楊暄的無名業火變成了熊熊烈火,他一個電話打給了章藝文,“喬楚跑哪兒去了?!”

章老板一臉懵,“我怎麽知道…我就知道她應該不在新城,那天我不是問她了麽,還是當著你面兒問的,她說她不回~”

楊同學滿腔怒火沒有出口,“她一大早就跑出去了!招呼都不打一聲!”

對面的章藝文沈默不語,安靜到楊暄懷疑他是不是掉線了。半晌,方才幽幽開口道,“問題是…喬楚是你什麽人?她這麽大人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為什麽要跟你打招呼?你是她爸?”

她爸也沒這麽管她。

“……”

楊暄怔住,他被怒意灼燒得滾燙的大腦漸漸冷卻。

他越界了。

章老板繼續追擊,“你是重新跟她告白,她接受了?還是幹脆求婚成功了?”

你成為她生活中必須負責的一部分,她事事都必須顧及到你的心情和感受?

並沒有。

章同學那邊動次打次地響著,他正在新城野玫瑰巡店,“不多說了。楊暄你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毛病合二為一,都是忒不拿朋友當外人,可是咱們都長大了。”

在楊同學分外講義氣的世界觀裏,凡是「我的人」都歸我來保護,旁人敢動一下試試~

可隨之而來,往往伴隨著強大的掌控欲——我得罩著你,所以你得跟著我,你不跟著我,我怎麽罩著你?

想起昨天和喬楚那個不省心的姐姐硬碰硬,楊暄洩下來的心氣兒似乎又有了硬撐的理由,“我只是有點兒擔心,她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又在找她的麻煩…”

“嗯…”關於小喬覆雜的家庭背景,章老板也了解,“那她跑出去不正好,避避風頭~”

喬清被限高,喬楚走遠遠兒的,有什麽問題。

在章小胖面前,楊暄無需過度矯飾,他實話實說,“你也知道我不打算放她走…”

他算是給自己留了幾分顏面,不是他「不打算」,而是他「不能」。

掛起了堂而皇之的高管職位,楊暄空虛而單薄的個人世界顯得分外蒼白。他不願回貝克特繼續當那只蒙眼原地打轉的倔驢,可又沒想清楚前路該如何走。

現階段,他每天起床的動力,就是到日日咖喝杯暖咖,曬著太陽讀著閑書思考未來。截止到目前,得出的結論便是:沒有貝克特的光環和武叔的加持,小楊總在實在是個廢物…

“你放與不放她就是走了,你能怎麽樣?”

章老板那邊的噪音越來越響,留給他接電話的餘地不多了,“你這人就是太以自我為中心了,仗著形象湊合人還行,爹媽寵著你,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要是放不下,那就去追,能追回來也算你的本事。”

“還用追?!”楊暄不假思索,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總覺得他和喬楚是心靈相通的,從十幾歲時一起蹲在花壇後面,同一片夕陽灑進他們的眸子開始。

“當然!求偶求偶,再簡單的動物也知道好伴侶是「求」來的…”

這個問題楊同學始料未及,他從來就沒想過。通話頓時變得尷尬,“這種事…不能等過完年再說嘛…”

“就這麽說吧,喬楚要是不走,這個年你讓她怎麽過?”章老板發出了靈魂拷問。

按照楊大公子一貫的自以為是,當然是得陪著他回去跟梁女士吃團圓飯,反正她也沒處去。

楊暄囁嚅道,“你不也知道我跟我媽在一塊兒不自在,她跟她媽不也是麽…”

“那能一樣麽?區別大了去了,最起碼梁姨是真疼你。”

章老板沒空再閑聊,說罷掛了電話。

楊暄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梁女士的確疼愛他,雖然時機總是不對,雖然方式總會引起他的逆反,雖然總會誤傷他人,但不能懷疑的是梁董那顆拳拳愛子之心。

再回過頭來審視喬楚與他的關系,好像的確有太多橋段與細節,是他打著「愛護她」大旗下的一廂情願。

她離了他真得過不好嗎?也未必。日日咖被她經營的風生水起,他不在的日子,不可能沒有波折,她也活下來了。

細想之後,楊暄的憤怒熄火,甚至越想越卑微。他可以辯解說喬楚面臨的矛盾與問題不是因他而起,他只是想幫忙,但無疑問的是,大概率沒有他,問題也照樣能解決。

祝福的消息叮叮當當抵達手機,楊暄木然劃開,從上到下,沒有一條是她。忽然,羅吉的消息滾過屏幕,他按住,回覆,「喬楚去哪兒了?」

縈繞在心頭的問題就這麽不由自主地漏了出來,等楊暄回過神,撤回已然來不及了。

小羅不覺有他,秒回,「可能是去海邊了吧,具體哪裏我也不知道,好像夏天那會兒就定了」…

夏天那會兒…夏天那會兒小楊總還在纏綿病榻,做著一環扣一環的亂夢。他呆呆地看著屏幕,直到黑屏,他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是夜,暄暄能主動回來吃年夜飯,梁董異常驚喜。今年楊暄在京,梁女士不用像往年那樣遠赴新城,她就相當知足,更不要說好大兒居然自己回家了,梁董倍加欣喜。

她往暄暄身後張望了一下,“楚楚呢?”

“…她回去過年了。”

楊暄編了瞎話,不想讓親媽覺得他被同樣的人又「扔掉」一次。

梁董不動聲色,心底卻暗暗松了口氣。

這種日子,普通朋友是不會帶到家裏來的。喬楚要真的過來,算暄暄的什麽人?

這兩個孩子沒個定性,好的時候固然好,要是又鬧崩了,以後暄暄再回來,豈不是回回都會想起這點兒糟心事兒。

偌大的家裏布置得簡約大氣,卻不空曠。除了梁董母子,其他都是幫傭,但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歡笑,節日的快樂氛圍拉滿。

沒轍。除夕夜的梁董事長出手太大方了,不單有厚度可觀的紅包,甚至連小游戲都誠意滿滿——直接在中庭裏鋪滿鈔票,戴好眼罩手執鏟鏟,鏟起來多少拿走多少~

正所謂價值給到了,每逢佳節再思親也能控制好情緒。

梁女士和兒子坐在偏廳,被這一幕熱鬧的人間煙火劇感染,唇角綻放出一抹淺笑。楊暄忽然想起了章小胖說過的問題,“媽,你們年輕的時候,我爸…追過你嗎?”

在楊暄的印象中,親爹從來都是自信滿滿,提起過往,不止一次跟好大兒「炫」,是梁董「倒追」的他…

怎麽可能。親娘少女時代的照片楊暄是見過的,每每他攬鏡自戀,都要感謝親媽的高像素底板。

適逢佳節,梁女士少見地放松與親和,有問必答,“當然。”

“怎麽追的?死纏爛打?”

暄暄想象不出鋼鐵硬漢老楊總死纏爛打起來會是什麽樣。

往事如煙,飄過梁女士的眼簾,“怎麽可能,你爸爸那麽自以為是的一個人…”

說話間,梁董將暄暄帶進了衣帽間的最裏面,按下開關,紗簾打開,但見滿滿一壁櫥都是陶瓷杯。

有漂亮的,有灰撲撲的,有奇形怪狀的,有晶瑩剔透的…楊暄一下子想起了日日咖店裏那面杯子墻。

“那時候你爸爸滿世界跑業務,十天半個月也見不著一回,本來我最不看好他,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每到一個新地方,都會買個有當地特色的杯子給我帶回來。”

時隔多年,看到這一櫃子各有千秋的杯子,梁董依然滿眼的溫柔,“所謂的「追求」,必須要花點錢,更重要的是得用心,告訴對方你無論哪裏都會想到她,就夠了。”

錢花多少取決於當時的收入,但舍不舍得投入,有沒有費心思,一眼就能看出來。後來梁董和老楊總感情破裂,無論吵架吵得多麽不可開交,這一櫃子杯子始終被用心珍藏。

當年的感情就像這些瓷器一樣,可能易碎,單是真的,且是美的。

梁董的真情流露是除夕限定的,過時不候。收起了罕見的女兒態,梁女士下達任務,“初三南邊兒有個酒店行業協會的新春聚會,你去露個面。”

畢竟從新城貝克特到華棲會的組建,小楊總的名頭都首屈一指。另外集團公司下一個新項目選址在紫城,就在此次盛會舉辦地的隔壁。

“大過年的開什麽會…”

下一句「晦氣」暄暄沒敢說,不吉利。梁女士似有若無地一聲輕嘆,“往年你爸都會去新城跟你見面,今年你在京,他可能也不方便過來,你正好順便去見見他。”

楊暄抿唇,點頭答應。不過私下如何,這對夫妻明面兒上從不揭對方的短。

梁女士的美容覺不能耽誤,守歲的任務便交給了暄暄。楊暄皺眉看著聯歡會百無聊賴,手機登登一響,易婕發來疑問,「你的楚楚怎麽大過年跑海邊兒當起服務員來了?你養不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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